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驱虫的。端午洗菖蒲浴，一年不生病。”广志蹲在浴缸旁边，把水浇在小新肩膀上，“古时候的人传下来的习惯。”
“那我要泡久一点！泡到明年！”小新把脑袋也沉进水里，只露鼻子和眼睛，咕噜咕噜冒着泡。
“泡到明年皮肤都皱了。”
小新把头抬起来，把菖蒲叶放在水面上，叶子漂来漂去。他看着叶子转了两圈。“爸爸，端午节为什么要吃粽子？”
“为了纪念一个人。”
“谁？”
“屈原。很古时候的人，两千多年前。他是个好人，是个大官，但是被坏人害了，被赶出了朝廷。后来他的国家被敌人打垮了，他难过，抱着石头跳进江里死了。老百姓怕鱼吃他的身体，就把米饭包在竹叶里，扔进江里给鱼吃。这样鱼就不吃他了。”
小新想了想，“那鱼吃了米饭就不吃他了？”
“嗯。鱼吃饱了就不饿了。”
“那屈原被救上来了吗？”
“没有。水太深了，找不到他。”
小新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漂着的菖蒲叶：“那粽子扔进江里，鱼吃饱了，屈原的身体怎么办？”
广志张了张嘴，想了想：“……后来老百姓划船去找他，划了很多船在江上来回找，没找到。这个习惯就流传下来了。”
“划船？”
“嗯。所以端午节也划龙舟。船头做成龙的形状，大家比赛划船，热闹得很。”
“那我们为什么不划？”
“因为没有龙舟。”
小新想了想：“明年造一个。我们自己造。”
广志笑了。“好。明年造一个。木头做的，画上龙鳞。”
明旭在缘侧上听见了，翻了一页书。嘴角动了一下，抬了抬又放下了。
傍晚，几小只走了。
野原家又安静下来。小新坐在缘侧上，靠着柱子，肚子圆鼓鼓的，不想动。他吃了太多粽子，四个半，最后半个是硬塞进去的。小葵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抓着一片菖蒲叶，已经被她啃得只剩一根茎了，湿漉漉的，全是牙印。
广志在院子里收鲤鱼旗，把五条鱼从竹竿上取下来，一条一条叠好，放回长条形的盒子里，盒盖盖好，抱回储藏室。明旭坐在缘侧上，手里拿着书，翻了一页。小白趴在他脚边，尾巴扫了一下，扫到他的脚踝，痒痒的。
美冴从厨房探出头：“晚上不吃饭了。吃太多粽子，吃不下。我也吃撑了。”
“好——”广志的声音从储藏室里传出来。
小新摸了摸肚子：“我也不吃了。饱了。”
“你当然饱了。你吃了四个粽子。”美冴说。
“四个不多。”
“四个还不多？你平时一碗饭都吃不完。”
小新想了想。“五个才多。”
美冴不说了，缩回厨房。
明旭翻了一页书。院子里的竹竿还立着，鲤鱼旗收走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竿在风里轻轻晃，杆顶的绳子还在随风打着转。天色暗下来了，天边的云是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鱼鳞。风里还飘着菖蒲的香味，淡淡的，从浴室的窗户缝里透出来的。
“小旭。”小新从缘侧上坐直了，肚子还顶着。
“嗯。”
“明年真的能划龙舟吗？”
“不知道。爸爸说造一个。”
“爸爸说的不一定能做到。去年他说带我们去山上，没去成。前年他说买一个新玩具，也忘了。”小新掰着手指头。
“你还记得。”
“记得。我说的都是对的。”
小新想了想：“那我们一起造。”
明旭看了他一眼：“你会造龙舟？”
“不会。但你会。”小新的眼睛亮亮的。
“我也不会。”明旭耸耸肩，这么麻烦的事情，他才懒得做呢。
小新瘪瘪嘴：“那怎么办？”
明旭想了想：“去看。每年端午节都有划龙舟比赛。到时候去看。不一定非要自己造。”
小新的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去年报纸上登过，在河边，很多人看，还有小贩卖团子。”
“在哪儿？”
“河边。不动川下游那段，靠近大桥的地方。”
小新从缘侧上蹦起来，肚子还鼓着，“那明年去看！大家都去！把风间、妮妮、正男、阿呆、沙希都叫上！看龙舟！”
“明年再说。”
“明年就到了！”小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转了两圈，转了三圈。
明旭低头继续看书。小葵在婴儿椅里啃完了菖蒲叶的茎，找不到东西咬了，开始“啊啊”叫，声音越来越大。美冴从厨房走出来，把她抱起来，托在怀里。小葵趴在美冴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圆圆的。
“想睡了？”美冴拍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小葵闭上眼睛，不动了。呼吸慢慢变沉。
美冴把她放进婴儿床里，盖上小毯子，边角掖好。小新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终于停下来了，趴在缘侧上，脸埋进胳膊里，眼睛也开始打架，一闭一合的，像蝴蝶翅膀。
“小新，去洗脸刷牙，准备睡了。”美冴说。
“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就是睡着了。”
小新没回答。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沉，比刚才更沉了。
美冴叹了口气，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从肩膀盖到脚。
明旭把书合上，站起来，走进屋。院子里的竹竿在风里晃，菖蒲的味道从浴室里飘出来。天色暗下来了，月亮挂在树梢上，圆圆的，像一颗剥开的咸蛋黄。
“小旭。”美冴从厨房探出头。
“嗯。”
“端午快乐。”
明旭看了看她。“端午快乐。”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窗外，月亮升得更高了，院子里，竹竿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又一个端午节，过去了。
但明年还会来的。粽子还会有的，鲤鱼旗还会挂的，菖蒲的味道还会飘的。
小新在缘侧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可能是“龙舟”，也可能是“粽子”。他翻过去，不动了。
明旭看着小新的样子，笑了笑，这小子，这里也能睡着啊。不过，端午啊，真开心呢，大家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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