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全域数十万亿星系·遍地半隐魔踪,处处似是而非。
紧接着,在系统全域极致筛查之下,
整片全新推演的浩瀚宙域,无数细碎、朦胧、暧昧、无法定性的诡异异象,接连浮出水面。
不刺眼、不恐怖、不颠覆认知、不直接暴露邪魔,却处处透着人为刻意、至尊留白的痕迹。
有的新生星系,星核永远差一丝无法彻底点燃,卡在演化临界点,亿万年不进不退,似被杀生大道轻轻禁锢。
有的星云带,灵气永远单向流转,只入不出,自成密闭,似被虚妄大道悄悄锁死。
有的虚空裂隙,永远差一寸无法愈合,悬空长存,无因无果。
有的星轨偏转角度,永远偏离自然规律的极小数值,微不可察,却恒久异常。
亿万处异常,亿万道残痕,亿万缕半隐道韵。
全部无魔气、无煞气、无幻景、无侵蚀、无破坏。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安安静静。
只有懂两大至尊邪魔大道的轩辕子行与虞书衡,才能从这无数看似自然的宇宙异象中,读出那两份藏得最深、敛得最净、隐得最彻底的至尊道痕。
是血魔寂灭杀生之后,留下的「不生之痕」。
是心魔褪去虚妄之后,留下的「不化之执」。
虞书衡缓缓收回所有推演术法,沉默良久,轻声开口,语气凝重而迷雾重重:
“他们就在这片新宙域里。”
“但他们把自己,彻底融进了宇宙规则里。”
旧域布局,是显棋、是沙盘、是剧本。
新域蛰伏,是隐棋、是规则、是天道。
在旧宇宙,他们是域外邪魔,是入侵灾祸。
在新宇宙,他们试图化作宇宙本身的一部分。
血魔化「生灭规则」。
心魔化「虚实规则」。
不现魔身,不露魔相,不留魔踪。
只留无数似是而非的异象,散落亿万星海,真假难辨,无人可查。
轩辕子行抬眸,凝望无垠新生星海,眼底大日光华温柔辽阔,虚空寂灭深藏其中。
她轻声总结,一语道破所有朦胧伏笔的终极玄妙:“旧宇宙的魔,是看得见的恶。”
“新宇宙的魔,是说不清的异。”
“所有痕迹,半隐半现、似真似假、可证可驳。”“这就是他们的蛰伏。不留实锤,只留嫌疑。不落把柄,只留异常。”
整片全新浩瀚诸天,数十万亿新生星系,看似纯净无染、生机盎然、崭新如初。
实则,两大至尊邪魔的道痕,早已无声渗透、悄悄扎根、静静蛰伏。
他们藏在天光之下,隐在大道之中,融在星海之内。
你寻不到魔,却处处皆是魔踪。
你抓不到邪,却时时皆有邪韵。
似是而非,虚实相生。
轩辕子行的指尖在主控法盘上不停跳动,将所有异常点位全部标记归档,可每一处标记旁,都标注着一行冰冷的备注:【无法定性,存在两种以上合理解释】。
“子行,书衡。”苏小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现在有上万个异常坐标,可没有一处能够直接坐实是邪魔所为。若是贸然前往其中某一处,很有可能踏入对方设下的圈套。”
虞书衡垂眸看向星图,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散落在无边新宙各处,有的相距数亿光年,有的隔着层层时空褶皱。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局面。”他缓缓说道,“把线索打散,遍布整片星海。我们若是分头探查,力量便会被拆分;若是集中一处,又会错过其余可能。”
轩辕子行的目光扫过星图,视线在西北死寂星霾、东南时空闭环两处重点异常之间来回徘徊。
那两处是所有异象之中,道韵痕迹最厚重的两处,可依旧是模棱两可。
她指尖轻轻点在星图之上,大日虚空法则微微荡漾,在两大异常点位之间,拉出一道虚拟的航线。
“我们不能盲目遍历全部异常。”
“先以这两处为锚点。”
“死寂星霾,对应血魔杀生大道;时空闭环,对应心魔虚妄大道。二者相隔遥远,若是本尊真的蛰伏于此,二者之间,必然存在一条无形的道脉联系。”
“但这条道脉,同样被遮掩得极深,不会直接显露。”
“我们先向着这两个方向进发,沿途逐一勘验沿途星系,不急于闯入异常核心,只在外部观测、推演,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牵连。”
“同时,银河号保持推演运行,持续向外拓展新的星域,看看是否会出现新的异象。”
虞书衡颔首:“可是还有一个隐患。我们现在所看见的一切,全部来自系统模拟推演出来的宇宙。”
“推演终归是推演,它复刻了旧宇宙的法则,可真实的域外虚空,会不会和模拟出来的景象,存在偏差?”
