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冰倩面皮一红,随即将海灵石收进怀里,有此物相助,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晋入“第七重·神意境”了。
她修行的“沧海神诀”,虽然可以模拟天下武学和能量,但其本质也是“水灵性质”,这“海灵石”予她,正是相得益彰。
狂欢之后,众人在原地简单休整。
杨毅亲自监督,将那张北海玄冰兽的皮妥善处理后,“沧溟号”才再次起航。
数日后,一片被冰雪覆盖、风格粗犷的海港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里便是北海着名的走私聚集地“霜狼港”。
它坐落于北境巍峨的大雪山尾端,与广袤无垠的黄金草原相接,再加上比邻北海海域,处于三者交界处,地理位置的独特性造就了这里无法无天的氛围。
偷猎者、逃犯、走私商、异族部落的叛罚者皆是在此聚集,是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也是杨毅与“艾丽娅”约定的会面之地。
“沧溟号”作为一艘标志性的海盗船,甫一进入霜狼港的警戒范围,便引来了岸防炮台的注意。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几发示威性的炮弹落在“沧溟号”前方的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以示警告。
杨毅不慌不忙,下令停船,并从“沧溟号”上放下一艘小船靠岸。
凌雄毕竟做过江匪,这种销赃地没有少去,尽管霜狼港在境外,但规矩上都差不多,他自告奋勇,仅带上刘伟、杨灿相随。
对付这些地方盘踞的不法势力,凌雄也是经验丰富,特意带上了一些海盐作为见面礼。
在北方的苦寒之地,对于那些不懂筛制技术的异族人来说,盐就是硬通货,这份礼物虽不贵重,却足够实用,也表达了善意。
果然,凌雄带人过去没有多久,那艘小船就再次返回,并带来了准许入港的消息。
与此同时,霜狼港的防卫炮台也熄了火,任由“沧溟号”缓缓驶入霜狼港。
杨毅注意到,在港口内停泊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船只,有的挂着骷髅旗,有的则装饰着兽骨和羽毛。
空气中混合着鱼腥、牲口味、劣质酒精和寒冷冰雪的气息有些呛鼻子,粗犷的木石结构建筑与厚厚的毛皮帐篷混杂在一起,穿着各色皮毛衣物、携带兵刃的人们用警惕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艘新来的海盗船。
凌雄率先下去与一名霜狼港的人交涉起来,没一会儿似乎就商定好了,他再次拿了一袋海盐塞入那人手中,这人才满意的离开。
“船长,此人叫‘阿巴扎’,是霜狼部落的首领侍卫,他询问我们在此停顿期间,是否在部落中过夜?”
“船上的秘密太多,不宜远离,就在靠岸附近的帐篷里留宿就好,跟他说一声,我们不进入他们的部落中,会在海港中等待草原上的商队过来接应。”
杨毅指了指岸边不远处,那里是在港口旁边聚集起来的帐篷旅社,足有十余个六角帐篷之多。
杨毅可是在北境生活的,自然对于北境异族的居住环境十分了解,这种由厚实的兽皮缝制而成的帐篷也是分了不同的使用环境。
最简易的叫做“顶角帐”,就是简单的三角结构,适合一、二人居住,占地不过数丈,再大一些的叫做“双角帐”,其实就是两座“顶角帐”连在了一起,也不过七、八人居住而已。
这些简易帐篷都是逐水草而居的牧民使用居多,好处就是可以随时收起来,跟随牧群行走。
