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以混沌炁源布下的生机禁锢封印终于完成,淡绿色的光茧如同水晶棺椁,将殇的身躯包裹其中,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
光茧表面,水纹般的流光缓缓旋转,透过半透明的光壁,可以看到殇苍白的面容如同凝固的雕塑,气息微弱却稳定在了一个临界点上。
无根飞回宋凌朝身前,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轻声汇报道:“主人,封印完成了。殇的肉身死亡进程已被最大程度延缓,估测能维持一年左右的时间。但代价是……在获得新的元神之前,他必须以他人神魂养护,维持生机。”
宋凌朝看着那光茧,点了点头,目光复杂,这已是当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转向神蛮,语气沉稳:“神蛮姑娘,相信你能照顾好他,一年之内,我们必寻得解决之法。”
神蛮重重点头,眼中含着泪,却比先前多了一份希望,她缓缓地靠近光茧,光茧连同内部的殇迅速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她的眉心之中。
安置好殇之后,宋凌朝一行人与五大长老,再次来到了巍峨耸立的通天柱之下,巨大的神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凝,表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暗金色泽。
大长老上前几步,望向通天柱,紧皱眉头对宋凌朝说道,“宋公子,若真如你先前所言,这通天柱便是通往神界的神陵之门,那么其上的防护禁制,恐怕远超我等想象。这等涉及两界通道,关乎天道平衡的秘钥……老朽愚见,或许唯有开宗祖师元始天尊他老人家,方知其真正的破解之法。”
宋凌朝闻言,垂下眼眸,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思索,平静道:“不瞒长老,昨日晚辈确已得见天尊,只是……天尊并未明言破解之法,只指引了方向。想来,他老人家是希望我能自行参悟,躬身践行吧。”
琴一在一旁听了,顿时小脸垮了下来,丧气道:“啊?要自己破解?那完了呀!这通天柱是以不周山内的玄黄母气铸造而成,玄黄母气乃万气之母,沉重无比,想要破解它的禁制,比凡人登天还难!咱们得琢磨到猴年马月去?”
就在众人因琴一的话而心头沉重,苦思无策之时,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神桃君,忽然眨了眨眼睛,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玄黄母气?这东西……听着耳熟啊。咦,这不是炼制神令的根基之一吗?”
“神令?”宋凌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立刻转头看向神桃君,眼中带着询问,“你知道些什么?详细说说。”
见众人目光聚焦过来,神桃君下意识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高声解释道:“神令,乃神界正式神族所持的身份令牌与多功能法器。其炼制极为不易,核心便在于融入一缕玄黄母气作为法则介质,再辅以兵主之术为能量载体结构。炼制成功后,需以神魂精血融合认主。此令用途广泛,既可记录神族历劫修行的过程功绩,也能标识宗族归属,收纳重要宝物,更是神界通行,辨识身份的权威象征。”
说到最后,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副见识广博的骄傲笑容。
宋凌朝听得仔细,心中迅速将信息串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这神令与我们眼前这神陵之门,又有何关联?”
神桃君被问得一愣,方才的得意稍减,支吾了一下,眼神游移着推测道:“这个嘛……老夫也只是猜测。既然这神陵之门主体亦是以玄黄母气铸造,而神令的核心介质同样是玄黄母气……两者同源同质,或许……神令本身,或者其蕴含的某种机制,就是打开这扇门的关键钥匙也说不定呢?”
他说得有些没底气,毕竟这只是基于材料的联想。
但这话却让琴一眼睛一亮,她立刻跳上前,伸出小手摊在神桃君面前,迫不及待地催促:“有道理啊!那还等什么?老头,快把你的神令拿出来试试看啊!”
神桃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尴尬无比,他眼神躲闪,犹豫了片刻,才干咳两声,讪讪道:“这个……老夫,老夫现在……也没有啊。”
“什么?!”琴一瞪圆了双眸。
神桃君感觉到一旁宋凌朝投来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吓得他一个激灵,连忙摆手解释:“以前是有的!真的!老夫位列神君,自然配有神令!只是……只是当年被打入冥界时,神令便被收走了嘛!”
宋凌朝强压下心头升起的一丝烦躁,知道此刻迁怒无益,他转过身,面向五位长老,拱手施礼,语气恢复了平和:“大长老,诸位长老,神陵之事牵扯甚广,破解之法看来还需从长计议。几位前辈方才脱困,神魂肉身皆有大损,实在不宜在此久耗心力。不若先行回殿调息静养,恢复元气要紧。”
大长老看着宋凌朝沉稳的神色,又看了看那高不可攀的通天柱,心知自己等人留在此地确实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他犹豫片刻,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老夫等便先行告退。宋公子若有任何需要,尽管遣人来告,守天宗上下,定当全力相助!”
