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育之灵”觉得舒服了。
就像是一缕暖流，从她庞大而迟钝的躯体之中流过，短暂抚慰了那永无止境的饥饿。
可惜太少了。
也就是一丝。
连塞牙缝都不够。
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那一丝气息太特别了，像是来自于某种同类，带着令她本能悸动的味道。
所以她努力感应着，想要寻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联系，去寻找那东西……真正的本体在哪里。
她一点点起身。
只是这动作并不容易。
她在这里已经躺了太久太久了，久到血肉和巢穴黏连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牵连着无数囊泡和筋膜，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不过没关系。
她可以让自己的孩子来帮忙。
于是，伊泽塔财团各处的人都动了起来。
像是接到某道无声的命令一样，无论原本在做什么，都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恍惚地朝研究室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像一股股潮水涌入地底，又在那片巨大的血肉之前跪伏。
用手去推，用头去顶，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将“孕育之灵”那笨重臃肿的躯体一点点抬离地面。
真好。
都是乖孩子。
有了夸奖，“孩子们”更努力了。
只是在肉体翻滚中，总是不免有些损伤，还有人被压扁成为肉泥，像一层新鲜的涂料，涂抹在庞大的身躯表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于是“孕育之灵”又怜悯地将这些坏掉的孩子收回体内，慢慢地重新孕育在囊泡中。
研究室终于承受不住，穹顶被硬生生撑开。
一座完整的肉山出现。
阴影几乎笼罩整片伊泽塔驻地。
所有伊泽塔家族的子民高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争先恐后地想要奉献自己的力量给“孕育之灵”。
然而“孕育之灵”这时候已经看不上这些力量。
她只想着外面那个同类。
在哪里呢？
噢，在下面……
在那遥远的地表。
于是，她背上的血肉一阵翻滚蠕动，自脊背两侧缓缓裂开，撑出两片湿漉漉的翅膀——相比起她的身躯，显得有些小巧玲珑。
但这翅膀强度还不错，拖着臃肿的身体，晃晃悠悠地飞起，穿过斑斓云雾，往下方飞去。
浮岛上，所有人还在仰望。
他们坚信，这样宏伟而神圣的一幕，绝不会有人胆敢忘记。
但就在“孕育之灵”那庞大的身躯，彻底飞出所有人的视野以后，刚刚这件事情也瞬间消失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没有人记得“孕育之灵”从驻地离开了。
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跪在这里。
只是有些茫然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彼此对视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原本的工作。
至于伊泽塔驻地另外两位“不可知者”。
她们当然知道“孕育之灵”离开的事情。
但是她们不敢说什么，因为“孕育之灵”没有主动说，那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她们的一切都是“孕育之灵”给的，当然是绝对的服从。
更何况，在离开之前，“孕育之灵”还给她们留下了命令——在她不在的时候，必须守住这里，绝不能让伊泽塔的大计受到任何影响。
于是，一层层防护叠加。
虽然比起“孕育之灵”亲自坐镇时要弱上不少，但谁会知道呢？
……
探测器穿过重重斑斓云雾。
越往下，越能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力量。
密度越来越大。
阻力也越来越大。
外层防护罩也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开始遭受严重腐蚀，还好即使破开一层，下面还有许多层。
探测器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坠入一片粘稠厚重的胶质之中，被四面八方包裹着，直到再也无法往下。
“下不去了？”
柳红衣露出古怪神色。
事关柳红山，向来形影不离的她当然要跟着来。
柳笙摇摇头：“应该说，我们到目的地了。”
咔擦。
柳红山咬着糖果，眼神变得极为凝重。
柳红衣朝舷窗外看去。
外面只有大片浑浊的胶质，翻涌堆叠，根本看不出什么。
“可是这里……也不是地面吧？”
“看我的。”
柳笙抬手按下一个按键。
下一瞬，整个探测器外舱猛地一震，就连内舱都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剧烈的颤动。
紧接着，外壳上的一排排气孔全部开启，强劲的吸力骤然爆发，将周围那些胶质状物质疯狂吸入其中。
一道光幕随之打开。
大量数据飞速刷过，解析结果一条接一条跳出。
柳红衣眉头一挑。
“灵魂完整度？”
“没错，这就是关键。”
“但是要怎么评判呢？”
柳笙打了个响指。
“韧性。”
“如果韧性足够高，就说明这一道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它仍然保有相对独立的边界。”
“换句话说——只要韧性达到一定标准，我们就可以初步判断，这是一道完整、独立的意识。”
“当然，这只是一个很粗糙的标准。”
“最终能不能真正被【贡巴泽斯卡（上传端）】接收，还是得看后续结果。不过先筛一遍，总比把什么都一股脑扔进去强，至少能省下不少技能消耗。”
探测仪将这些胶质吸入一个藏在外舱的囊中，里面有一台特制版本的解析仪——柳笙特意为检测韧性而设计的。
而如果没有通过筛查的胶质，就会从别的气孔中排出去，像是挤牙膏似的，黏糊糊一坨。
很快，柳笙看到喜人的结果：“发现三个韧性超过61.24的！”
“61.24？”
“也就是61.24%的思想独立性。”
“那应该算高吧？在母星恐怕很多人都不达标。”
柳笙点头。
“其实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意志足够独立，总是或多或少受到周围的影响。我甚至猜想韧性应该是一个动态值——只是影响细水长流，动态变化也很细微，所以需要足够的时间跨度才能体现出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韧性只是影响是否容易随波逐流、遭受欺诈甚至精神污染。”
“但在这里，需要达到这条基准线，我们才能将这道执念分离出来，上传给【贡巴泽斯卡】。”
柳笙对于这个标准还是相当谨慎的。
而她之所以敢定下61.24%这条线，也并不是拍脑袋决定的。
此前，关于“韧性”的新解释被传回母星后，光明社中一位原本名声并不显赫的年轻研究者陈晨，写了一篇文章——
《韧性新解的进一步探究：独立意志要达到什么标准才能称之为独立个体？》
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研究。
一下在母星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作为“新世界”的载体，柳笙当然第一时间就拜读过了，对这个文章里的理论非常欣赏。
有了这个研究，地母大人的虚像加成更是升为了三级——
增加研究专注度30%，演算推导速度提升30%，计算与推演的精准度提升30%，实验成功率加成30%。
上一次升级，还是因为姚思秉研究了柳笙带回去的金乌文明资料，对于阵纹有了突破性的成果——
纹路更为精准高效，更不局限于材料和工具，只要建立完整回路、有足够能量输入就可以发挥效用。
如今在母星上，各种新的理论、模型、实验和应用都在以突飞猛进的速度发展着。
相信在这种速度下，关于mpE提升修行、强化觉醒的研究应该也很快会有结果。
很快，随着越来越多的执念被吸附进来，可上传的数额也在不断增加——
3……14……37……50……
柳红山的眼睛亮了。
连柳笙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估计很快，“新世界”就能凑够人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