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在霜狼港中又等了两日,越发觉得不对劲,按照时间算来,艾丽娅在收到消息开始到现在应该也有十余日的时间了,就算商队处于草原深处的黄金城,按照蛮牛的脚力来算,也应该到了霜狼港才是。
但是有云海青传递消息,若是遭遇了什么情况,艾丽娅也应该将消息送出来才对,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待,安排凌雄进入霜狼部落中多番打探来往商队的消息。
每天下午,凌雄都要到杨毅帐中将零碎的消息述说一番,以防自己未曾留心,有所遗漏,雪音商队的踪迹并未查询到,反倒是一来二去,凌雄与那位侍卫头领阿巴扎混了个熟,对于霜狼港的情况也了解的更加清晰。
霜狼部落实际上就是狄伦族的支脉,部落中也均是善战之辈,善于饲养雪地行走的霜狼,分散于大雪山沿线,因为狄伦族内部的权势争夺和倾轧,被迫迁徙的越来越远,直到在比邻北海之处落脚,才算是避开了斗争中心。
部落首领叫做“阿克曼木”,论辈分算是阿伦骨颜的族叔,居然也有几分王族血统,只不过霜狼部落的势力太小,根本无法在权力核心的斗争中生存,只能被迫不断迁徙。
由于世代居住在大雪山附近,霜狼部落还与花溪族有所联姻,随着迁徙逐渐来到北海附近定居,所以部落之中有很多身材娇小的花溪族女子,这些女子擅长祝祭之术,又有缝制裁衣之法,所以在这苦寒之地能够安然定居。
阿克曼木是部落首领,他的妻子就是部落大祭司,来自花溪族的雅馨,凌雄还远远的瞧了一眼,的确是身材娇小,看起来不到五尺,随在身形高大的阿克曼木身边,才堪堪到了腰间位置,让人觉得十分奇怪。
不过在霜狼部落中,能够迎娶花溪族女子也是一种荣誉,而且会终生为守护家庭而战,这一点倒是与其他的异族风俗不同,如果说许多北疆异族是以“大男子”、“大女子”的风格为主,在这个混居部落中就以“爱妻狂魔”的风格为主。
因为花溪族中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所以霜狼部落的男子迎娶的是花溪族女子,就不得再娶其他女子为妻,但是如果妻子不是花溪族,倒是没有这个限制,但无论娶妻多少,守护家庭的责任不能落空,也就是要始终负责妻子儿女的吃穿住用。
“这么看来,霜狼部落中的男子生活压力很大啊!”
杨毅喝了一口奶茶,品着嘴里的丝丝咸味,微微皱了眉头,不管喝了多少次,对于这种奇怪的味道,还是不能适应。
“可不是么,所以阿克曼木才会放任霜狼港的开放,实际上霜狼港和霜狼部落,算是两个互相依偎的独立组织,霜狼港是以走私客商为主的松散组织,来往的都是些不法之徒,而霜狼部落则是一个开放的集市,由部落首领保证来往客商的安全。”
“所以,那天我们一到港口,就被询问是否要进入部落集市中,因为我们这些海盗身份很敏感,在部落集市中发生过很多次的违规行为,负责安全守卫的阿克扎自然是要小心再小心。”
凌雄将今天收集到的消息汇报之后,没有立即离开,反而被杨毅留下来谈话,此时抓了一把“炒豆子”放在桌上,这是部落中贩卖的一种零食,杨毅吃过一次,有点像花生,就是缺少油脂,以至于太干硬。
但是在这种雪地环境,植物生长本就困难,就这些奇特的粮食作物,还是花溪族女子们精心照料才能够获得果实。
凌雄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真的有生意头脑,见到霜狼部落如此缺乏粮食作物,便将在“蓬莱秘界”中培育的几种作物种子拿来交换生活资源,没想到这些生命力格外完全的作物种子居然存活下来。
以至于惊动了阿克曼木,亲自邀请杨毅等人前去赴宴,感谢他们为霜狼部落的生存环境带来了新得希望。
