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遮天蔽日
天地间,只剩下浓重的硝烟味,混杂着漫天血腥气,弥漫在山海关的每一寸角落。
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雄关,横卧在燕山余脉与渤海湾之间,死死扼住辽西走廊的咽喉要道。
北依角山,长城顺着山峦蜿蜒而上,如龙盘虎踞,锁住陆路咽喉。
南接老龙头,石城直插入海,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城基,涛声与战场杀声交织在一起。
关城通体由青砖砌就,城墙高达十四丈,墙身厚实无比,可容五马并行、十人并肩。
东城门镇东楼高耸入云,两层重檐歇山顶,气势恢宏,楼檐之上悬挂着“天下第一关”的巨匾。
五个大字笔力刚劲,透着镇守中原国门的磅礴气势。
瓮城环护东门,罗城外延拓展,南北两翼分设翼城,护城河宽深数丈,河水浑浊,倒映着残破的城垣。
层层防御,环环相扣,本是固若金汤、万夫莫开的国门要塞。
可如今,这座雄关,早已遍体鳞伤,濒临城破。
连日血战,早已让山海关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满目疮痍。
厚重的青砖城墙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镞,如同刺猬身上的尖刺,不少墙砖被攻城利器砸得开裂、脱落,露出内里松动的夯土。
城头之上,到处都是干涸的黑红色血迹,与新鲜流淌的鲜血交织,浸透了每一寸城垛,染红了每一块砖石。
碎裂的滚石、折断的檑木、烧毁的云梯、坍塌的箭楼,随处可见。
守城的军械损耗殆尽,滚烫的金汁早已用尽,投石机、弓弩车大半损毁,只剩下零星几架还在勉强运转。
大昊的守军将士,个个甲胄破碎,浑身浴血,人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
有的手臂被箭矢洞穿,依旧死死握着长刀。
有的早已精疲力尽,靠在城垛上喘息,只要有敌军攀爬,便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起身搏杀。
兵力折损超过七成,活着的将士,也大多身心俱疲,战力锐减。
可他们依旧没有后退半步,身后是大昊河山,是中原万民,是玉京城阙。
退一步,便是国门破碎,蛮夷长驱直入,生灵涂炭。
蓟辽总督袁崇,身披染血重甲,拄着长刀,立在镇东楼之下。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处,左臂被敌军长枪刺穿,鲜血早已浸透衣袖,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眸,依旧赤红如血,满是决绝与坚毅。
身为边关主帅,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从出云大军围城至今,他未曾合眼,未曾下过城头,始终亲自督战,与将士们一同死守。
可即便他拼尽全力,依旧难以抵挡出云十万大军的轮番猛攻,更挡不住那尊悬于半空的大宗师。
半空之中,苍轮法王黑袍翻飞,周身阴冷气息翻涌,如同暗夜魔神,静静悬浮于数丈高空。
他眼神淡漠,毫无波澜,俯瞰着下方惨烈的战场,如同俯瞰蝼蚁厮杀。
磅礴无比的大宗师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一遍遍席卷整座山海关城头。
每一次威压落下,城头上的大昊武道将领、边关武者,便浑身一震,内力运转滞涩,经脉紧绷胀痛,连抬手挥刀都变得艰难无比。
低阶的士卒,更是双腿发软,心神震颤,手中兵器都险些握不住,心中生出难以遏制的敬畏与恐惧。
仅仅是气场,便压制了山海关所有的高端战力。
苍轮法王目光冷冽,偶尔缓缓抬手。
无需近身,无需动用杀招,只是凌空拍出一掌。
雄浑至极的内气凝聚成巨大的掌印,轰然砸向城头。
轰隆——
巨响震天,砖石飞溅。
一处坚固的城垛瞬间被震得粉碎,几名守城士卒来不及躲闪,直接被气浪掀飞,坠下城头,生死不知。
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残影闪烁,轻易避开城头零星射来的箭矢,转瞬便出现在另一侧城墙之上。
指尖轻弹,一道凝练的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射穿一名正在指挥士卒防守的偏将咽喉。
那偏将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直直倒在城头,鲜血喷涌而出。
他专毁守城器械,专杀军中将领,专压武道高手。
一招一式,都在精准瓦解山海关的防守力量,一点点消磨守军的士气与战力。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直击要害,让袁崇束手无策,让守军苦不堪言。
城下
出云大将军苍突,身披重甲,手持狼牙长枪,立马于军阵最前方,眼神暴戾而急切。
连日攻城,出云大军同样伤亡惨重,尸骸堆积在关前,几乎填平了大半护城河。
可他心中无比笃定。
山海关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防线摇摇欲坠,只要再加一把劲,便能彻底攻破这座天下雄关,踏破大昊国门,直捣玉京!
有苍轮法王在高空压制,大昊武者无法出手,守军群龙无首,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即刻破城!”
苍突厉声大喝,声震四野。
呜——
苍凉的号角声吹响,响彻战场。
出云十万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山海关发起最后的总攻。
密密麻麻的云梯,如同雨后春笋,瞬间架满了整座东关城墙。
身披重甲的出云敢死士卒,嘶吼着,悍不畏死地顺着云梯往上攀爬,他们眼神疯狂,手中长刀挥舞,朝着城头守军砍去。
数十架巨型攻城锤,在重甲士卒的推动下,轰隆隆朝着东城门猛撞而去。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山海关剧烈震颤,厚重的城门早已变形,门板开裂,门栓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撞碎。
箭雨如蝗,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出云军阵中射出,铺天盖地,朝着城头倾泻,压制得守军难以抬头。
“杀!攻破山海关,抢掠三日!”
