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除了要收集足够的人口,柳笙也没有忘记答应过柳红山的事情。
从贝尔博士·一世的电脑中,柳笙终于获得了一直心心念念的场蜮搜索器的图纸。
但只是初版。
估计现在已经迭代了许多次。
不过对于柳笙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本身就有拆解过无数次场蜮搜索器的经验,只需要补充底层原理,强化广域多维搜索的能力,就能做出不输于斑斓星如今使用的版本。
现在正好补上最后那块拼图。
全新的【场蜮搜索器】已经搭载在这探测器上——
【场蜮搜索中……】
【正在建立坐标……】
【已检测到多个场蜮,正在建立列表……】
柳笙紧紧盯着那光幕上跳动的字,“果然,下面的空间因为‘不可知者’层级的战斗,变得破碎不堪,原本的大陆也被卡进阈限空间里头。”
柳红山点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直到一颗奶糖被塞进她拳头里。
她回头看去,是柳红衣温柔的眼眸。
终于,光幕上开始刷出一串串名称。
与此同时,“世界”那一贯冰冷平直的声音响了起来:
【因为这些破碎的场蜮并非按照一个个地区、城市或者街道分布,所以我无法用常规行政区域划分进行标记,目前只能采用场蜮内部能够被识别的地标建筑进行命名。】
柳红山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谢谢。”
【先别急着谢。】
【我按照和“红山将军”关联的可能性划分了百分比,你们可以根据这个依次前往排查。】
【现在可以谢了。】
……
首先前往第一个地点。
那是一个名为【□山纪念公园】的地方。
可能因为那名字的似曾相识,所以被“世界”列为62.12%可能性。
只是等真正抵达之后,三人便立刻意识到——这里不是她们要找的地方。
虽然都是纪念公园,但唯一相似的,只有同样被遗弃在时间里的萧索。
满地垃圾,建筑老化。
地面到处都是暗褐色的痕迹,还有已经风干皱缩成一团的头颅和躯体残骸,看得出来,这里曾爆发过极其激烈的战斗。
很多建筑都已经坍塌变形,像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拧过一遍。
池塘里甚至沉着一艘庞大的舰船,舰体半截埋在污水与淤泥中,金属外壳早已锈蚀腐坏,另外半截指向天空,如同不屈的巨兽。
一栋大楼直接横亘在游乐场中间,密密麻麻的窗户,曾经应该有不少住户,但现在只有黑沉沉一片的死寂。
柳笙三人一步步走近。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将满地枯叶吹起。
眼神一晃,却是直接进入那栋大楼,脚下是潮湿斑驳的地砖,头顶昏黄的灯忽明忽暗。
下一刻,楼道中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楼梯飞快往下冲,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
紧接着,头上的灯也开始急速闪烁。
混乱的光忽然涨成一团浑浊的惨白,勉强看出一丝人形,直接冲着三人凌厉扑来。
柳红山反应极快,抬手便将那团鬼东西反手轰向楼道口。
与此同时,楼道里冲下来的那东西也正好扑出。
砰!
两团扭曲的人形在半空狠狠撞在一起,瞬间挤成一滩血肉模糊、骨节乱突的怪物,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刚要挣扎起身,就被一触手抽成肉泥,还咕嘟一下,被吞了下去。
柳笙收起小触手,看向楼道深处的黑暗。
显然这只是开始。
楼体开始变化。
墙面鼓胀起伏,逐渐勾勒出人的形状,随后像是皮肤上的脓包一样,咕嘟咕嘟被挤了出来,疯了一样朝她们扑来。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一边冲,一边还在嘶哑地喊着什么——
“不是说好了把地给你们开发,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吗?”
“为什么我们只能挤在一起住一期,你们那些人却都住进了二期别墅区?”
“你们凭什么用停电、停星网来威胁我们!”
“为什么不买你们的芯片,就要多交那么多网费?”
