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
没有爆炸，没有魔威肆虐。
只是，生机的力量，在这里会被无声无息地抹除。
轩辕子行收回神念，眼底神色凝重：“这里的道韵，和血魔的杀生大道同源。但不是现世的魔功，更像是大道残留的印记。”
“就像是有一位执掌生灭的至尊，曾经在此静坐，将自己一部分道则烙印在了这片虚空。之后便离去了，只留下这一方静止的星霾。”
“可问题来了，是他留下印记之后就此离开？还是……他依旧藏在这星霾的最深处，只是将自身完全隐匿，和这片死寂融为一体？”
这个疑问，没有答案。
星霾之中，没有传出任何回应，没有魔念，没有咆哮，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在这时，星图之上，原本安安静静的死寂星霾标记，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是系统报错，也不是探测仪器的故障。
是模拟推演的星图，和真实虚空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振。
系统一一一猛地抬头：“子行，书衡！星图出现异动！”
只见星霾的模拟影像内部，浮现出一道极其模糊、转瞬即逝的虚影。
那虚影看不真切，没有形体，没有轮廓，仅仅是一团淡淡的、似人非人的轮廓，在星霾深处一闪而过，下一刻便彻底消散。
系统没有捕捉到任何实质数据，仅仅是推演模型，自发浮现出这么一幕。
“是真实存在的幻影？还是推演程序自行生成的幻觉？”虞书衡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神念全力锁定星霾深处。
他的神念探入星霾，只感受到无边的静止，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探查不到。
那道虚影，仿佛只存在于星图的模拟之中，现实虚空里毫无痕迹。
轩辕子行的大日虚空道眸凝视那片星霾，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这星霾本身，就是一道巨大的障眼。
血魔的杀生大道，已经褪去了外在的暴戾，不再以杀戮破坏示人。它可以藏在虚空之中，化作“静止”，化作“不生”。
你能看见异常，却抓不到实体；你能感受到道韵，却寻不到真身。
“我们不要贸然闯入核心。”轩辕子行沉声下令，“派遣数艘无人探测舰，带着法则探测仪，分多路进入星霾外围，不要深入中心。记录一切波动，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返航。”
数艘银灰色的无人探测舰从银河号舰体飞出，如同点点萤火，向着灰蒙蒙的死寂星霾缓缓驶去。
探测舰的信号，实时传回大殿的光屏。
刚进入星霾边缘，探测舰的各项设备便开始出现诡异的现象。
能量读数平稳，没有魔气，没有危险，可舰体内部的时间流速，却在悄悄发生偏移。
外界过去一炷香，探测舰内部，却仿佛已经流逝了数百年。
不是时空错乱，不是时空崩塌。
是“生的流逝”被强行冻结，只有“时间”依旧在悄然流淌。
探测舰上搭载的生灵种子，本是用来测试星域生机的样本，在踏入星霾之后，瞬间失去所有活性，并非被腐蚀杀死，而是直接停止一切生命活动，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探测舰不断向星霾内部推进，信号依旧稳定，没有遭遇袭击，没有碰到魔物。
可就在即将抵达星霾中心的刹那，所有探测舰的画面，骤然全部中断。
光屏上瞬间变成一片雪花噪点。
“失去信号！所有探测舰失联！”苏小丫的声音陡然紧绷。
虞书衡眉头紧锁：“是被星霾吞噬了？还是被什么存在悄无声息抹除了？”
“没有毁灭的痕迹，没有爆炸，没有能量爆发。”轩辕子行盯着满屏的雪花，“就好像，它们驶入了一片不属于我们认知的维度。”