只不过杨毅自知自己在北疆的名声不好,而且古烈满都拉把他的画像传遍了烈阳帝国,这处地方虽然是三不管地带,但仔细追究起来,霜狼部落还是在烈阳帝国境内的,所以能不出面就不出面。
就是自称不舒服,让凌雄代为出面去了,凌雄这也是刚刚赴宴回来,将在宴席上的见闻又说给杨毅听。
“霜狼部落靠着收取这些走私商贩的抽成获得了一些生存资源,也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环境,要说实力还是有的,别看阿克曼木六、七十岁了,至少也是‘七境武修’,那位雅馨大祭司手段也不弱,就算不是‘七境法修’,至少也是‘六境巅峰’,震慑这些宵小之辈是足够了。”
“就是这里的酒没啥味道,都有一股奶腥气,不如中土的纯厚清澈。”
凌雄又补了一句,虽然来得时间短,但是杨毅出手阔绰,又有几位实力高强的部下,再加上挂着“星罗海盗”的旗帜,所以在“霜狼港”倒是无人敢招惹,颇受几分霜狼部落的照顾。
“嗯,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有时间再去集市上打听一下‘雪音商队’的消息。”
杨毅点点头,将今天的消息记录完毕,亲自送凌雄回去了“沧溟号”上。
与其他人不同,凌雄不喜欢睡帐篷,反而是在船上睡得更安稳。
霜狼港的夜,裹挟着北海特有的凛冽,咸腥的海风与雪原的寒意在此交汇,吹拂着港口木屋檐下悬挂的冰凌,发出细微的脆响。
“沧溟号”静静停泊在避风的港湾内,船身的伤痕已经经过简单的修补,再有十日左右的时间,大海妖皮就该晒制完毕,可以准备开始镀膜了,外海之行迫在眉睫。
杨毅又进入船舱中看了看裴红月等人,这里留着的是宋岚在贴身照顾她们,没有待多久,杨毅又从“沧溟号”下来准备返回帐篷中休息。
杨毅站在码头边,望着漆黑如墨的海面,心中对于扑朔迷离的未来,也充满担忧,越是实力增长,越是知道自己的渺小。
耳边传来如雷的鼾声,正是农巴和杨灿这对师徒。
农巴也在准备离开,这段时间正在将人屠宗的功法一股脑儿的传授给杨灿,每天早上师徒两人都在甲板上激斗,“七境武修”的狂暴气息,惹得无人敢靠近。
打累了就在码头上随地找个了僻静处睡觉,只是烦闷了阿兰朵天天过来送餐。
就在这时,杨毅忽然心有所感,回过身去,遥望天空,只见在漆黑的夜色中,一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形如鹰隼。
杨毅瞳孔一缩,“云海青”回来了!
他一伸手,口中发出轻轻的呼唤,云海青便是一个疾速降落,身形不断的缩小,最后稳稳的落在杨毅的手臂上。
杨毅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云海青张开嘴,吐出了一张卷轴来。
杨毅打开指头般细长的卷轴,里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娟秀的字体,显然是出自艾丽娅之手。
借着月色,杨毅将这些文字看了个明白,当即皱起眉头来。
文中所示,雪音商队收到消息后,筹措资金前往河州阵地,花了重金购买了一批战俘,这些战俘大多是来自大乾府军,而且比邻天河而居,善水性,算是符合了杨毅的要求。
雪音商队随即马不停蹄的赶往霜狼港,但是路途中被某股武装势力盯上了,不断沿途骚扰袭击,以至于拖慢了行程,在逐渐靠近霜狼港的时候,这批人马终于按耐不住发动了进攻。
她们现在被困在距离霜狼港五百里一处雪谷之中,恰逢大雪阻路,将敌人阻挡在谷外。
但这批人马装备精良,身手不弱,又极为有组织,不像是普通贼匪,倒是与“偷猎者·格尔特”的路数相同,如果真是“格尔特”的手笔,艾丽娅担心商队护卫对付不了,这才急报杨毅消息。
“西北雪谷?”
