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嬷嬷掀帘子进来,见里头静悄悄的,便笑着说:“哎哟哟,三王真是有心,知道郡主身上的毛病,又送了一盒子调理身子的养荣丸来!”小桃忙接过来,送到夭夭眼前来看,乌木沉沉的药匣子打开来是十二颗蜡封的丸子,这对她来说便是救命的良药。每次月事前吃上一丸,便不用在床榻上忍着痛数几千只羊了。
云罗道:“奴婢一早做了您爱吃的鸡油笋片,配着热粥与几样小菜,最是清口养神,郡主多少用一点吧。”
夭夭不答话,默默将盒子合上,笑道:“我是不是对三王他太过分了些?”
云罗看向小梅,小梅皱了皱眉,轻嗤一声:“三王不知道郡主和将军定亲的事吗?”小桃重重地点一点头,“嗯嗯”两声。
“嬷嬷,三王是不是被他妹妹拉走了?”
“郡主你也真是好脾气!说一句不当说的,那蛮族的公主性子野,脾气又火爆,一意孤行,动不动就要杀人放火、报仇雪恨的!三王是她哥哥又不是你哥哥,难道完颜部没有人吗?凭什么叫咱们白山的男儿去替别人报仇呢?”杨嬷嬷指挥青鸾将一铜盆的洗脸水放好,言语间对完颜廷莪的意见颇多。“走了,那小伙子长得却还不错,一身汉人的装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张斌那一众的人。”
“他娘是汉人女子,长得极美,在十年前的那一场兵乱中惨死。我与他也算同病相怜。”夭夭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温热的清水中,指甲是透明的玉色。“我却好些,尚且不记事,那三王十多岁的年纪正是依恋母怀的时候。”夭夭说着,不觉心里动了一动,十年前的那场浩劫竟使这么多人失了母亲吗?除了玄甲卫的少年们是没娘的“重灾区”,甚至于连赵楮的娘也是——
“蛮夷之祸,自古就有,早已一不是一时一世的事了,多是中原皇帝无能懦弱,管理不好边疆,养出了泼天的灾祸来,若是真的要天下平静,这些作祸的蛮夷部族,必要剪草除根才好!”夭夭暗暗地对自己说。
“真是老婆子的错了,害得郡主想起了伤心事。”杨阿嬷背过身去,偷偷用手帕子擦眼睛。云罗和玉纾也红了眼眶,勉强忍着泪解劝道:“先夫人若是知道郡主长得这般好,又和怀化将军定了亲,将军又是威名在外的人物,在天上也会替郡主高兴的,可别再伤心了呀。”
夭夭见屋内的气氛急转直下,从讨伐完颜家的兄妹一下子跳到可怜自己年幼丧母,“不要啊,对那位先夫人的死她也没多少感觉啊!”夭夭心中大叹,忙挨个儿一一抚慰。“真是的,以后绝不能再聊‘丧母’这个话题!”可是,她这位“生身”之母到底是怎么死的,至今还是个谜团呀!只是知道细节的杨嬷嬷眼睛红得像个兔子一样,改日再问吧!
那鸡肉粥配上香油笋片蘑菇,味道实在是好得很,夭夭痛喝了两碗,杨嬷嬷看她吃得舒心,一张脸总算多云转晴了。夭夭摸摸肚子,问外头的雪下得怎么样了。小桃笑道:“这才是‘探头雪’,下不大,过了十月,才有真正的大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