“会不会,我们看见的这些似是而非的痕迹,本身就是推演程序产生的假象?”
这个疑问,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大殿之中。
谁也无法笃定。
模拟宇宙可以无限逼近真实,却不等于真实。
或许血魔心魔就藏在真实虚空,而星图上的异象,只是推演的副产品。
又或许,模拟出来的异象,恰恰就是真实虚空的映照。
轩辕子行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星穹大殿之外,那片漆黑真实的虚空。
“推演是我们的罗盘,不是真相本身。”
“罗盘可以指引方向,但最终的答案,必须要我们亲身踏入那片真实的新宙域,才能揭晓。”“我们可以借助推演寻找方向,却不能完全依赖星图上的光点做决断。”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模拟星海。
“还有一种可能。”
“血魔与心魔,或许并不在某一个固定的星系之中。他们并不盘踞在某一处巢穴,而是游荡在无数星系的夹缝、时空的缝隙之间。”
“留下的残痕,只是他们途经之时,不经意落下的印记。他们的真身,正在不断移动,在新宙域之中游走,寻觅合适的载体,酝酿着更大的谋划。”
星图之上,万千标记的异常光点,忽然有极个别,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转瞬即逝,快到几乎以为是视觉错觉。
系统一一一的播报也没有捕捉到任何数据变化。
仿佛,是星图本身,在悄然发生着某种不可控的异动。
这一闪,落在了轩辕子行的眼中。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默默将那一处坐标记在心底。
那是一片远离两大重点异常,处在新宙域边缘的一片荒芜星云。
那里没有死寂,没有时空闭环,没有任何被系统标记的异常。
可方才那一瞬,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波动,掠过了星图。
是推演程序的紊乱?
是虚空深处传来的真实扰动?
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模拟的星图,望向他们?
大殿之内,安静得只剩下太古星盘嗡嗡的低鸣。
三人都清楚,前路迷雾重重。
旧宇宙的牢笼已经被看破,可真正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帷幕。
无边新宙之中,邪魔没有留下确凿的罪证,只留下遍地似是而非的谜题。
他们不知道前路等待自己的,是真相,还是另一重更加宏大的虚妄陷阱。
“准备启航。”轩辕子行收回目光,声音沉静而坚定。
“银河号,调整航行姿态。向着西北死寂星霾方向,先行启程。”
“我们,去亲眼看一看,这片全新的宇宙,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银河号庞大的舰体缓缓调转,冲破旧宇宙外围的虚空壁垒,向着那片模拟推演出来的无垠新宙域,缓缓驶入。
舰窗外,是无尽漆黑的真实虚空。
星图上,亿万处朦胧的异常光点静静悬浮,似在无声注视着来客。
而在遥远的新宙域深处,两道至高的存在,感知到了那艘飞舟闯入的气息。
没有魔焰翻涌,没有威压倾泻。
只有两道淡淡的道韵,如同宇宙本身的呼吸,轻轻震颤,隐匿在星海的每一缕微光之中。
银河号庞大舰体破开旧宇宙的时空壁垒,船身外层流转的大日虚空光膜轻轻震颤,将周遭汹涌无序的原始虚空乱流尽数隔绝在外。
舷窗之外,再不见旧宇宙熟悉的星河。
