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诺无蹲在荒地边上,手里举着从协会“借”来的折叠工兵铲,对着面前那两块像门神一样的巨石,陷入了沉思。
她今晚是偷跑出来的。
白天带着季薇薇和姬玄来看过之后,诺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宝藏埋在地下七八十米深的地方,靠正常手段根本挖不出来。要是等协会那边层层审批、调设备、走流程,黄花菜都凉了。而且索蒙那个死脑筋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搞什么“风险评估”、“方案论证”,等她晋升测试做完,怕不是明年的事儿了。
所以她决定自己干。
诺无从背包里掏出工兵铲,在手里掂了掂。铲子不大,也就比她的胳膊长一点,铲头磨得锃亮,是她在后勤部仓库里翻了好久才找到的。
“七八十米……”她自言自语,比划了一下铲子的长度,又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表情逐渐变得微妙“怕是要挖到天亮哦……”
但诺无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想到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她挽起袖子,找了一块看起来土质比较松软的地方,一铲子插下去。
土是松的。
第一铲很顺利,挖出来的土又黑又软,还带着点潮湿的气息。诺无信心大增,第二铲、第三铲接连下去,很快就挖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坑。
但好景不长。
挖到第四铲的时候,铲子碰到了一块硬东西,震得她虎口发麻。诺无蹲下来一看——石头。不是那种小石子,是一块埋在地里的、不知道多大的石头。
她换了个角度,继续挖。
石头比她想象的大。她绕着石头挖了一圈,发现这块石头少说也有半米宽,横在正中间,把路堵得死死的。
“搞啥子嘛……”诺无擦了擦额头的汗,蹲在坑边喘气。
她想了想,决定换一个地方重新挖。这次她挑了两块巨石中间的位置——姬玄说这里当年是山谷的入口,按理说应该是土质最松的地方。
一铲子下去。
“当!”
又一块石头。
诺无的脸垮了下来。她把铲子往地上一插,叉着腰,对着那两块石头运气。
“我就不信了!”她一跺脚,又换了个地方。
就这样,诺无像个勤劳的土拨鼠,在这片荒地上挖了一个又一个坑。有的坑里是石头,有的坑里是树根,有的坑里是不知道哪个年代扔进去的破鞋烂袜子。挖了快一个小时,最深的坑也就到她膝盖,离七八十米差了十万八千里。
诺无瘫坐在自己挖的一堆坑中间,浑身是土,头发里都钻进了沙子。她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片被她刨得千疮百孔的土地,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要不要用灵力炸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用灵力炸开倒是快,但万一动静太大,把附近的人引来了怎么办?
诺无决定继续用手挖。
她刚拿起铲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诺无猛地回头——
七八个人影从荒地另一头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这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糊着灰,手里拎着编织袋、塑料瓶、还有几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铁棍。为首的是个光头大叔,满脸横肉,左眼上面有一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诺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工兵铲横在身前。
光头大叔带着人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挖得乱七八糟的坑,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小丫头,”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你在这儿干嘛呢?”
诺无眨了眨眼:“挖……挖东西?”
“挖东西?”光头大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不知道吗?”
“你们的地盘?”诺无一脸茫然。
光头大叔身后一个瘦高个儿站出来,指了指周围那一片荒地:“看见没?这一片,从那边那棵树到那边那个垃圾桶,都是我们的。我们在这儿住了三年了。”
另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补充道:“对!这是我们睡觉的地方!你挖那么多坑,我们晚上怎么躺?”
诺无这才注意到,灌木丛后面搭着几个用纸板和塑料布拼起来的棚子,棚子下面铺着破棉被和硬纸壳。旁边还堆着一些锅碗瓢盆,灶台上放着半锅没吃完的泡面。
流浪汉。这里是流浪汉们的聚集地。
诺无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看了看那些坑,又看了看流浪汉们脸上那种“你侵犯了我们的领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不好意思哈,”她赶紧把工兵铲藏到身后“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地方,我就是……”
“就是什么?”光头大叔抱着胳膊,一脸不信任“你是不是来搞开发的?是不是要赶我们走?”
“不是不是!”诺无连连摆手“我就是来找点东西,找完就走,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睡觉!”
“找什么东西?”瘦高个儿凑过来,眼神狐疑“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东西?”
诺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在帮一个死了几千年的上古半妖找他们族群的宝藏”吧?
“就是……就是……”她眼珠转了转“我奶奶以前住在这儿,说在院子里埋了点东西,让我来找找。”
光头大叔压根不信她的话:“不行!我们晚上还得睡觉!赶紧滚!”
诺无又跟流浪汉们争执了一会,奈何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
然而没过多久,待到流浪汉们散开了,各自回到自己的棚子旁边时,诺无却又折返了回来。
“你们不要我干,我偏要干!”
诺无重新拿起铲子,但这次她不敢挖太大声了,只能轻轻地、慢慢地刨。
她挖了大概半个小时,又挖了两个坑,一个挖到半截塑料管,一个挖到一窝蚂蚁。蚂蚁顺着铲子爬上她的手背,吓得她差点把铲子扔出去。
诺无蹲在坑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蚂蚁,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回头看了看流浪汉们——光头大叔正靠在棚子边上打瞌睡,瘦高个儿在数瓶子,其他人也都各自忙各自的,没人注意她。
“游游!”
诺无从影子里唤出游游,将它捧在手心里,水球入手微凉,触感柔软,在她掌心里轻轻颤动着。
“你看嘛,”诺无把它举到坑边“下面有个宝藏,你帮我把它弄出来。你从土里头钻进去,找到那个宝藏,然后用你的水把上面的土都弄湿,弄成稀泥巴,然后把它拉上来——你晓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