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求
侯成功主持的总结会散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了。
成功副市长谈了不少,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反思,虽然丢失的50升的mSp已找回,无泄漏无伤亡,东洪即日起解除戒严。
但是作为大力推动化工产业的副市长,此刻他脸上的轻松多少带着几分勉强。
侯成功念完最后一条,把笔记本合上,问了句大家还有没有补充。底下没人吭声。
他用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就散会。
他步子快,从县委会议室出来就往停车位走。
那辆皇冠已经停在了会议室门口,秘书已经把车门拉开了,两手垂在身侧等着。秘书跟了侯成功多年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车门打开等、什么时候该坐在驾驶座上等。
今天是前者,侯成功脸上那个表情,是急着走去和书记市长汇报。
侯成功一边走一边解开了中山装的领口扣子,露出里头灰色的羊毛衫。
我从会议室出来,吕连群和罗致清也跟着。外面的阳光有点晃眼,地上的叶子被风吹得贴着地面打旋。
胡晓云打来的那个电话还搁在我脑子里。她说门外汉领导不了内行,说良品率上不去、废品率飙升、容易出安全事故。扶持一家企业不容易,我也想着尽快让企业复产。
吕连群看了我一眼,他冲我使了个眼色,下巴往侯成功的方向一扬,我明白了意思。
我快走了几步。
侯市长,吃了饭走吧。
侯成功已经一只脚踩在车门边上了。听到我喊他,把那只脚又收了回来。他转过身,手还搭在车门框上。秘书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侯成功看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吕连群和罗致清。他的目光是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审视。
来不及了,书记和市长要招待部队来的领导,既然让你善后,朝阳,你就把这里组织好吧。
这个时候,我就长话短说了:市长,毕瑞豪这边,企业公安的手续是齐的。但是话说回来,他这个人吧,说到底是粗心大意,不是蓄意的制造麻烦。仓库是有的,双锁也是配了的,就是因为刚拉回来货,临时搁在货车上,如果一直停产对企业的发展……。
侯成功微微点头,示意我就说。
我继续道:主要是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侯成功的眼镜片在太阳光下反了一下光。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一个字。我没看清是什么字。
这样,老吕、致清你们的意见!”
吕连群往前走了一步。他这个人说话有个习惯,开口之前嗓子眼里先一声。
那个,侯市长,我说两句。坤豪农资这个厂,您是了解的。四百多号工人,拖家带口的,算上家属两千多口人。这些人就指着每个月的工资买米下锅。厂里要是就这么停了,工人工资发不出来,这四百多号人坐不住了,是要出事的。
他停了一下,等候成功的反应。侯成功没给反应。吕连群就把手里夹着的那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坤豪在县里算是头号企业,不光是一个厂的事,化工企业是我们县的顶梁柱啊。
罗致清赶紧接上。他说话比吕连群快:侯市长,眼下正是生产旺季。坤豪跟省里好几家农资公司都签了供货合同,这里面还有省市供销社、省市农资公司、我了解了,还有外省的几家经销商,排着队在等货。一旦停产,不光工人工资发不出,上游的供应商断了货款,下游的经销商断了货源……。
他把夹克衫的下摆往下抻了一下,领带歪了也没顾上扶。
市长,这个责任,说句实话,我们县里都负担不起。停产超过一个月,不说贷款,光违约金就能把坤豪拖死。
侯成功的手还在车门框上。他用指甲盖在金属边框上敲了一下,的一声,很轻很脆。然后他转过脸,一个一个看着我们三个人。
手续齐全,不代表就能无视隐患,现场我看了,车间里氧化剂和可燃物混放,这些东西确实是长期积累的管理漏洞,不是昨天才出现的,这家企业从根子上确实就没把安全当一回事。
他把手从车门上拿下来,背着手道:工人要吃饭,企业要生存,这个道理我不比你们懂得少。但是,他看了我一眼,这个事情,我说了不算,你们要去给市长汇报,市长的态度,非常坚决,刚才秘书长已经给我通话了,市里成立专门的工作组,定凯同志牵头验收合格之后,再说复产的事。
这话从程序上完全正确,这件事这么做从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可程序是冷的,人心是热的,这四百多号人的饭碗,总不能真就卡在一张验收单上。
可侯成功把话锋一转,又道:“验收组的成员全部是市长亲自定的,朝阳,你们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也被点了名,而且不仅要查坤豪,还要查你们县里所有的涉及化工的企业!”