星霾依旧安静，灰蒙蒙的星云静静悬浮在虚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既没有反击，也没有挑衅，仅仅是无声无息，吞没了所有的探测设备。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
他们看见了异常，感知到同源的大道残韵，却无法确认，那是前人留下的遗迹，还是本尊就蛰伏于此。
是自然宇宙异象，还是邪魔布下的陷阱。
就在三人凝神思索之际，星图的另一处，遥远的东南方向，那处时空闭环星域的光点，也跟着轻轻颤动了一下。
两处相隔数亿光年的异常，隔着茫茫星海，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
这共鸣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刚刚……是不是两处异常之间，产生了道脉的呼应？”虞书衡神色一变。
轩辕子行眸光一凝。
“有可能。”
“血魔与心魔，即便分开蛰伏，二者的大道本源，依旧存在羁绊。”
“可这共鸣太淡了。也许是推演星图的模拟共振，也许是真实虚空里，两大至尊的道痕，在遥遥呼应。”
没有实据，一切依旧是似是而非。
银河号悬停在死寂星霾的边界，前方那片灰色星云沉默不语。
里面到底是遗留的大道印记，还是一尊至高邪魔的藏身之地？
无人能够下定论。
更令人心底发凉的是——倘若血魔真的藏在此处，那他此刻，已经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
可他没有出手，没有现身，没有展露丝毫凶威。
只是静静蛰伏，任由他们探查，任由他们试探。
这份不动，远比滔天的魔焰更加让人忌惮。
轩辕子行缓缓开口，声音沉静：“暂时后撤，不继续强攻星霾内部。我们留在这里，持续观测，同时将一部分算力，投向东南那处时空闭环星域。”
“我们要搞清楚，这两处异象，到底是独立的遗迹，还是同一盘棋局的两枚棋子。”
舰桥之外，茫茫新宙域的星光缓缓流转。
死寂星霾静静横亘虚空，仿佛亘古不变。
而在那片星云的最深处，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意念，如同宇宙的呼吸，轻轻拂过银河号的舰体。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
仅仅是，察觉到了来客。
银河号缓缓向后退开千万光年，与死寂星霾保持着安全距离，舰体周身大日虚空光膜持续流转，将周遭原始虚空乱流隔绝在外。
舰桥大殿之内，光屏分作两半。
左半边实时回放死寂星霾的观测画面，灰蒙蒙的星云依旧沉寂，没有半分异动，失联的无人探测舰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虚空之中找不到一丝残骸碎片，仿佛直接从这片宙域被抹除。
右半边，则是对遥远东南方时空闭环星域的远程推演，隔着数亿光年的星海，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法则涟漪，无法近距离实地勘验。
系统一一一不断调整推演参数，眉头紧紧拧起。
“死寂星霾这边，所有外部探测都显示一切平稳。可失联的探测舰，没有爆炸残骸、没有能量溃散，连空间破碎的痕迹都找不到。”
“就像是它们踏入了一道看不见的边界，直接滑入了另一个维度，我们的观测体系，已经无法捕捉它们的存在。”
虞书衡指尖轻点光屏，地煞推演术铺开，一遍遍复盘方才探测舰失联的全过程。
“没有攻击，没有搏杀，没有魔威碾压。仅仅是踏入那片星霾的核心区域，便悄无声息消失。这不是毁灭，更像是一种归寂。”
“血魔杀生大道的内核，从来不止屠戮毁灭。它的至高奥义，是剥夺‘生’的可能性。不是杀死，而是令一切存在，失去继续演化的资格。”轩辕子行立于舰窗前，目光望向那片亘古静默的灰色星云。大日虚空道体微微震颤，她的神念如薄纱一般，在星霾外围反复游弋，却始终不敢贸然深入。
“若是这只是一道遗留的大道印记，那它不该拥有如此强大的吞噬能力。可若是血魔本尊就蛰伏在星霾深处，他明明已经感知到我们到来，却始终不现身、不发难，这又是为何？”
这个问题，无人能够作答。