“冲啊!杀光守军,踏平中原!”
出云士卒的嘶吼声,震耳欲聋,杀气直冲云霄。
城头守军,瞬间陷入绝境。
“顶住!全都给我顶住!”
袁崇目眦欲裂,挥舞长刀,劈翻一名爬上城头的出云士卒,声嘶力竭地怒吼。
可此时,守军早已伤亡惨重,兵力匮乏,多处城墙同时告急,根本难以兼顾。
短短片刻功夫,东北角的城墙,被攻城槌反复撞击,终于不堪重负,轰然裂开一道数丈宽的巨大缺口。
碎石尘土漫天飞扬,墙体坍塌,露出了关内的景象。
大批出云精兵,如同饿狼一般,顺着缺口蜂拥而入,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近身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守军节节败退,惨叫声此起彼伏,防线彻底崩塌,缺口不断扩大,再也难以封堵。
城门处,攻城锤的最后一次猛撞,终于彻底击碎了变形的城门。
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出云骑兵嘶吼着,策马冲入城门,朝着关内冲杀而来。
雄关破,国门开!
山海关,已然濒临陷落!
袁崇看着崩塌的城墙,冲入关内的敌军,听着身边将士接连倒下的惨叫声,心中一片冰凉,满眼都是绝望。
完了,大昊国门,要毁在他的手中了。
他愧对朝廷,愧对陛下,愧对天下万民。
身后就是关内百姓,他却再也守不住了。
无数守军将士,眼中也露出了绝望之色,心中最后一丝信念,即将崩塌。
他们拼尽了全力,流尽了鲜血,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这座国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山海关彻底陷落的最后一刻。
远方的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如同惊雷滚地,从遥远的天际而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渐渐压过了战场的厮杀声、号角声、海浪声。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尘土冲天而起,弥漫了远方的天际。
紧接着,一面绣着鎏金九龙的天子龙旗,冲破漫天尘土,率先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龙旗迎风猎猎,气势滔天,象征着大昊天子的无上威严。
紧随龙旗之后,一支无边无际的铁甲洪流,浩浩荡荡出现在视野之中。
十万神策军精锐,列着整齐无比的阵型,甲胄森森,寒光映日,长枪长矛林立,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山岳。
军阵严谨,步伐统一,马蹄踏地,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肃杀之气,直冲霄汉,如同乌云压境,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那是大昊最精锐的禁军,是守护玉京的铁血雄师。
而在九龙龙旗之下,万军簇拥之中。
一道挺拔的身影,骑在通体雪白的千里战马之上,身着鎏金九龙战甲,头戴帝冠,身姿如松,气势磅礴。
正是大昊御驾亲征的——昊帝楚偲!
他凝丹境巅峰的气息内敛,可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压,却丝毫不逊色于半空的大宗师。
楚偲目光如炬,隔着遥遥旷野,冷冷锁定山海关前的出云大军,锁定那道悬于高空的黑袍身影。
城门破碎、雄关即将彻底陷落的最后一刻,他率十万援军,驰援而至!
城头原本陷入绝望的守军将士,看到那面迎风飘扬的九龙龙旗,看到浩浩荡荡的神策军精锐,看到那道立于万军之前的帝王身影。
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即,眼中的绝望,被无尽的狂喜与激动取代。
“陛下!是陛下!”
“御驾亲征!陛下率王师来救我们了!”
“我们有救了!大昊有救了!”
残存的守军将士,不顾身上的伤痛,不顾满身的鲜血,纷纷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无尽的激动与希望。
原本濒临崩塌的士气,瞬间暴涨!
原本疲惫不堪的身躯,瞬间重新充满了力量!
他们的帝王,亲自来了!
带着十万精锐,来了!
半空之中
苍轮法王原本淡漠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缓缓转头,目光锐利如刀,朝着楚偲的方向望去。
两股强大的气息,隔着数里旷野,隔空碰撞在一起。
一股是凝丹境巅峰的帝王霸气,一股是大宗师的超凡威压。
无形的气浪在空气中激荡,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苍轮法王心中了然,这位少年天子,竟是凝丹境巅峰的修为,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大宗师之列。
难怪敢御驾亲征,敢直面他这尊大宗师。
阵前,苍突看着远方突如其来的十万神策军,看着那面九龙龙旗,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只差一步!
就差最后一步,他便能攻破山海关,占据这天下咽喉!
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大昊帝王,率援军赶到了!
功亏一篑!
楚偲勒住战马,立于神策军阵前,目光扫过残破不堪的山海关,扫过城头浴血的守军,扫过关前堆积如山的尸骸,眼神愈发冰冷。
出云蛮夷,犯我疆土,屠我将士,破我雄关。
此仇,不共戴天!
他缓缓抬手,手中天子长枪直指苍轮法王,声音清朗,裹挟着内力,传遍整片战场。
“朕,御驾至此。”
“蛮夷犯我大昊,即刻退兵,可留全尸。”
“胆敢再犯,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话音落下,十万神策军同时举枪,齐声怒吼。
“陛下万岁!誓死杀敌!”
“犯我大昊者,虽远必诛!”
震天动地的呐喊,响彻山海之间,压过一切声响,气势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