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星期五,志生又要回去,给桃胶膏下配料表,简鑫蕊说:“志生,你直接把配料表发给各车间不行吗?”
“也可以,但还有一味药,必须要我亲自回去配。”
简鑫蕊知道为了保密,萧明月采用了三个车间同时下料,互不关联,而且每个车间每次下料的数量和原料的数量都不一样,就是为了保证密方的安全,她没多问,说道:“我也要回东莞一趟,这次回去,时间要长一点。”
“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回去看看。”
简鑫蕊虽然城府很深,但志生还是从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上,发现一丝惆怅。
“鑫蕊,你好像有事?”
“真的没什么,你放心好了,你这次回去,如果明月醒来,你去问问当时她准备去什么地方,去做什么?这个很关键,也许她不想对警察讲,但有可能对你讲。”
“我知道了!”
“志生,明月虽然是你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是你的前妻,我不反对你去帮她,但你也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如果想在云灌县投资,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个商人。”
“我知道。”
“还有,马上要开学了,明月出事,念念上学的事情你要安排好。”志生感到奇怪,简鑫蕊这次没有顺势提出让念念来南京念书。
“行,我回去和我妈再商量一下。”
“志生,注意安全!”
简鑫蕊看着志生上车,转身流下了眼泪,她感到十分疲惫,这次回东莞,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好好休息两天,把这些天的思绪好好理理!
志生直接去了明升公司,把桃胶膏的配料表下了以后,马上来到了医院,萧明月已经从IcU病房转到普通病房,曹玉娟还在IcU病房,志生在走廊上遇到了陆清风:“清风,曹玉娟现在怎么样?”
“比以前略有好转,但医生说苏醒还要时间!”
陆清风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朝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偏了偏。那扇门紧闭着,门上的小玻璃窗透出里面惨白的灯光,偶尔有护士进出,带出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志生看着陆清风,短短十几天,陆清风像脱了一层皮,变得又黑又瘦,满眼的焦虑,嘴上起了一层皮。
“曹玉娟的命,是捡回来的。”陆清风低声说,像是在对志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医生说,变形的车门撞碎了她的脾脏,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离心脏只有两厘米。她能活着进手术室,已经是奇迹。”
志生没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门。
陆清风苦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志生,你发现没有?明月转到普通病房三天了,来看她的人从早到晚没断过。明升集团的、云灌县政府的、供应商、经销商,花篮果篮堆满了病房。可曹玉娟呢?除了她那年迈的公婆每天颤颤巍巍地来坐一个小时,除了婷婷放学后趴在IcU门口写作业等她妈妈醒来,除了我——没人来看过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有时候护士喊‘曹玉娟家属’,我站起来。可我不是她家属,我只是……她的同事。我算什么呢?”
志生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医药费是明升集团出的,这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明升集团不出这个钱呢?如果没有你做出这个决定,没有你签那个字。”陆清风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志生,曹玉娟连这么昂贵的治疗费都花不起。’”
“我知道!”
“结果呢?”陆清风的声音有些抖,“结果萧明月在IcU住了十二天,来看她的人排着队。曹玉娟在IcU住了十九天,除了我们几个,没人问过一句。好像她这个人,从来就不重要。”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上病房推车的轱辘声。志生看着陆清风,轻声的说:“清风,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在明月的眼中,曹玉娟比我还重要,萧明月为了曹玉娟,才和我离婚的,这一点,你在明升集团这么长时间,也许你有所耳闻。”
陆清风发泄完情绪,又听志生这么说,就不再说什么!
“我去看看她。”志生站起来。
陆清风领他走到IcU病房,透过玻璃窗,戴志生看见曹玉娟躺在靠里的那张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灰白。病房外面的床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眼泪汪汪的看着里面的人。
旁边的小凳子上,扎着马尾的婷婷埋头写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妈妈,又低下头继续写。
婷婷见志生走过来,马上站起来,叫了声:“叔叔!”
“婷婷每天放学就来,作业都是在医院写的。”陆清风说,“她爷爷奶奶身体也不好,爷爷有糖尿病,奶奶高血压。但老两口轮流来,从没断过。”
志生站在玻璃窗外,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简鑫蕊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我怕的是你的过去里,一直有别人。”那时候他以为她说的是感情,可现在他忽然明白,简鑫蕊说的“别人”,是这些活生生的人,这些牵扯不断的责任,这些他永远放不下的牵绊。
“清风,”志生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儿守着。”
陆清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志生,你刚回来,还是去照顾萧总——”
“回去。”志生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婷婷也不能天天来医院里写作业,这里有我。”
陆清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推辞。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志生,你跟萧明月说一声,曹玉娟的情况。她醒了,应该知道。”
志生点点头。
陆清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志生靠在IcU门口的墙上,掏出手机,给简鑫蕊发了条消息:“鑫蕊,我到医院了。曹玉娟还在IcU,情况不太好。明月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过了几分钟,简鑫蕊回了一条:“知道了。你注意身体。”
没有多余的话,但志生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升起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苦涩。
曹玉娟的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志生。
“婶子!”志生叫了一声!
老太太的眼圈一下子红了,颤巍巍地站起来,握住志生的手:“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从南京回来,来看看曹玉娟和明月!”
婷婷也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志生,里面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静。她没说话,只是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志生让出一个位置。
志生坐下来,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病床上的曹玉娟。她的眼皮微微翕动,像是做梦,又像是在挣扎着要醒过来。
婷婷的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窗外的夜色沉了下来,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光亮着,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而在这间小小的IcU病房里,一个女人的呼吸,一个女孩的笔尖,一个老人的眼泪,构成了这个世界最沉重的份量。
志生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鑫蕊,我终于明白了你说的“别人”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责任,那些牵绊,都是他生命里的“别人”。他不能抛弃,不能回避,只能用肩膀扛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而简鑫蕊在南京的办公室里,大概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扛着她的那部分。
陆清风回来带走了婷婷,病房里只有曹玉娟的婆婆和志生两个人,曹玉娟的婆婆拉住志生的手说:“志生啊,你和天琦是发小,一起长大的,天琦走得早,留下玉娟和婷婷娘俩,玉娟这孩子是个孝顺的孩子,天琦走后,我劝她找个人嫁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她说要给我们养老送终,谁知出了这事,这孩子命苦啊!”老太太抓住志生的手,好像要把陈年的话都说出来,志生认真的听着,他想到了早逝的刘天琦,隔着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曹玉娟,感觉他和刘天琦的路都走错了。
如果当年,他俩都不出去打工,就在附近打零工,也许曹玉娟会安安稳稳的守着家,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出轨,明月也不会创办明升集团,也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么多事,可那种外出打工,外出的挣钱的滚滚浪潮,谁又能站得住,时代的潮流不可阻挡,又催生了多少人间悲剧。
这时一位护工走过来,志生交待了几句,护工点点头!
萧明月从昏迷中醒来,她断断续续的了解了车祸后发生的情况,当从母亲口中得知志生在她身边守了两个星期,并且找到了老李头,拿到了桃胶膏密方,王书记亲自到场,见证老李叔把桃胶膏的密方交给了志生,打碎了网上的一些谣言,明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警察来找明月两次,详细了解当时的车祸情况,明月记得当时自己的车刚从村道上出来,准备向南拐上通向县城的国道,那辆货车就冲了过来!警察说以后还会来找她了解情况,让她安心治疗。
今天,明月的身体状况不错,医生说都明硬伤,恢复起来快,明月正和母亲聊着天,志生走了进来!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