侯成功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无奈:“事情的基本情况,我很清楚,好吧。不过朝阳,这次你们公安局干得不错,动作快,定性准,不到24小时,说是俞书记已经来了批示:处置果断,善后有力,值得表扬。他侧了下头,像是在品这句话的分量,同志们,这几个字,是很不容易拿到的。
吕连群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接了这句话。
侯成功弯腰坐进皇冠的后排。吕连群把车门关上。
发动机响了,排气管冒出一小股青烟,皇冠拐了个弯,朝院子大门口滑过去。车轮下面卷起来的尘土还没落定。
吕连群看着皇冠的尾灯消失在拐角。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抽出来,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抖出几根朝着市里各部门来的干部散了散,马上就安排让干部安排午饭。
三人到了吕连群的办公室,罗致清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直接往后一仰:“侯市长的潜台词我看是这样,他自己不反对复产。但他不能当着咱们三个的面说这句话。说出口了,传出去,就变成副市长同意复产。万一唐瑞林问起来谁给他这个授权的,他不好交代。
吕连群把烟叼在嘴里:不反对就是赞成,但是关键是唐市长!你现在就约时间,如果毕瑞豪被抓了,你这个县长年底可以去要饭去了!
罗致清拍了下大腿,马上出去打电话去了。
吕连群这话虽然是有所夸张,但是我听晓阳说过,仅仅洗衣粉厂一年就给县里交税两百多万,而坤豪农资更是县里的纳税大户,要是真因为这次事故被彻底关停,县财政的日子恐怕比那四百多号工人还要难过。
吕连群看着我道:“朝阳,做个最坏的打算啊,如果唐市长铁了心要拿坤豪开刀,咱们就算把天说破了,恐怕也挡不住这把火。如果刑拘了,必须给他办理取保候审,不然的话,这厂子关停了,太可惜了!”
我心头一紧,深知这“取保候审”四字背后的分量。
不过倒是按政策也可以操作。
罗致清进门道:我找的马定凯。马定凯说唐市长下午有省农业厅的接待,时间还不好说,只是尽量安排!
尽量安排?那就不安排,这样,你给他秘书打,不要给秘书长马定凯打了!吕连群当过县委办主任,非常清楚和领导走的最近的,其实还是秘书。
罗致清直接拿起大哥大,站在门口把天线拉出来。风比刚才大了,吹得玻璃啪啪响。他身子侧着:喂,陈秘书,我东洪罗致清。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但是罗致清的表情能看出来对面在说什么。他先是往后仰了一下脖子,然后眉头皱了一下,嘴张了张,马上又合上。
是是是,知道市长时间紧张。是这样,坤豪农资这个事您应该是清楚的。现在厂子被关停,影响很大啊,
他停了一下,听对面说话。是。是。我们也不为难您,十分钟就行。只要能见到市长,十分钟。
又停了一下。罗致清的眼角抽了一下:太感谢了,我们四点钟,四点准时过去等着。
他把大哥大合上,天线缩回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市长现在正给咱们善后,下午农业厅的会最快在四点左右结束,接着还要开个会,陈浩让咱们自己去市政府等着。
吕连群没有犹豫,必须去。
中午吃了饭,我就接到了马定凯的电话,市长抽掉了东洪县化工企业专项检查组,抽调刘洪峰为副组长。
几人正打算回市局,我直接把刘洪峰叫了过来,让刘洪峰下午三点去市政府小会议室报到。
省农业厅的考察团是上午到的,黄修国以副主席兼任农业局长的身份陪同了午饭。
唐瑞林站在市政府大楼门口的台阶上,
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胸前的布料上有两道细微的褶皱,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但是身上的酒气更盛。
安顿好省厅的领导饭后午休之后,黄修国提前坐坐小车看了会场,他穿了件藏青色呢子大衣,里头是灰色中山装,他这个市协政副主席到任的时间不断,按理说农业这一摊早该交出去了,可新的人选一时没有合适的,他还兼着。
黄修国站在唐瑞林右手边,比唐瑞林矮半头,站姿稍微有点往里收,像是时刻准备往后退半个身位。
考察团的人下了车。领头的是省农业厅的副厅长,姓刘,叫刘广厚,五十出头,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了,但精神头很足。他一看见唐瑞林站在台阶上,就把夹克衫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快步迎上来。
唐市长,您怎么亲自,
刘厅长是老朋友了,到东原来就是回家。唐瑞林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刘广厚的手掌细腻厚实,唐瑞林的手掌干燥温热。两人站在台阶上说了几句场面话,冬小麦的播种进度、今年化肥供应的紧张形势、省里对农业口的扶持政策,然后黄修国陪着到二楼的会议室里坐下来。
会议室里的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台呢,中间每隔一米摆着一盆花。墙壁上挂着一幅东原市规划图,有些年头了。
刘广厚坐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那幅地图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唐瑞林陪着听了一轮汇报。黄修国汇报了全市秋收秋种工作的进展,数据记得很细,每个县的播种面积、化肥缺口、农机保有量。
唐瑞林看着材料上写着全市农药和化肥的用量,之前没有仔细留意过那些数字,现在看起来,这些内容的背后都是天文数字。
唐瑞林拿起笔,在农药年用量的后面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刘广厚听完汇报,说了几句肯定的话,又提了几条建议,唐瑞林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
刘厅长,省里有什么政策、项目、资金,东原这边一定接得住、用得好。
刘广厚笑了一下:唐市长还是老脾气,说话不绕弯子,本来打算去看你们的坤豪农资的,但是没想到出了意外,不过不影响,我听修国同志讲了,这个事处理的很好……,希望尽快复产吧!