但是行军作战的话,就要用上最普遍的“四角帐篷”和“六角帐篷”,这种巨大的帐篷是由数层厚实的牛皮缝制而成,内部用粗大的木柱支撑,有的讲究一些,会在其中再用挂帘划分出一个个简单的隔间来,而在中央燃着熊熊的篝火,用来驱散着北地的严寒。
杨毅在玉宁关作战的时候,还曾经缴获过一顶“四角帐篷”,全部支撑开,便能让近百人聚集,占地数十丈,而且其中保暖效果很好。
类似眼前的“六角帐篷”群,已经和一些烈阳帝国的军营建制差不多,每一顶可以居住近五百人的大队,从那些帐篷的排布来看,依山而建,又靠近临海,还布置了防滑坡,建立这个旅社的主人,应是有一些从军经验的。
阿巴扎闻听凌雄的回复后,显然是松了口气,叮嘱凌雄他们不要闹事之后,便带人离开了。
凌雄赶紧前往帐篷旅社处租了一顶“四角帐篷”,位于大片“六角帐篷”群的后方,杨毅等人进去的时候,要穿过一片混居的聚集地,他这才发现,其实这些“六角帐篷”大多数是用来当做仓库存货的,许多帐篷前都设有私人旗号的卫兵把守。
经历过几次战斗、航行,“沧溟号”上储备的海盐,实际上已经损失了三成,大多数都是在“虚空星海”战斗时,放出的淡水将海盐溶化了,好在回到人界后,及时清理,算是挽回了不少损失。
再加上从绛雪洲获得了新得补给,也将货仓塞得满满当当。
林娴作为“大总管”第一时间开始安排起居环境,他们要在“霜狼港”中待上一阵子,主要是刘伟要对“沧溟号”进行镀膜的工作,少说也得半个月。
星罗海盗在“霜狼港”也是凶名赫赫的,挂上海盗番旗,便让许多人不敢靠近,连部落中的首领侍卫都要特地过来察看。
好在无论是海盗、走私商贩,还是偷猎者,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在走私港口是禁止械斗的,毕竟像他们这样混乱的人群,最缺乏的就是安全的落脚处。
所以,没有特殊情况,都会尽力维护这样的环境。
林娴让人将许多日用品从船上搬下来,布置在租住的帐篷里,再将帐篷中的篝火点燃,挂上萤石和贝灯,很快就将帐篷里布置好,甚至还划分出了几块区域,尤其是休息区,特意用挂帘隔开,能够让四五十人安睡。
“衔尾营”的卒卫剩余不过六十余人,分作两批休息,原本也用不上这许多床位,但是红袖庄中受伤的弟子还有十数人,他们皆是身受重伤,急需养疗。
林娴这般安排,显然就是将厉冰倩当做了她们的一份子,没有任何见外之意。
安顿下来后,杨毅便在办公区忙碌起来。
他在桌面上撑开一张新买来的兽皮,凭借记忆开始仔细绘制前往西域的详细路线图,标注出可能遇到的危险区域、补给点和势力范围。
这些都是他在玉宁关生活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后面还有一些是在地镜司看了大量卷宗时获得的补充,也有一些是他在北境闯荡作战时亲身的经历。
回忆那一段岁月,杨毅仍旧是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等杨毅将地图绘制完毕,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收起来,他又想起,此时的西塞雄关还在西域联盟的手中,厉云海的身份想要潜入进去倒是不难,但是想要在西域行走就很困难了。
他又写了一封书信,附上一张带有“罗伯特”家族印章的金劵,只要到了格鲁亚,厉云海至少能通过走私商人购买一个合适的身份,顺便也能打听不少消息。
“厉庄主,能够帮助你的不多,祝愿你此行顺利。”
杨毅将准备好的东西交给厉云海。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杰克先生,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西域吗?”
