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正如邵维鼎所料。
当鼎峰集团“希望基金”的初步方案送到新华社港岛分社时,分社长刘建国拿着那份文件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
他做了二十年新闻工作,从基层记者干到分社社长,什么样的消息没见过。
但这份文件上的数字,还是让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反复了好几回。
一千所小学。
几百栋教学楼。
全部由鼎峰集团和邵氏集团出资,以邵毅夫先生的名义捐建。
资金通过“希望基金”进行管理,不附带任何商业条件,唯一的要求是每栋教学楼落成时挂上“逸夫楼”三个字。
当天晚上,刘建国亲自起草了一封加急电报,直接发往新华社总社。
电报里没有官样文章的套话,开门见山就是三个数字:学校数量、预计投入金额、惠及学生人数。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标注了“经核实”三个字。
新华社社长付卫兵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开编务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文,然后抬起头,对正在汇报工作的编辑部主任说了句:“你先停一下。”
语气平静,但微微发抖的手臂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当下的山区因为教育资源的缺乏,他作为新华社社长不会不清楚。
如果这个希望基金能够持续运营,将会给中国教育带来极大的改善。
更别提,鼎峰基金的惠及医疗方面的援助。
编务会中断了十五分钟。
付卫兵几乎是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刘建国的专线电话。
电话接通,他没有任何寒暄:“你说的是真的?邵先生真要花这么多钱为乡村山区的孩子建学校?”
刘建国的声音从港岛跨海传来,激动道:“社长,我当时听说的时候也跟您一样。但这件事千真万确。”
他把鼎峰集团和港岛演艺协会正在筹备的全明星慈善合唱、《明天会更好》的录制计划、以及联合国国际慈善年的背景简单说了一遍。
“邵先生的意思是,这么大型的活动,不能缺少内地的身影。他希望国内可以为受邀歌手提供出境演出的审批便利。”
“这次歌曲录制和唱片销售的全部所得,除了一部分捐赠给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用于非洲饥荒援助,剩余的大部分将注入希望基金和鼎峰基金,用于两岸三地的教育医疗事业。”
付卫兵沉默了几秒钟,斩钉截铁道:“我立刻向领导汇报。不就是出国唱首歌吗?哪里来的那么多门道。这是好事,大好事。说什么也得办成。”
挂掉电话之后,付卫兵连夜起草了一份报告。
他没有走常规的逐级上报流程,而是直接动用了社长专报的渠道,把报告送到了海子里。
新华社的专报,在这个年代的分量,圈内人都清楚。
它不是常规的信息报送,而是新华社利用自己直达高层的特殊通道,就重大紧急事项进行直接汇报的机制。
付卫兵在新华社干了快二十年,动用这个渠道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一次,他觉得值。
报告送进去的第二天,海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最初的声音是谨慎的。
有人觉得和湾岛明星同台演出不合规矩,不能因为一次慈善活动就破了先例。
说这话的人语气倒不算强硬,更像是在例行公事地表达一种程序上的顾虑,毕竟组织者就算是邵维鼎,程序上的事情也要有人提一句。
但这个声音刚一冒头,就被各个系统的人压了回去。
中汽的负责人饶兵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说话的方式和他的工作作风一样直接:“中国现在的汽车零配件产业链,就是在邵先生的帮助下从零开始建起来的。从紧固件到密封件,从弹簧到轴承,门类越来越齐全,质量正在追赶国际水平。邵先生为国为民做了这么多实事,现在他要做慈善,要帮山区的孩子建学校,我们怎么能因为一些陈规旧条就反对?”
工业部的人接得很快。
他们没有饶兵那么激昂,但数据摆出来更有力量:“鼎峰投资的制药厂,维生素c和维生素b的产能已经是世界第一。燕京、尚海、东北的各大制药厂都受益于和鼎峰的技术合作,出口创汇翻了两番。邵先生在内地的投资布局,从来都是实打实的产业项目,不是投机热钱。这样的企业家,几十年未必出一个。”
广东方面的表态来得最干脆。
广东总督的秘书只传了一句话回来:“中国本是一家。现在中英联合声明都要签了,还要因为港岛人、湾岛人和内地人的身份限制艺人出境演出?这不合理。”
话说得直,直得让有异议的人都不敢冒头。
但真正让这件事尘埃落定的,是教育部的发言。
“各位,”教育部的代表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调研报告,“我这里有几个数字。”
“去年全国农村小学的危房面积,超过两千万平方米。什么叫危房?就是墙上有裂缝、屋顶会漏雨、大风天学生不敢坐在教室里上课的那种房子。”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学校,孩子们坐的是泥台子当课桌,烂凳子都不够用,几个人挤在一块木板上听课。这些学校分布在贵州、云南、四川、甘肃的山沟沟里,有些地方连公路都不通。”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各位,八十年代是集中精力搞工业、搞经济的时代,国家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教育资源有限,首先要保证城市、保证重点、保证大学。这不怪谁,这是国情。但那些山里的孩子,他们等不起。”
他放下报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情绪:“现在邵维鼎先生愿意拿出真金白银,为这些孩子建学校、建教学楼,而且是没有任何商业条件的纯捐赠。我们有什么理由说不?”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之前提出程序顾虑的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散会的时候,有人在走廊上小声说了一句:“这个邵维鼎,到底是个生意人还是个教育家?”
旁边的人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他可能两者都是。但更重要的是,邵先生是真的在认真做事。”
这句话,被立刻在上层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