“为什么不接受肉体改造,就连人身保险都买不了?为什么看病要那么贵?”
种种声讨的声音从这些汹涌的人群中传出,能听清的只有几句,更多的早已碎成刺耳的噪声。
柳笙原本还想尽量留下几个活口。
可很快她就发现,没有意义。
“原来如此,这些根本不是活人,也不是诡物,不过是执念回响。”
完全失去神智,只会一遍遍重复愤怒和怨恨,像一卷坏掉的录影带,在这里不断回放。
柳笙想清楚后没有再浪费时间。
金色触手瞬间暴涨而出,像一张网一样朝四面铺开,将那些扑来的执念残影成片扫荡,血和碎肉如同溪流顺着楼梯哗啦啦往下。
三人一边扫荡,一边走到最高层——由于楼梯是倾倒的,所以应该是最末端。
最终在那找到一团盘结不散的核心执念。
被愚弄的愤怒,所求无门的失望,以及最后彻底失去希望的绝望,全都纠缠在一起,钉死在楼体中央,形成一团巨大的肉瘤。
柳红山一拳将之瓦解。
肉浆爆开!
整栋楼顿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低鸣,随后开始从内部碎裂,像被抽去支撑的幻象一般,迅速塌散成大片灰白色光屑。
柳笙隐隐听到很轻的一声——
“谢谢……”
如同风吹过的一声轻叹。
随着这栋楼的崩解,这片公园很快也随着核心执念的消失而破碎。
就像是一个个气泡。
一旦被戳破就消失了。
反正也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这里找不到一丝红山将军的痕迹。
第二个地方,则是青山精神病院。
柳红衣对于这里当然非常熟悉。
她推开一扇熟悉的门,里面是几张生锈的双层床,神情多了一重复杂。
“这里……我以前值班累了会悄悄来这里躺着,你看柜子里还有我的枕头。”
又来到护士站,她看着墙上一个满是尘埃的白板,吹了一口气。
尘埃散去,上面全是字。
“还有这个白板……我们有时候实在太无聊,也会偷偷打赌。”
“比如今晚第一个按铃的是几号房,三十三号房病人几点会出来闹,一百二十七号那个病人会问几次同样的问题……”
柳红衣挑起眉,“别用这种谴责的眼光看我,你们要是在这里工作,时间久了也会这样,要不然疯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这一次,感觉终于对了。
不仅柳红衣的记忆在不断被唤起,就连柳笙也清楚记得——
当初正是从这里,一步步走进了那隐藏在地下的楼层,看见了被关在门后的柳红山。
于是,几人顺着记忆一路往里,很快找到了那部隐藏电梯。
电梯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竟然真的缓缓打开。
在这诡蜮之中,有电力也不奇怪,这些都只是表象而已。
电梯到了最下一层,门缓缓打开——
长长的走廊,潮湿的味道。
和柳笙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
而柳红山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指尖都微微发颤。
“没事的。”
柳红衣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
两人走在柳笙前面,一起朝走廊尽头那扇门走去。
越靠近,手便握得越紧。
只是当终于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片空间被平白刨去了一样,只剩下幽深而没有实体的虚空。
门外的光照不亮这一片黑暗。
只觉得黑暗中有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一旦踏出就会被吞噬殆尽。
“不见了……”柳红山怔怔看着那片黑暗,声音发涩,“为什么会不见了……”
柳红衣顿了顿,轻声道:
“也许……这里当初跟着‘红山纪念公园’一起融进别的场蜮里了,都是我的错。”
柳红山摇头:“不,不是你的错……应该,就是巧合而已,或许……一切都是注定的。”
只是她眼里的失望几乎压不住。
最终还是强撑着稳住情绪,率先转身,离开此处。
柳红衣也跟着要离开。
却被柳笙抬手拦住。
“怎么了,笙笙?”
“你为什么要阻止红山寻找自己的过去?”
柳笙的目光直直盯着柳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