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推门进去的时候,简鑫蕊正埋头在文件堆里,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着,连眼皮都没抬。
“回去,敲门后得到允许再进来。”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像在训一个新来的文员。志生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很安静,久隆大厦上面的灯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把地毯染成一片暖黄。志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他推开门。简鑫蕊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几乎藏不住的本能反应。但很快,那点亮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暗了下去。她低下头,继续翻文件,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你怎么来了,有事?”
志生没坐。他把手里拎着的桃胶膏放在她办公桌角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核桃仁,那是来的路上在便利店买的,简鑫蕊平时很少吃零食,但最爱吃的这是核桃仁。
“我来看看你,关心一下老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志生笑着说。
“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没处理好也不耽误我想你啊?”
“你少来!回去两个星期,想我几次?”
“说不上几次,每时每刻都想你!”
无论智商多高,能力多强的女人,都受不了心爱的男人甜言蜜语,简鑫蕊也不可避免!
简鑫蕊看了志生一眼,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应酬取消了。”她没抬头,“对方临时有事。”
“那现在呢?赏个脸?”志生立马说道。
简鑫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有什么。志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
“鑫蕊,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什么事?”她打断他,嘴角甚至带了点笑,“你说领证的事?我说再等等,你也同意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心里有事。”志生说,“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简鑫蕊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翻着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又翻回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志生,你回忆一下,回桃花山两个星期,你真的想过我吗?除了明月的事,你主动关心过我吗?”
志生张嘴想说什么。
“我——,事情多——但一刻也没忘记过你!”
“萧明月出事,你着急,我理解。”简鑫蕊抬起头,眼圈没红,但眼里的水光骗不了人,“你回去处理明月的事,我一句都没拦你。可志生,我是你什么人?你忙到连多发发一条微信的时间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外传来楼下工地打桩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志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顾盼梅中午说的话:爱一个女人,就给她安全感。他那时候不以为意,觉得简鑫蕊内心强大,能消化这些。可此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简鑫蕊再强大,也是女人,需要关心,需要温暖。
“对不起。”他说。
“志生,我不是要跟你闹。你前妻出事,你去照顾,虽然不能说天经地义,但也是你的情义。可你不能把我晾在一边,连一句解释都没有。那天在民政局门口,你接到电话转身就走,我穿傻傻的跟在后面追,像个傻子,更像个笑话。”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压了下去。
“鑫蕊——”志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想握她的手。简鑫蕊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
“我还没说完。”她说,“你知道公司里的人怎么议论吗?说简总被微诺的总经理甩在民政局门口,说她倒贴都贴不上。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还要装没听见。志生,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可我在乎你怎么对我。”
志生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鑫蕊,”他说,“桃花山的事,我处理完了。明月的伤情稳定了,曹玉娟也脱离危险了。我立马回来,不是来跟你道歉的,道歉解决不了问题。我是来跟你说,从今天起,我的事,不分大小,都告诉你。你不问,我也说。”
简鑫蕊看着他,眼里的水光终于凝成两颗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有擦,也没有回避。
“志生,你这个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你从来不说漂亮话。可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比什么都管用。”
志生伸出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这一次,她没有挣开。
“鑫蕊,”他说,“明天去领证,行吗?”
简鑫蕊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想得美。我还在考察期,你老实点。”
志生也笑了,站起来把她拉起来。简鑫蕊顺势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声音闷闷的:“志生,我不怕你有过去。我怕的是你的过去里,一直有别人。”
“现在没有了。”他说。
“是吗,明月一出现,我就被挤了出来。”
窗外暮色渐深,久隆大厦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办公桌上,那盒桃胶膏静静放着,旁边是一把没来得及吃的核桃仁。
第二天晚上,顾盼梅请吃饭,四个人,在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志生笑着对江景和说:“景和,带丑媳妇回家,见过爸妈,就准备结婚了吧?”
“这个我说了不算,得看盼梅怎么说!”
“戴志生,你是不是欠收拾,我哪里丑了,天天开口闭口就说我丑媳妇,你把我和萧明月,简鑫蕊放一起比比,我哪里比她俩差了?”
“我没你漂亮!”简鑫蕊轻描淡写的说。
“你这人怎么变了,以前玩笑随便开,现在一说你就急!早点嫁出去吧,景和做依然的爸爸,是很合格的。”
提到女儿依然,顾盼梅心中一涩,江景和是对依然不错,但婚后真的会一直对依然好吗?
顾盼梅拿起公筷,给简鑫蕊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语气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志生提出把微诺低端产能往桃花山转,他跟我汇报了云灌那边的条件,我算了一下账,感觉可行。”
简鑫蕊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从顾盼梅脸上移到志生脸上,又移回来。她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顾总觉得可行的事,我没意见。不过——”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桃花山那个地方,交通、供应链、技术工人,哪一样跟得上?低端线是毛利薄,可要是良品率掉下来,省的那点人工还不够赔的。”
“说得对!我们现在只是在做可行性报告,还要进行前期调研,以及云灌县政府答应的优惠政策和各种硬性条件如何落实。”顾盼梅说。
简鑫蕊笑了笑,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简鑫蕊笑着问志生:“志生,萧总的这起车祸,警察是怎么说的?”
“我去了交警大队和公安局几趟,也见到了交警大队大队长秦旭东和公安局的石高云局长,他们初步断定是一起肇事逃逸的案件,因为明月和曹玉娟还没有醒来,现在正在追查肇事车辆的去向。”
简鑫蕊喝了口水,说道:“在中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们做生意的人,不能和社会上的人走得太近,也不能离得太远,作为商人,要把生意做好,同时也要兼顾各方面的关系,社会上的人,做到近而远之就好,不是我们怕他们,是不去惹不必要的麻烦。”
简鑫蕊的话,虽然没明确说出什么,但顾盼梅和戴志生是听得懂的,也佩服简鑫蕊的洞察力,戴志生知道,明月的车祸,绝对是有预谋的,不过这些人做得太完美,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但那辆大货车,绝对是想把明月和曹玉娟撞死!
“所以说,在明月的车祸的事没有查清之前,我们不要和云灌县的招商引资人员接触,原因很简单,我们担心当地的投资环境。”
顾盼梅暗暗佩服简鑫蕊的缜密的思维能力,这是一箭双雕,把压力全给了云灌县政府。
在云灌县,王明举也想到了这一点,这天,石高云和秦旭东又去他的办公室汇报案情。
“石局长,秦队,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王书记,由于当事人没有醒来,我们没有更多的线索,现在重点放在追查肇事车辆的去向上,肇事车撞上萧明月的车后,一点也没停留,向北驶去,但并没有驶到离肇事地点的第一个红绿灯路口,而是中途转头向南,然后消失在没有摄像头的乡村道路上,所以说肇事者对我们的道路交通非常熟悉,而且提前规划好逃跑路线,做得想当完美!”
石高云局长接着说:“我们调取了萧明月和曹玉娟出事前两天的通话记录,她们俩的通话记录是正常的。”
“石局,越是这样,越说明这起案件不一般,你们都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不多说,但要尽快查清,给伤者一个交待,给社会一个交待!”王明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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