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背后的石壁已经退无可退。煌明停在他面前,看着那张不住冒汗的脸,直到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才开口问话。
“黄家的宅契呢?”
“在府里。”崔浩急忙道,“灵石也在,我让人去拿!两万五千颗,一颗不少!”
“黄家赎人的钱呢?”
崔浩张了张嘴,目光往刑房里飘了一下。
“别再看他。”煌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收了多少,就拿出多少。”
“有账!全都有账!”
煌明没有继续逼问。他回身蹲到黄子龙身旁,察看了一遍伤口。血已止住,脉息虽然虚弱,却不再忽强忽弱。他这才朝小天点头。
“抱起来,慢些。我们先出去。”
小天将外袍拢在黄子龙身上,一臂托住腰背,一手托住腿弯,缓缓站起。黄子龙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却没有再发出痛哼,只把脸往他胸前偏了偏。
煌月取下崔浩腰间的佩剑,连鞘丢到刑房门边。
“走。”
方才被踹倒的青衣管事还缩在不远处的墙角。他听见脚步声,赶紧用左手撑着石壁爬起来,右腕歪在身前,连看都不敢看崔浩。
“府里的库房,你认得?”煌明问。
管事连忙点头。煌明取下他腰间那柄短剑,连鞘握在左手,右手提住崔浩的后领。
“带路。”
管事走在最前面,煌月紧跟着他。小天抱着黄子龙居中,煌明押着崔浩殿后。守门的牢卒见到少城主这副模样,手伸向腰刀,又慌忙收了回去。
石阶一层层向上。
出口透下的光落在黄子龙脸上,他闭着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小天把脚步放得更缓,走到铁门外时,还特意停了停,才迈过那道门槛。
沿着山壁前的石道走回城主府,青衣管事推开一道侧门,将几人带进后院。
库房就在院子的左侧,右侧廊下摆着一张木榻。
煌明将崔浩推到院中,煌月随即挡住了他。
“先放这里。”
煌明跟到榻边,看着小天将人放稳。外袍垫在黄子龙身下,衣角盖住双腿。煌明又送入一缕木真气,待那阵喘息平复,才转头看向崔浩。
“取钱,取账。我们没有工夫陪你绕圈子。”
崔浩忙冲着管事吩咐。管事叫来库房的人,几只装着灵石的木箱很快被搬到院中,连同一本账册、一个盛放契书的木匣,一起搁在地上。
煌月站在木榻与崔浩之间,目光始终留意着院门。
煌明翻开账册。
两万五千颗中级灵石,早已从赌场转入府中,记在待付的账目之下。原来钱一直都在。他们进城前还想着取了赌金就走,那时的子龙,却正在这座山里等死。
煌明压下胸口那阵翻腾,继续翻页。黄家为赎人交进府里的灵石,一笔笔列在后面,收款日期与经手人的名字也都记着。他放下账册,打开木匣,取出黄家的宅契,下面附着城主府收宅的文书。
契书上,黄家家主的手印红得刺眼。
“都退回去。”
崔浩脸皮抽了一下。
“宅子……是他自己肯卖的。有契,有手印……”
煌明抬眼,崔浩立即住了嘴。
“儿子关在你手里,妻子打得快死了。”煌明盯着他,“换作你爹,他肯不肯按这个手印?”
崔浩嘴唇哆嗦,再也没敢辩解。
煌明把宅契抽出来,又看向那张收宅文书。上面的印记,比崔浩的名字更醒目——贺州城主印。
“这印,也是你自己盖的?”
崔浩喉头一动,还没答话,院门外已传来一声怒喝。
“谁敢在我府里放肆!”
一个锦袍中年人快步跨进院门。他先看见木箱,随后看见儿子衣领上的血,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浩儿!怎么回事?”
“爹!”崔浩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煌明却只将那张盖着城主印的文书,缓缓抬了起来。
“你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