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加完所有人名后,邵维鼎盯着名单道:
“不过这份名单上还有一个问题!”
计青筠把新增名单逐条誊抄到正式文件上。
听到这话,抬起头问道:“邵董,还有什么问题?”
“这上面为什么没有内地歌手的名字?”邵维鼎放下名单,抬头看着计青筠。
“是这样的,邵董。”计青筠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做过调查,内地对于演艺人员的出境演出有严格的审批流程。”
“内地演艺人员赴港澳参加活动,主办方需要先征得新华社港岛分社的同意,再由新华社转报国务院港澳办公室会签。同时,被邀歌手所属单位要出具同意函,然后文化部和外交部进行三级会签。”
她合上文件,语气变得有些犯难:“我们也通过关系找新华社搭过话。对方的回复是活动规模太大,不好把控。”
“不好把控”这四个字,在体制内的话术里意味着什么,邵维鼎很清楚。
不是说不行,是说没有人愿意为这件事拍板担责。
八十年代的大陆,流行歌手出境演出本身就是新鲜事,更何况要和港台艺人同台。
外事口觉得这是文化口的事,文化口觉得这涉及外事纪律,两边都找不到批的逻辑,干脆搁置。
他放下名单,沉默了片刻。
前世那首《明天会更好》,湾岛主导的版本没有大陆歌手,后来港岛的《和平之歌》也没有,大陆自己搞的《让世界充满爱》同样凑不齐两岸三地的人。
不是不想凑,是凑不齐。
每一首歌都只有一部分华人在唱,没有一个舞台能让所有人都站上去。
“审批的事情你们不用管了。”邵维鼎把名单放回桌上,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我来操作。你让人把内地歌手的邀请名单列出来,写清楚所属单位和推荐理由,明天交给我。我会直接转交给内地。”
计青筠愣了一下。
转交给内地?直接?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在这个年代的语境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计青筠一点怀疑都没有。
无他,只因为现在邵维鼎在港澳台三地以及内地的影响力,可以说是无人可及。
哪怕是内地官方也得给这个面子。
况且这一次慈善演唱,非洲只是一个引子。
邵维鼎的目的是借这次机会,成立“希望”基金。
将捐款来的钱,投入到改善内地以及全球华人居住、生育、教育、医疗等问题之上。
尤其是内地。
八十年代的现在,山里失学孩子的处境、农村基础教育那副“黑屋子、泥台子、烂桌子、破凳子,坐着一群泥孩子“的样子,可以让每一个亲自到过贵州到过边缘山区的人晚上都睡不着。
他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毫无疑问要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
趁现在这个机会,在世界关注非洲,关注公益的现在,让华人都关注一下祖国,关注一下山区边远孩子的教育问题。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两岸三地的报纸就开始报道了。
《朝阳日报》的标题最直白——【百位亚洲歌手同唱一首歌,邵维鼎欲推动两岸三地华人首次同台】。
文章里没有引用任何官方消息源,只是说“据接近鼎峰娱乐的消息人士透露”,但细节之丰富,包括邀请名单涵盖了港澳台及内地歌手,包括歌曲名为《明天会更好》,甚至包括录制时间暂定四月中旬,每一条都和邵维鼎手上的那份文件严丝合缝。
这个时代,不但是内地流行歌手不敢和港澳台歌手同台,湾岛歌手同样有顾虑。
两岸关系正处在微妙的节点上,每一个跨海登台的艺人都在无形中背着一个政治包袱。
即便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访问中国后,中英谈判已在稳步推进,港岛的政情脉络正在被重新编整,但一涉及“两岸三地同台”这种字眼,各方都谨慎得像在冰面上走路。
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罗大佑。他的声音比在港岛时更沙哑了。
“邵先生,报纸上说的两岸三地华人同台,是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名单上有湾岛歌手。苏芮、蔡琴、费玉清、齐豫他们都是我朋友。我不希望他们因为参加一场慈善演出,回去以后被新闻局约谈。”
“大佑,”邵维鼎的声音很稳,“你在台北,比我更清楚那边的政治气候。但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连慈善都要分颜色,那音乐还有什么力量?”
罗大佑没有回答。
“这首歌叫《明天会更好》。”邵维鼎继续说,“如果唱这首歌的人自己都不敢站在一起,你让听这首歌的人怎么相信明天会更好?”
