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怡低头看着陈浩。
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亮了一些，眼睛眯着以抵挡从上方直射的日光，但目光的方向没有偏移，一直锁在她身上。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灌进肺里的时候她把眼睛闭上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威亚在她脚离开楼顶边沿的那一瞬间绷紧了，钢丝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震颤。
她整个人荡出去，风衣的下摆在半空中翻了一个面，深红色的布料被风兜得鼓起来又贴回去。
她的身体沿着钢丝的弧线从楼顶这一侧荡向对面矮楼的阳台，半空中她睁开了眼，视线在旋转的天地之间短暂地失焦了一瞬，然后落到了巷子底部那个还仰着头的身影上。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了，距离和角度把那张脸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个轮廓没有动过位置。
他站在正下方，仰着头，双臂垂在身侧，从她起跳之前到她落地之前，那个轮廓没有移动过一步。
威亚把她缓缓放到矮楼阳台的落点上。
她的双脚踩上阳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跪了半步，一只手撑住了阳台的栏杆。
风从巷子里灌上来吹得她头发散乱，她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陈浩在她落地之后从巷子里绕到了矮楼的楼梯口，三步并两步上了二楼阳台。
扬怡还跪在阳台地面上撑着栏杆喘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他走过来，她松开栏杆想站起来，但腿还在发软，刚直起一半就又往下坠。
陈浩上前一步，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揽住了。
她的脸撞在他胸口，鼻尖压在那件猎装夹克的拉链上，能闻到他衣料上残留的皂角气味和他皮肤的温度。
她的手臂本能地环上了他的腰，手指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料，攥得很紧。
她趴在他胸口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起伏和轻微的颤抖。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左胸上，能听到他的心跳从衣料下面传过来，沉稳而有力，跟她的心跳完全是两个频率。
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我刚才差点以为我要摔死了。”她闷在他胸口说。
声音被衣料挡住，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那种软。
陈浩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后背上。
他轻轻拍了两下，掌心隔着风衣的料子拍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我说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而稳，“有我在。”
扬怡把脸从他胸口稍微抬起来了一点，但手臂还环着他的腰没有松开。
她仰头看着他，从下往上的角度让他的下颌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流碰到他的下颌会散开。
她的唇几乎擦过了他的下颌线，就差那么半寸的距离。
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很直接--依赖、信任、还有某种比这两样都更深的东西。
陈浩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手指从她的额角伸过去，把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从她眼前拨开，别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从她的鬓角滑过去的时候碰到了她的耳廓上缘，温度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扬怡的耳朵被那一下触碰激得微微发麻。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退后，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手指还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没有松。
身后传来武行组长的喊声：“威亚组收工了，扬怡姐你没事吧？”
扬怡的手从陈浩背后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退开的时候她的指尖从他衣料上滑过去，带着一点留恋的迟滞。
她转过身朝武行组长的方向喊了一声“没事”，然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风衣下摆。
陈浩站在她身后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把风衣的扣子重新扣好，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脑后重新扎紧了马尾。
做完这些之后扬怡转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比平时收了很多，但眼睛里的东西比平时深了很多。
“走吧，”她说，“下一场。”
陈浩点了一下头，跟着她走下阳台的楼梯。
两人的脚步声在铁架楼梯上交替响着，从二楼到一楼，从矮楼走到巷子里，从阴影走进阳光。
巷子里的阳光从两堵墙之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条窄窄的金色光带。
扬怡走过那条光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陈浩正好也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光带里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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