就在三人凝神分析之际，舰体的深空探测阵列忽然捕捉到了异样。
一片破碎的星骸，正顺着原始虚空的暗流，慢悠悠漂流过来。
那是一截断裂的星体残片，色泽陈旧，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它并非这片全新宙域自然诞生的物质，材质、星尘成分，完完全全属于旧宇宙。
“很奇怪。”系统一一一迅速调取分析数据，“这是旧宇宙的星骸碎片，按道理来说，旧宇宙的时空壁垒已经被我们破开，可寻常星体残骸，不可能跨越这么遥远的虚空，漂流到新宙域。”银河号缓缓调转舰身，向着那片漂流的星骸靠近。
这截星骸约莫百里方圆，残破不堪，原本应当是一颗古恒星的内核碎片，早已熄灭，本应死寂无光。
可在它的表层，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古老纹路。
纹路并非魔纹，也不是旧宇宙任何已知文明的篆刻。
线条蜿蜒曲折，似星轨，又似血脉，刻在星骸的岩石肌理之中，半隐半露。
轩辕子行放出一缕道意，小心翼翼触碰这枚星骸。
道意刚接触到星骸表面，那些古老纹路便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微光，一闪而逝，随即重归沉寂。没有爆发，没有攻击，仅仅是轻微的响应。
“这纹路……不是人为刻上去的。”轩辕子行轻声道，“是在漫长的漂流之中，被某种大道力量，烙印在了星体残骸之上。”
虞书衡凝神细看，地煞道眸穿透星骸表层，望向内部。
“星骸本身没有魔息，没有煞气，它只是一块普通的旧宇宙残片。可上面的印记，却同时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
一缕，是杀生寂灭的气息，和死寂星霾的道韵隐隐相通。
另一缕，则是虚妄执念的波动，和遥远东南那处时空闭环星域的法则，遥相呼应。
两种道韵，就这般共存于一块漂流而来的星骸之上。
“这枚星骸，是从旧宇宙漂流过来的。”虞书衡缓缓开口，心中生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会不会，在我们破开旧宇宙壁垒之前，血魔与心魔，就已经有力量，将印记投射到旧宇宙的星体之上？”
“又或者，这枚星骸，是他们离开旧宇宙的时候，随手遗落的信物？”
可随即，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不对。若是刻意遗留，印记应当清晰可辨。可现在这些纹路，朦胧模糊，仿佛是在漂流的途中，被宇宙虚空慢慢磨蚀，快要消散殆尽。”系统一一一把星骸的纹路扫描录入系统，交由推演模型解析。
“系统解析结果：无法判定印记来源。存在多重可能性。”
“可能性一：旧宇宙远古大能留下的古老道痕；
可能性二：血魔、心魔途经此地，无意间落下的大道余韵；
可能性三：全新宙域的虚空力量，偶然浸染旧宇宙残片，自然形成的异象。”
三种解释，全都说得通，没有任何一条能够直接坐实邪魔的身份。
又是一桩似是而非的谜题。
那枚星骸依旧在虚空缓缓漂流，表面纹路忽明忽暗，仿佛在无声诉说一段被掩埋的过往，却不肯吐露半句真相。
轩辕子行抬手，没有将星骸收入舰内。
“不要触碰它。把它留在原地，持续监控。”
“它是来自旧宇宙的漂流物，却同时沾染了两边的道痕。若是我们贸然将其带回，说不定会引动未知的变故。”
就在此时，主控台的光屏骤然跳动。
遥远东南方向，那处时空闭环星域，远程推演传来了新的变化。
原本只是一片稳态星云的模拟影像，此刻，推演模型捕捉到了一层隐性的时空涟漪。
“子行，书衡！东南时空闭环那边，推演出现异动！”苏小丫的声音陡然提高，“原本只是静态的时空循环，现在，闭环内部，开始出现‘重复的幻梦’。”
光屏之上，模拟出来的星域内部，浮现出无数细碎的虚影。
那不是真实的生灵，只是时空循环所复刻出来的片段。有模糊的人影，有残破的城池，有战火纷飞的残景，一幕幕不断重演，循环往复。
可诡异的是，这片星域依旧没有任何真实生灵存在。
所有幻象，全部是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