罗大佑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把歌写好。剩下的事,我来做。”
挂了电话,邵维鼎的手机还没放下就又响了。
这次是他父亲。
“阿鼎,你返屋企一趟。”邵毅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迫,“即刻。”
邵维鼎走进邵家老宅客厅的时候,邵毅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份报纸,全是今天的头版。
和邵维鼎办公室桌上那几份一模一样。
“阿鼎,你真要搞两岸三地华人同台?”邵毅府指着报纸,眉头拧在一起,“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敏感?我们做生意的,千万不要沾染政治太深。”
邵维鼎在他对面坐下来,佣人端上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紧不慢。
他了解父亲的脾气。
邵毅府不是反对这件事,是担心这件事的后果。
这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老豆,不止两岸三地。”他把茶杯放下,“还有日本、韩国、新马泰、印尼菲律宾。这是全亚洲的慈善合唱,不单单是华人圈子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从解释转为反问:“至于您担心的政治问题,其实没什么道理。两岸三地都是一家人,谁会有忌讳?不过是下面的人以为上面有忌讳,然后层层加码,搞得下面什么都不敢动。”
“您记不记得之前台湾对港产片的限制?当年台湾新闻局说港产片过度左倾,要禁播邵氏的电影。结果呢?观众不答应,戏院不答应,市场不答应。最后不也解禁了?”
邵毅府没说话。他当然记得。
那场拉锯战持续了大半年,最后还是市场力量赢了。
“至于内地——”邵维鼎的语气更加笃定,“国家比任何人都想看到统一的那一天。”
“两岸三地为慈善出力,展现华人团结的一面,这是好事,不是丑事。谁会反对?反对的人,他的立场本身就站不住脚。”
邵毅府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邵维鼎看着他,忽然换了一个语调:“老豆,其实今天我回来,不只是谈这件事。”
“还有什么事?”
“我想用您的名义,在两岸三地建小学,建教学楼。”
邵毅府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用我的名义?建学校?”
“是的。”邵维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认真道:“我准备在鼎峰基金下面,推出一个面向教育和医疗的慈善基金,叫做‘希望基金’。这个基金是给那些没办法读书、没办法看病的孩子和家庭提供帮助的。”
“我希望您可以担任这个基金的发起人。以后建的学校,就叫做‘希望小学’。建的教学楼,就叫做‘逸夫楼’。”
逸夫楼。
希望小学。
邵毅府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这些年来,他捐过钱,修过路,铺过桥,在家乡宁波建过图书馆。
但那些都是零散的,是一个成功商人对故土的朴素回馈。
而邵维鼎此刻提出的,是一整套制度化的慈善架构。
有基金、有项目名称、有冠名体系、有明确的服务对象。
这可不是捐一笔钱就完事,是要让“邵逸夫”三个字和教育公益永远绑定在一起。
对于一个传统的中国商人来说,事业有成之后,铺路修桥、兴学育才,仍然是光宗耀祖的最高形式。
不是沽名钓誉,是根植在骨子里的那种“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的价值观念。
“阿鼎,”邵毅府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件事,真的能推动?”
邵维鼎当然明白父亲心里在想什么。
前世邵毅府在全国各地捐建了数千栋逸夫楼,遍布大江南北的大学校园,成为几代中国人的集体记忆。
有人说是为了向内地表态,换取邵氏资源进入内地市场的通行证。
但真金白银拿出去的几百亿不是玩笑,每一栋楼里上课的学生是真的,每一个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的孩子是真的。
那些楼不会说谎。
“能推动。”他笑着说,“老豆,内地那边我来沟通。一千所小学,几百栋教学楼摆在面前,我相信没有人会在这件事上面‘犯忌讳’。”
(说些私话,今天是农历五月二十,我生日,正正好三十岁生日。可能之前一直埋头写作,接触人接触社会少,我的心理年纪完全跟不上我的身体年纪的增长,直到去年,我依然还是那个在大学里肆意的十八九岁少年。今年一年,各种因素叠加,催婚、身体一些小毛病慢性病的出现,在外面一个人旅居的孤独等等,让我的心理年纪在今年一年可谓是突飞猛进。从十八大概到了二十。我的少年心气啊,失去而不可得的至宝!这本书完结之后,我会仔细考虑,到底是写一本年代文赚钱,还是写本突破题材,尝试一下。
以上,谢谢断更这么久,大家还在,谢谢你们看我说的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