这里是真正的全新宙域,没有成熟星系的璀璨灯火,只有漫无边际的原始星云,各色尘埃与粒子在虚空中缓缓沉浮。
遥远之处,一颗颗新生恒星刚刚点燃,朦胧的辉光弥散在漆黑天幕,一切都处在初生、演化的混沌状态。
七十二尊太古星盘依旧在舰内轰鸣,立体星图悬浮于大殿中央,模拟推演的星海与眼前真实虚空相互对照。
系统一一一紧盯主控台,不断比对推演数据与实景观测,眉头微微蹙起。
“报告,真实虚空和模拟推演大体吻合,但存在细微偏差。部分星云的流速、暗物质分布,和星图模拟出来的结果不完全一致。”
“模拟终究只是推演,真实的新宙域,拥有属于自己的演化意志。”轩辕子行立在舰桥最前方,大日虚空道体缓缓舒展,一缕缕道意向外扩散,试探着触碰周遭虚空。
虞书衡站在她身侧,地煞七十二术尽数铺开,神念如同细密的渔网,向着前方铺展出去。
“距离西北那片死寂星霾,还有三亿光年航程。沿途已经陆续发现几处小型异常,全部都是似是而非的异象,没有任何明确魔息。”
星图上,那片死寂星霾的光点静静闪烁。
推演之中,它是一片千万里方圆的死寂禁区,可落到真实虚空里,远远望去,那只是一团灰蒙蒙的星云,和周围混沌星云看不出多大区别,若不是星图标记,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银河号放缓航速,不再全速突进,而是保持着警戒姿态,缓缓向目标靠近。
越是靠近,周遭虚空的氛围便越发古怪。
周围的星云粒子本该躁动翻滚,不断碰撞凝聚,孕育新的星体。
可越靠近死寂星霾,粒子的运动就越发迟缓。不是被外力撕扯,也不是遭到侵蚀,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时间的脉搏。
有不少初生的恒星,在距离星霾外围千万光年的位置,明明已经积蓄足够能量,却迟迟无法彻底点燃,悬在虚空之中,半明半暗,卡在诞生的临界点,进退不得。
“这些恒星,并非被毁灭。”虞书衡的神念仔细探查,“它们只是无法完成诞生的过程。就像生命走到一半,被硬生生卡住,既不能生,也不能消亡。”
轩辕子行的目光沉了下去。
“这和推演星图记录的现象一模一样。没有血腥煞气,没有毁灭的魔焰,只有一种来自大道层面的禁锢,压制‘生’的本能。”
银河号停在了死寂星霾的外围边界,不再贸然闯入核心。舰体外层的光膜绷得更紧,将外界的虚空气息尽数过滤。
透过舰窗望去,那片灰蒙蒙的星霾就横亘在前方。
星云内部一片沉寂,没有星光,没有粒子流动,没有能量起伏。放眼望去,如同一块被遗忘在宇宙之中的灰色顽石,安安静静,毫无凶戾之气。
“没有任何可以直接判定为邪魔的证据。”苏小丫调出大量探测数据,“从能量频谱、法则波动来看,这里完全可以解释为新宙域诞生之初,一处特殊的自然虚空盲区。”
“可自然形成的虚空盲区,不会精准的只压制‘生’,却不带来毁灭。”虞书衡低声道,“自然的死寂,会伴随崩解、耗散、衰败的痕迹,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静止。”
轩辕子行抬手,一缕大日虚空的本源道意,小心翼翼探入星霾边缘,并不深入核心,只在外围游走试探。
道意刚一触碰那片灰蒙蒙的星云,便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反作用力。
不是攻击,不是反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仿佛这片星霾本身,不欢迎任何“活”的力量进入。
大日属阳,主生机,这一缕道意刚探进去,便如同投入一潭亘古不动的静水,瞬间被消解、同化,没有爆发冲突,只是悄无声息地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