柳南嘉万万没想到宋辰会拒绝。
以前他不是一直很急切吗?
一瞬间茫然、怀疑、愤怒。
这些复杂情绪还没起来,就听见宋辰接着说道:“我要先拿回我的身份。”
他们两个,还有柳言锡如今在京中也算是小有名气。
柳言锡是探花郎,入翰林,如今也算是皇帝身边的近臣。
宋辰,年轻的远征将军,宁王一手提拔的心腹。
柳南嘉虽身份不显,但手里的财富已经不输一些小的世家。
然而,这些在京中那些世家贵族眼中,却算不得什么,空有虚名,没有根基。
尤其柳南嘉,除了生意以外,她不乐意和那些贵女们打交道,主要是性格、习惯不同。
再加上拥有的财富、和宋辰的牵扯,显得尤其特立独行。
也因此更让那些贵女们不快,多有嘲讽。
就连宋辰都有耳闻。
柳南嘉不在乎那些不相干人的风言风语,宋辰却记在了心里。
以现在的身份求娶固然可以,但先恢复身份更能体现他的诚意,后面也能减少许多麻烦。
这是其一。
其二当然是要洗刷冤屈。
从开国就立下汗马功劳的曾祖父开始,他们一家世代忠心耿耿,抛头颅洒热血地守卫着边疆。
最后竟落得一个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下场。
冤屈一日不洗清,这根刺就一直扎在他心里。
宋辰揽上柳南嘉的肩,眼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等我拿回身份,再来堂堂正正地求娶你。”
柳南嘉看着这双眼睛,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好,我等你。”
但她心里明白,这件事的难度很大。
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又是当今陛下亲自定的案。
且不说能否找到能够翻案的证据,就连重审都很困难。
很多普普通通的人,对着自己的孩子都拿着架子,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
更何况是一朝天子,高高在上。
让他在世人面前说自己错了,错杀了好人,冤枉了忠臣。
难度可想而知。
还有一个办法是等宁王登基后再翻案,至少在重新调查方面,受到的阻力会小很多。
反正柳南嘉又不着急。
但如此一来,世人对翻案的可信度又会大打折扣。
都知道宁王年少时简直是住在了永安候府,与他们关系匪浅,甚至连正妃都出自永安候府。
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夹杂着私心。
总之哪一条路都很难走。
然而这世上的有些事,不是难,就可以不做的。
对宋辰来说就是如此。
所以能得到柳南嘉的支持,他非常开心。
具体表现在,他当时就把柳南嘉抱了起来,在屋子里转起了圈圈。
柳南嘉一开始耐着性子,因为高兴到眼睛都仿佛亮起来的宋辰确实很好看。
但看宋辰转了好几圈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实在忍不住掐起了他的脸。
“停停停,你不嫌累吗!再转我要吐了!”
“哦哦哦。”宋辰脸连忙把人放下,脸还被掐着:
“这能有多累,你这么轻。”
柳南嘉想到他平时穿的铠甲,用的长枪,默了默。
当武将的是不一样哈。
因为证据确凿,礼王落网后,一切都进行得很快。
果然如宋辰所说,礼王及他的所有子女,全部被贬为庶人。
礼王府的人和其他党羽,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流放那日,还有不少百姓前去观看,朝他们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想来是为了报复那几日他们在京中造成的骚乱。
柳南嘉对那些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去看,还是照旧窝在家里。
又过了没几日,宁王便被正式册封为太子。
据柳言锡说,仪式办得比较匆忙,但丝毫不失隆重。
宁王,现在是太子殿下了,身着朱明衣,看上去十分威严,比一旁的老皇帝更有天子风范。
仪式办完,还有封赏。
作为在春猎中护驾有功的柳言锡和宋辰,官阶都升了一级。
宋辰又回到了禁军,担任了正统领。
但他看起来却没有很高兴,柳南嘉不用多想,就猜到,还是因为当年永安候的案子。
“姑父明明答应过我,只要他有能力,就一定会重新调查祖父和爹的案子,如今却是一拖再拖。”
再次被“拖”字诀应付的宋辰此刻头抵着柳南嘉的肩,声音也闷闷的:
“我觉得姑父有些变了。”
柳南嘉看着满身丧气的宋辰,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一条条的黑线,还散发着阴暗的气息。
于是轻抚着宋辰顺滑的黑发,轻声安慰着:“这事急不来,姑父刚刚登上太子之位,就急着去查陛下办过的案子,确实不太合适。”
宋辰动了动,头还是没有抬起来,显然还在闹情绪。
“这样,你先把当年的案子跟我讲讲,我们一起梳理一下,怎么找突破口。”
“我们先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