杨毅立即返回帐中,铺开地形图,这几日他通过凌雄的消息,不断在修正霜狼港附近的地形图,一直延伸到了千里之外,很快就从地图上找到了信中所说的雪谷。
这本是一处无名雪谷,因山体凹陷进去百余丈,可供行商避雪歇脚,故而又称“避雪道”,类似的地方大雪山足有十余处,自是不可能一一取名。
杨毅都不确定自己绘制的这一处是不是艾丽娅所说的地方,所以他急于求证,只是现在是深夜,若是表现的过于迫切,未免遭疑,还不知霜狼部落对于这些偷猎者是什么态度。
杨毅耐着性子等到了清晨,连忙去喊凌雄,让他去请阿巴扎过来帐中赴宴,算是表达谢意,至于“雪音商队”被困的事情,他是只字未提。
既然他不明确霜狼部落的态度,而“雪音商队”又是他必救之处,索性便瞒着对方自行行动,等将人安全送达再说,只是目前缺乏一名向导和代步的坐骑需要找人帮忙。
很快,还未曾到午时用饭之际,凌雄就拉着阿巴扎前来帐中,阿巴扎还遵循礼仪带来了一件厚实的兽皮袍服,这在部落中,已经是非常珍贵的礼物。
“杨船长,你太客气了,能在霜狼港中交易,又不曾惹是生非,已经对我算是帮助了,这番又请吃酒,实在令阿巴扎惭愧。”
一个穿着厚实皮袄,身材魁梧如熊的壮汉大步走来。他脸上有着北境人特有的高原红,腰间挎着一柄弯刀,正是霜狼港的侍卫头领阿巴扎。
“我们只是海上讨生活的客人,你们才是这里的主人,昨日我身体不适,未曾赴宴,怕是令首领生恼了,阿巴扎兄弟回头一定替我向首领致歉。”
杨毅知他喜好中土的烈酒,特地从商城中兑换了一些,立即便将一整壶都递了给他。
阿巴扎舔了舔舌头也不再客套,猛灌了几口,烈酒入喉,令他呛了一口。
“还是这中土的酒够劲力,爽快啊!”
阿巴扎爽朗大笑,有凌雄作陪奉承,便胡吹起来,以往的战绩又拿来挂在嘴边上。
又是与狄伦王族阿格尔翰斗阵,又是与草原异族争锋,只吹了半个时辰,杨毅这才将话题绕到自己的目的上。
“这几日待的生闷,听说你们这里还能进雪山中狩猎,我倒是有几个本事不错的部下喜好这游戏,阿巴扎兄弟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这有何难?你只管去便是,若是打到好的野味,我也要来叨扰一番。”
“那便这么定了,等会让凌雄兄弟送你回去,张罗五十匹霜狼代步,最好还能找一名向导相随,别让我们进了山里迷了路,不知该如何回来了。”
“诶!还找他人作何?这顿酒阿巴扎可不白吃,我亲自带你们入山,想去何地狩猎,只管去便是,这方圆千里之地,阿巴扎闭着眼睛,也能带你们随意来回。”
阿巴扎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那就这么定了,弟兄们听了肯定欢喜,用了饭这便出发吧!”
杨毅眼睛一眯,当即又送了一壶酒去。
“……这……这么突然吗?我还没跟婆娘商量……”
阿巴扎倒是脸上显出了半分犹豫。
“倒是我着急了,我还以为阿巴扎兄弟在家里一言九鼎,说话算数的,没想到还要与夫人商议,也罢这就是就当杨某未曾提及,作罢便是。”
“啪”的一声,阿巴扎拍案而起,霜狼部落的传统是一回事,在家里谁说得算又是另一回事,他这般刚硬的性子,哪里受得了杨毅明嘲暗讽的讥笑。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回去把家中霜狼领出来,阿巴扎想要做什么,哪里还需要婆娘多嘴,凌雄兄弟,你这便跟我去取坐骑。”
凌雄从头到尾都不知杨毅倒地什么目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整个人都是懵的,看到杨毅眼神示意,这才微微点头,跟随阿巴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