唐瑞林只是笑着应付了几句,现在复产不复产,理由倒是都十分充分,安全上的漏洞没彻底整改,自己不松口,谁也挑不出毛病。
唐瑞林陪着把考察团送到大门口。上车之前,刘广厚忽然转过身,往唐瑞林这边走了两步:唐市长,现在农资的缺口非常大,特别是农药,你们东洪那个厂是不缺少订单的,省农资公司都有他们的药,还是请市里多考虑现实情况,尽快复产!”
唐瑞林之前对农药这一块根本没有太深入的了解,只知道这家企业挣钱,但是没想到市场前景如此广阔,自然是有些意外。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但还挂着一层。
安全是底线啊,不能追求经济效益就牺牲安全,我们市里已经成立了一个帮扶组,只要他们完成整改,就马上复产,总不能带病上路,这个教训太深刻了!
刘广厚拍了拍唐瑞林的手背:那就好。省里俞书记很关注,你们处理得及时,上面是看得到的。
汽车尾灯还没拐过门口,唐瑞林就转身往大楼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半个节拍。他脸上的表情在那几张面孔之间切换的速度,你只有跟在他后面走才能看见,对着考察团是一张脸,转身之后是另一张,两步路的距离,笑脸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疲倦。
黄修国跟在后面,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膏药味,右手下意识地往腰后面按了一下。
老黄啊,你的腰又不行了?
老毛病了,椎间盘。天一凉就犯。
唐瑞林没回头:你是农业战线的老同志了,冬小麦播种的事不要掉以轻心。种子、化肥、农机用油,这三个环节哪个都不能断。特别是化肥,群众种地不等人。
黄修国把手帕叠了一下,塞回口袋里。他快走了两步,从唐瑞林的右后方移到了右前方去,但又不敢完全上前,保持在唐瑞林视线边缘的位置。
唐瑞林把手背到身后,老黄,你安排一下,把全市的化肥用量和缺口摸清楚,这个数据,我下周要看到。
黄修国听着就道:我一会就去农资公司跑一趟。
两人走到电梯厅,陈浩已经按开了电梯,唐瑞林朝他点了下头,黄修国停住了。
市长,那我就去农资公司了。
辛苦。
黄修国转身往大门口走。唐瑞林看着他佝偻着背走出大门,唐瑞林收回目光,走进电梯。电梯里的不锈钢面板映出他的脸,他伸手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
到了七楼,马定凯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夹,最上面那本封面贴了红色的标签。看见唐瑞林从电梯里出来,他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快步迎上去:唐市长,东洪县的吕连群书记和罗致清县长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您看?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两点不到。马定凯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五点。
唐瑞林没停,直接往办公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马定凯一眼:让他们进来吧。
马定凯应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
唐瑞林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是柜子里放了一夏天防虫的,秋天还没散干净。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胃药,拧开盖子倒了两片在手掌心,看了一眼,又倒了一片,三片一起扔进嘴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把药片送了下去。
中午这顿酒是替东洪喝的。
吕连群和罗致清进来的时候,唐瑞林正站在窗户边上。他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坐吧。
唐瑞林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他身上还带着酒气:“昨晚上的事,你们也辛苦了,值得好好总结。
吕连群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这姿势和坐在县委会议室主席台上的姿势完全不一样,恭敬多了。
他旁边的罗致清更紧张,不是的揉着鼻子。
吕连群道:市长,剧毒化学品失窃这个事,东洪县委县政府做了深刻反思。问题出在企业管理上,根子在属地监管不到位。我们回去之后,一定举一反三,对全县范围内的危化品企业进行一次全面排查,这个账是我的,我不推!