“大长老言重了。”宋凌朝微微躬身,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瓶中一点微弱的灵光缓缓流,这正是文山最后留下的元神。
“不过,晚辈确有一事相托,还请大长老成全。”
他将玉瓶双手奉上,声音带着一丝感伤:“此乃文山大师最后残存的元神。他毕生以守护苍生,维系守天宗道统为己任,临终遗愿,便是能落叶归根,魂归故山。可否劳烦大长老……为他寻一方上好的养魂寿坛,将文山大师的元神,安置于宗门英灵殿内?让他能看着守天宗,看着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山河。”
大长老闻言,先是一惊,显然没想到那位惊才绝艳的文山师弟竟已陨落,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深切的悲悯与追思,缓缓伸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玉瓶。
“文山师弟……他是个好师弟啊。天赋卓绝,心性质朴,只是……哎……”
大长老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宋公子放心,老夫必定亲自督办,以宗门最高规格的蕴神玉坛安置文山师弟。让他受后世弟子香火供奉,英灵长存,见证宗门复兴。”
宋凌朝脸上露出慰藉的浅笑,再次深深拱手:“如此,晚辈代文山大师,谢过大长老。”
送别了五位长老后,广场边缘,神蛮悄悄将柳青云拉到了一处断柱的阴影后。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解和急切:“柳青云,你身上不是有神令吗?刚才为什么不说出来?若是你的神令真能打开神陵之门,我们不就能立刻前往神界了?”
柳青云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远处正在与琴一、神桃君商议的宋凌朝,眼神晦暗不明。
他低声回道,带着自嘲与警惕:“你以为,宋凌朝会相信我吗?即便我现在将神令交到他手中,他又会如何看待我?一个身怀神界信物,却潜伏人界三百年的故人?他或许会接受神令,但绝不会轻易带我同去神界,甚至可能因此更加戒备猜疑于我。”
神蛮满脸愁容,忧虑道:“那怎么办?殇等不了太久,我们也需要尽快进入神界寻找办法啊。”
柳青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抬眸,直视神蛮,问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神蛮,告诉我实话。以我如今的修为,若未达神境,强行进入神界……会如何?”
神蛮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道:“我……我也不太清楚……但神界环境与人间截然不同,灵炁更狂暴,法则更森严。未成神者,肉身与神魂恐难以适应,轻则道基受损,重则可能被神界神源排斥,直接……”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柳青云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意外,只是眉头锁得更深,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无奈与一丝恐惧:“所以啊……在找到云姬之前,我绝不能死,更不能变成废人。以我目前的实力,贸然进入神界,无异于羊入虎口。我没有丝毫把握,能在那里活下去,更遑论寻人。”
神蛮这才恍然,原来柳青云并非不愿拿出神令,而是心有更深的顾忌,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劝解。
“可是……你不是很想去神界找她吗?”神蛮只能讷讷地问道。
柳青云苦笑一声,目光望向高耸的通天柱,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那个模糊却刻骨的身影:“想,无时无刻不想。但正因为想找到她,我才必须活着,必须以足够强大的姿态站到她面前,而不是作为一个需要怜悯的累赘,或者……一具冰冷的尸体。”
神蛮眉头紧锁,看着对方脸上罕见的脆弱与挣扎,心中也替他焦急,她目光无意间瞥向远处的宋凌朝,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急切道:“那……不行你就直接找宋凌朝交换条件?你把神令给他,助他打开神陵之门,作为交换,让他助你踏入神境?他如今实力深不可测,又身怀女娲石,或许有办法?”
柳青云闻言,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他?助我化神?神蛮,你看他那眼神,几百年旧怨未消,青城山之祸犹在,他此刻怕是恨不得立刻将我斩于剑下,以告慰他师门在天之灵。他不在进入神界的第一时间对我动手,我便要谢天谢地了。”
神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宋凌朝对柳青云的敌意与不信任,确实是显而易见,这个困局,似乎暂时无解。
另一边,宋凌朝虽在与琴一、神桃君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将柳青云与神蛮的私下低语尽收眼底,他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也未上前追问。
他收回目光,对琴一和神桃君道:“神令线索暂时中断,眼下,或许只能再入通天楼,看看能否从内部找到其他蛛丝马迹了。”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通天柱的入口走去,琴一与神桃君连忙跟上。
柳青云见状,心中一紧,对神蛮快速低语:“神蛮,这通天柱似乎排斥非仙神气息,我之前尝试过,无法进入,你跟上去,看看他们有何发现。记住,我有神令之事,暂且不要暴露。待我……想清楚如何应对宋凌朝再说。”
神蛮会意,点了点头,也快步跟上了宋凌朝三人的队伍。
很快,宋凌朝四人再次进入通天柱内部,来到了那座雄伟的通天楼巨大石门前,石门中央,那个被从内部强行破开的阴阳转盘,依旧维持着扭曲破损的模样。
神桃君凑近仔细看了看那破损的痕迹,尤其是边缘残留的某种晶体碎屑,不禁咋舌惊道:“乖乖……这破坏痕迹,分明是从里面往外硬生生轰开的!这通天楼材质非凡,又有玄黄母气加持,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从内部将其破坏至此?”
琴一闻言,小巧的下巴微微一扬,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傲娇之色,哼道:“当然是我了!除了本姑娘,还有谁能做到?”
她虽变成了孩童模样,但那神态语气,俨然还是那个灵动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少女。
神桃君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但他眼角余光瞥见宋凌朝平静的目光,又想起琴一之前展现的神异,以及她的身份,到嘴边的质疑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拱手道:“哎呀,失敬失敬!原来是琴一姑娘的手笔!不愧是生命之源,神通广大,老夫佩服,甘拜下风!”
琴一对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颇为受用,但面上还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率先走入了门内。
几人沿着被破坏后强行显露的阶梯,再次攀登,直达第三十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