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琪把那份行业分析报告从公文包里抽出来的时候，纸页的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毛了。
报告不厚，十几页的样子，封面印着一家国外研究机构的标志，标题是一行黑体字--“互动娱乐的未来：从二维到三维的技术转折点”。
她把报告放在陈浩书桌的正中央，然后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眉头锁着。
陈浩从剧本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报告。
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桌角，伸手拿起那份报告，翻开第一页。
报告的开头几段是一些行业数据，列举了欧美和日本市场上3d游戏的销售增长曲线和2d游戏的下降趋势，配了几张折线图，两条线的方向一个朝上一个朝下，交叉点大约落在三年后的位置。
报告的中段是技术分析，从浮点运算性能讲到图形管线的演进，从显卡的迭代速度讲到引擎架构的迁移路径。
报告的最后一部分是结论和预测，用了加粗的字体写着：“2d游戏将在三年内被3d取代。
未能完成技术转型的公司将面临市场份额的急剧萎缩。”
陈浩翻完了整份报告。
他的阅读速度不快，每一页都停了几秒，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叠着压住封面。
“那就做一款3d游戏。”他说，“画面要华丽到让所有人第一眼看到就挪不开眼睛。”
梁永琪的眉头没有松开。
她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后背靠进椅背里。
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份合上的报告上，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浩哥，我们现在的引擎全是2d架构。
传奇、大话、梦幻、冒险岛，四款产品的底层全是基于二维图形管线做的。
转3d意味着技术团队几乎要推倒重来--服务器端的同步逻辑要重写，客户端的渲染管线要重写，美术的生产流程要重做，连策划的关卡设计方式都要跟着变。”她停了一下，语速比平时慢，“成本是现在的三倍以上，时间至少要一年半到两年。
而且李轩那边的技术团队有一半的人没有接触过3d图形编程，招聘和培训也要时间。
我们现在的现金流能撑住，但万一新项目做出来之后市场不买账……”
她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但末尾的停顿已经替她说完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陈浩面前表达“要不要再等等”的迟疑，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也感觉到了那层迟疑的重量，压在胸腔底下，沉沉的。
陈浩从椅子里站起来，没有反驳她的话。
他走到书架前面，在第二层靠右的位置抽出了一本画册。
画册很大，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镶了金色的滚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书脊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然后走回来把画册摊开在梁永琪面前。
画册翻到的那一页上是一幅欧洲中世纪的骑士插画。
骑士站在一片暗色的背景前面，身上穿着一套银白色的全身甲，盔甲的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画面里被处理成了一种流光溢彩的质感，像水银在金属表面缓缓流动。
骑士的头盔没有合上，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眼神平静。
但画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一对巨大的金属羽翼。
那对翅膀从肩甲的连接处伸展开来，每一根羽翼都由层层叠叠的金属片拼接而成，羽毛的尖端微微向上翘起，翅膀的根部有精密的机械结构，像可以活动的关节。
整个翅膀的色调是银灰色和暗金色交织的，在画面里的光线照射下，金属片之间形成了深浅不一的反射面，让整对翅膀看起来既沉重又轻盈。
陈浩把画册推到梁永琪面前。
他的手指点在画面上那对翅膀的轮廓线上，指尖沿着翅膀外侧的弧度慢慢滑过去。
“永琪，你看这个。
我想做的就是这个。”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让每个玩家在游戏里都能穿上这样的盔甲、戴上这样的翅膀，站成一排的时候比彩虹还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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