吕连群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吕连群做了一番检讨之后,罗致清跟着说:这次能够顺利找回失窃物品,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主要是靠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靠市公安局的快速反应……。
唐瑞林等着两人说了几分钟不痛不痒的话之后直接打断:“行了,这些话留到全市化工产业安全生产大会上讲。说吧,你们找我什么事?
吕连群和罗致清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次是罗致清先开口,他的声音比汇报工作的时候低了半截,语气里夹着一丝试探:市长,我们想请示一下,坤豪农资能不能先复产。
唐瑞林的手指不动了。
复产?
吕连群把身子又往前靠了一点:毕瑞豪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坤豪现在群龙无首。今天早上厂门口围了七八十个工人,都不知道该干啥,个体企业嘛,就是这样,离开了老板,都不知道咋干!
唐瑞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这样毕瑞豪才能感受到压力。
唐瑞林眉目凝重的道:你们知道昨晚上我和宁海书记去省里是怎么跟俞泰民书记汇报的吗?
吕连群尴尬的笑了一下。
我跟周书记两个人,坐车直接奔省城,在俞书记书房里可是被批了十分钟,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唐瑞林把两人批了一顿之后轻轻抬起手对着两人虚点了几下:“我看现在你们两个不是在谈工作,而是在赌命了,是赌群众的命,这个思想认识和政治站位,还停留在怎么给老板解套、怎么维持经济指标上,而不是真正站在群众生命安全和社会大局稳定的角度去审视这场危机,反思不够啊!”
他把手掌摊平了按在桌面上我给你们三条。
唐瑞林竖起一根手指。手指很直,指节上有一小块被烟熏过的淡黄色。
第一,必须依法追究企业负责人的刑事责任。刑事拘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批捕批捕,该起诉起诉,市委市政府的决定,这条没有商量余地。
再竖一根。
第二,停产整顿。联合调查组明天就要下去了,我一会就要给他们开会,安全生产、环保、税务,三项全查。在调查组没有完成全面核查、企业没有拿出经得起推敲的整改方案之前,一瓶农药都不许出厂。
第三根手指。
第三,在前面两条都落实到位之后,再来考虑如何帮扶企业走出困境。市政府会拿出统一意见,该扶持扶持,该注资注资。但前提是前两条必须做到位。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握成一个拳头,搁在桌面上。
顺序不能乱。安全是底线。谁碰这条底线,市政府就处理谁。
吕连群的嘴张了一下。他想说工人工资怎么办、供货合同怎么办、四百多口人的饭碗怎么办,但唐瑞林把摆出来的时候用的是拳头,不是手掌。手掌摊平了是商量,拳头搁在桌上就是结论。
两人把那一大堆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回去之后,你们要站稳立场,好吧!马上安排人把企业的所有财务资料、供货合同、往来账目,全部封存。调查组明天就下去。
唐瑞林接着去和检查组的人开了会,晚上的时候又一起吃了工作餐,席间只谈了些风土人情,也就绝口不提白日的雷霆手段。
晚上九点,唐瑞林醉醺醺的推开包间的门,一股檀香扑面而来,他酒量不错,酒品也很好,径直的坐在了沙发上灌了一瓶水。
许红梅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干透,拿一条白毛巾裹着,在头顶盘了个髻。毛巾的一角垂下来搭在耳朵后面,她没顾上掖。
身上披着一件白色薄浴袍,腰间系的带子打了一个松松的结。走路的时候浴袍的下摆轻轻拍打在小腿上。
唐瑞林手里端着水。头发往后梳得服服帖帖。他起身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然后一本正经的道:红梅,让你打听的事,搞清楚没有。
许红梅坐在床边,把毛巾从头上解下来,披散下来的头发搭在肩膀上。她用毛巾搓了两下发尾。
打听清楚了,毕瑞豪这个人还不简单。以前是市计委的干部,八几年下的海。在圈子里人脉很深,不是一般的土老板能比的,这些年靠计委的指标拿的农资配额少说也有几百万。
她一边说一边把头发分成了三股,手指灵巧地擦着头发。他老婆胡晓云,不对,前妻,是个大美女,好像也是他现在的合伙人。
唐瑞林听到胡晓云,这手从许红梅山身上拿下来:“胡晓云?计委的干部?是齐永林和臧登峰那条线上的?”
对,就是!
唐瑞林暗暗骂道:“妈的,吃相难看啊,曲建平的事都还没完,又来个毕瑞豪,这臧登峰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妈的,必须把他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