厉云海似乎已经对西域之行急不可耐了,舒璃的状况非常糟糕,他每日都需要为她输入真气续命,好在是“沧海神诀”能够模拟异能,这才能维持“舒璃”这个特殊生命体的状态。
“不不不!我可是犯了罪才潜逃出来的,若是跟你回去,仍旧是死路一条,我只能提醒庄主,到了西域,那里是神国的地界,不必中土大乾,那里是神散播光辉的地方,你得处处对‘光明神’表达信仰,否则寸步难行。”
“而且,在西域联盟之中,除了信仰,你还得想办法挣钱,可不能像在中土的时候,手上不宽裕了,就去贪官污吏那里‘借用’一番,被抓到了下场很惨的,那里的神国术士,有许多手段压制巫师和武者,万万不能轻易动手。”
或许是在红袖庄安然居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杰克对厉云海还是有充分的尊敬,而且他最近和刘伟厮混在一起,对于刘伟开发的“机装木甲”极为有兴趣,甚至打算用炼金术构造一个新的炼金产物来。
这些研究者,一旦有了新得研究方向,就会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若非要与厉云海送别,他怕是都不会下船来。
“既如此,那便算了。”
厉云海接过地图和书信,仔细看了看,便收了起来,然后背起了人形背囊。
他也是有空间法器的,寻常事物都存放在其中,这个背囊实际上就是“舒璃”。
“舒璃”陷入沉睡之中,仅保持了最基本的生命体征,连呼吸都十分细微,而且她的生存靠得是异能输入,根本不需要普通人的食物和呼吸,不能用“人”的需求来匹配。
“此地乌烟瘴气,非久留之所,你们的船如果镀膜完了,还是尽早出航吧,‘黑岩秘界’所在,位于外海隐秘,我年轻时闯荡江湖时,还曾听闻它的传说,实则也是凶地,你也要万分小心。”
他顿了顿,又抱拳道,“老夫若是救回了夫人,必定会返回中土去寻你,你莫让冰倩受了委屈,否则,老夫的手段,你也是知晓的。”
杨毅也郑重还礼,脸上则是苦笑道::“厉庄主说笑了,只有她对我甩脸子的时候,我可不敢欺负她……厉庄主这便要走,不等冰倩来说话吗?”
厉冰倩还在安置庄主弟子,许多伤患还需要她救治,耽误了一会儿,没有跟杨毅一起来。
“不等了,徒增伤感罢了。”
厉云海转身骑上一头蛮牛,身形渐行渐远,黑色的身影融入霜狼港深沉的夜色之中,踏上了独自前往西域求医的漫漫旅程之中。
帐篷外,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拍打在厚厚的牛皮帐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毅回到帐篷内时,厉冰倩正倚着帐帘等着他。
“他走了?”
“嗯……你跟庄主的关系还是那么奇怪?”
杨毅自然知道厉冰倩是刻意躲着,否则,怎么会这点时间都腾不出来。
知女莫若父,厉云海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想继续等。
“如果你的父母的杀人越货的恶人,导致你一出生就陷入牢狱之中,当你醒悟之时,你会不会怪罪你的父母?”
厉冰倩忽然仰起清丽的脸望着杨毅。
“呃……你要这么问的话,我是有发言权的,的确有过,在玉宁关的流民营中,我不止一次的询问自己,为何要承受这份苦难,也不止一次的怪罪过他。”
“倘若生来就是为了让我受这份罪过,我宁愿他们从未相遇过。”
扪心自问,杨毅从原主的内心深处,有着这一份懊悔与委屈。
“差不多吧,虽然父亲和母亲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但我总觉得自己来得莫名其妙,我会不会是个妖怪?尤其是得知真实情况,再次面对他们时就有些不知所措。”
厉冰倩攥紧了拳头,这些话只有单独与杨毅见面时才会诉说。
杨毅嘻嘻一笑,伸手抓住她的拳头,用力揉散,十字紧扣道:“别说你不是,就算你真的是个妖怪,我也认了,你就是你,何必知道怎么来的,你要想的,该是如何去活,如何把今后的日子过好便是。”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想得再明白,又不能‘立地成仙’,理会那许多作甚?我看你如今修为不进反退,该是心魔作障,不如由我来为你好好疏导一下。”
“你要如何疏导?”
厉冰倩只觉得手臂发软,从每一处指尖传来的男性气息,都让她觉得呼吸不畅,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自是要里里外外好好检查一番,瞧瞧哪里不通畅了!”
杨毅随手一弹,一股剑气翻转,将帐帘掀起,在厉冰倩的惊呼声中,抱着她的腰往那柔软的兽皮床榻上一滚,随即此处的贝灯一灭,整处床榻便被锁在一个小小的闭合结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