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救我！”
崔浩连滚带爬地冲向院门。煌月一步拦在他前面，抬脚踢中他的膝弯。崔浩扑倒在石地上，磕得满嘴是血。
“住手！”城主脸色铁青，掌中青光骤起。煌明松开右手的文书，侧步挡在他面前，右掌随即迎上。凝实的五色真气将那股青光压得向内一缩，随即撞散。
城主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廊柱上，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扶着柱子，望向煌明的眼神终于变了。
城主喘了两口气，忽然看向崔浩。
“颜玄使呢？”
崔浩垂着头，迟迟没能答话。
“死了，尸首还在刑房。”煌明俯身拾起落在脚边的文书，走到廊柱前，将它展开。城主扶着柱子的手猛地一紧，终于不再试着碰运气。
“黄家的宅子，你准收的？”
城主看了一眼自己的印，咬着牙点头。
“那就退。黄家交进府里的赎金，按账还齐。”
“这事可以商量……”
“他们抱着快断气的人回家时，你们商量过没有？”
城主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廊下木榻上。
黄子龙已经瘦得脱了形，两肩的破衣上全是血。小天蹲在榻旁，正将卷起的衣角垫到他颈下。见他眉头皱起，小天立即放轻了手，等他缓过那阵疼痛，才慢慢把手抽出来。
城主慢慢移开了眼。
“浩儿，此事为何不早些禀报？”
崔浩趴在地上，嘴边的血还没擦净，闻言猛地抬头。
“您不是说，颜玄使要什么都顺着他吗！”
院中一静，城主的嘴唇抿紧了。
煌明将账册摊在木箱上。
“你们父子有什么话，留着自己说。先把拿走的东西交出来。”
城主终究没再辩。他叫库房的人补齐黄家的钱款，又令人取来纸笔，当着煌明的面，撤掉强收黄宅的文书，写下退还宅契的凭据，重新盖印。
管事拿着账册逐项点对，越点，额上的汗越多。
“城里的通缉告示，撤掉。”煌明看向管事，“黄家的人，也不准再追拿。”
管事偷偷看了一眼城主，见他点头，才赶紧领命，叫人去传话。
赌金一份，黄家交过的赎金另列一份。账册上每一笔收款都点清，谁也没敢再拿赎人当作扣钱的由头。
煌明核清后，把两份所得分别收入戒中。宅契、退还凭据与记着黄家账目的纸页，也一并收好。这些东西，他要亲手交回黄家；那些被迫卖给旁人的家财，却已无法从这座库房里取回。
城主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低了许多。
“该退的都退了。人也带走了，诸位……”
“小月，带子龙到院外等我。”
煌月看了哥哥一眼，没有多说。他护着小天，小天重新抱起黄子龙，缓缓走向院门。
崔浩望着他们的背影，刚撑着石地跪起，便看见煌明右手拔出短剑，左手放下空鞘，随即接过剑柄。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钱都给了，你还要怎样？”
煌明看着他。在黄府，那位母亲连一口水都讨不出来。刑架上的子龙认出他时，第一句话，却是让他别过来。
他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怒意，此刻终于再也按不住了。
“钱，本来就是黄家的。”
煌明走近一步。
“我从没说过，那能买你的命。”
崔浩眼中猛地涌起惊恐。他转头朝廊柱旁伸手，声音尖得不像自己。
“爹！爹——”
城主撑着柱子站直，刚迈出一步，一线金芒已经沿着煌明左手的短剑亮起。剑锋划过崔浩颈侧，将他仓促护起的真气一并破开。求救声戛然而止，他侧身倒在石地上，伸出的手再也没能收回来。
城主僵在那里，过了片刻，才踉跄着扑到儿子身边。手按住伤口，真气拼命送入，地上那个人却已没有了气息。
“浩儿……”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再抬头时，眼中全是恨意，身体却仍挡在儿子前面，没有再冲过来。
煌明看着那双眼睛，知道这份恨不会随着年月而消失。但他真的不在乎，不给此人一个痛的教训自己心理说不说去。
“我叫煌明。你以后要找，随时到望海城来找我。”
他将短剑丢在崔浩身旁，转身走出院门。
门外，煌月守在小天身侧。几名闻讯赶来的护卫握着刀，却没人敢上前。
煌明走到黄子龙身旁，伸手扶住他的后背，一缕木真气缓缓送了进去。
“小月，出了城去租天鹏兽。”煌明低声道，“先让子龙歇一歇，稳住伤势就去望海城。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一家安顿下来。”
四人沿着侧门外的石道，向山下走去。
黄子龙睁开一点眼睛，看见高处的城主府正渐渐远离。他似乎不敢相信，目光停了好久，才轻轻扯动煌明的衣袖。
“明兄……出去了？”
“出去了。”
“不回去了？”
煌明握住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低声答道：“不回去了。等你养好些，我带你去见你娘。”黄子龙嘴角动了动，一滴泪慢慢滑到小天的衣襟上。他终于闭上眼，不再盯着身后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