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是回城唯一机会,黄丽在路旁纠结挣扎,不甘心错过任何一丝机会,攥了攥拳,果断返回身后院子。
苏婉卿抬眼看向去而复返的人,收回视线低头接着剥板栗壳。
黄丽手里握着打狗棍防止两条狗咬人,语气笃定道:“我知道你手里有书。”
苏婉卿继续手中剥板栗动作,没有搭理。
团团圆圆在旁边给妈妈帮倒忙。
黄丽咬牙凑近:“苏婉卿,明人不说暗话,当年我和玉秀她们的事,是你跟顾程捣的鬼吧?想知道写举报信的主谋是谁吗?”
苏婉卿瞥她一眼:“想借书上别处去,别来我这没事找事。”
“我告诉你那个出谋划策,让我们向你借钱,写信举报你的人,你借一套复习书给我,怎么样?”
“往事随风远去,知不知道没有意义了,别耽误我剥板栗。”说这话时苏婉卿神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黄丽讨厌死她这副不把一切放眼里样子,高贵什么?大家都是下乡知青,都是嫁泥腿子,生一窝孩子,苏婉卿有什么好淡然清高?
“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吧?”
看到苏婉卿还是没兴趣,黄丽脸带嘲讽自顾自往下说。
“玉秀心里一直惦记顾程,说顾程长的很俊朗,还有,彦纯在地里勾引顾程你知道,但是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勾引过,这你不知道吧?我亲眼看到顾程上山,看到彦纯跑去追他,过了一两个小时彦纯累惨样子回到地里,当时你怀着大宝二宝……”
苏婉卿视线看向院门口,面上似笑非笑道:“是吗?”
“我们都是女人,不用在我面前装无所谓样子,我跟你说男人都管不住下……”
说着说着,黄丽莫名感觉身后凉飕飕的,僵硬转动脖子扭头看向院门口。
顾程黑沉着脸站在那,眼神冷冷盯着嚼舌根的碎嘴子老娘们,他身上传递出想踹人的信号。
黄丽瞬间想起彦纯被踹飞那事,脚不自觉倒退一步,吓得咽了咽口水。
“我……我来借书……”
顾程抬脚跨进院来,冷冷道:“继续编啊!老子真是给你脸了,上我家里跑到我媳妇面前挑拨是非。”
要不是看在顾二满是本家人份上,真想两脚踹死这碎嘴女人。
黄丽怕被他两口子混合双打,抬脚就溜。
苏婉卿淡淡出声:“不是借书吗?不要了?”
和顾程擦肩而过,跑到院门口的黄丽心里大喜,顶着去被打风险,硬生生停下转身,讪讪笑道:“当我刚才胡言乱语,我气你先前不借书才乱说的,我知道婉卿你心地善良。”
“胡言乱语的?那你走吧!不借了。”
黄丽傻了,脑子里天人交战一番。
“没有胡言乱语,我说的全是真话。”闭着眼睛快速喊出来,黄丽抱着头,过了几秒,没有想象中的拳脚相加,她慢慢放下手睁开眼。
却见顾程在盆里洗手,压根没看她一眼,呼!吓死了,还以为逃不开一顿打呢。
苏婉卿回屋拿出来一本内容简单的七六版高二语文。
“奖赏你传递信息有功。”
黄丽激动的一把接过去,立马翻开看了看,是高中书本,捏着书角的手指泛白。
“谢谢你!”
苏婉卿摆摆手:“咱们是好同志嘛,不用谢啦。”
黄丽拿着书走了几步,脚即将跨出院门,她回头:“是彦纯,她说你很有钱,怂恿我们向你借钱,也是她明里暗里挑唆写信举报你。”
苏婉卿去拿扫把来扫板栗壳,没有给出回应。
黄丽见她又这副淡然样子,失望至极,还以为这消息能多换来几本书呢,不甘心地垮着脸走了。
抱着书出了院门,她愤愤不平低骂,心胸狭隘死了,连本书都不愿意借,白白说个那么大消息,不就是运气好嫁了个能挣钱男人么,整天一副高高在上,有什么了不起啊。
顾程进去厨房,看到案板上菜全部切好了,他出来去柴棚抱柴,朝扫院子的苏婉卿道:“媳妇儿,你不会相信那娘们说的话吧?”
“什么话?”
“说彦纯在山里勾引,暗指那个……”
“不信呀,但你保护好自己哦,一旦让我发现你沾了别的女人,咱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苏婉卿眼神从男人鞋尖扫到头顶,
到底是她家孩子爸爸太帅?还是西岭太小?搞不懂那些姑娘和少妇。
“媳妇儿,你这啥眼神啊?”顾程抬手轻轻拍一下媳妇屁股,一把将人捞怀里,低头看着怀里褪去冷傲淡漠的媳妇,脑子里冒出陈小虎那句,“哪个大学生甘心嫁个泥腿子。”
顾程收紧双臂:“媳妇儿,我心都掏给你了,以后你有出息了,可不能有换男人想法,不然咱家四个孩子,会有一个杀人犯亲爹。”
苏婉卿扒开他外套在胸膛咬一口,哼哼:“少吓唬我,你媳妇我胆小受不得激,一受激就喜欢挑战,你姐姐我初次见你时就很有出息了。”
“小我六七岁的妹妹,哥哥这就去给你炒菜吃哈。”
顾程嘴角上翘,去抱柴回厨房炒菜了,几年朝夕相伴得出的经验,自家媳妇性子属于越哄越软乎乖巧,强硬那一套对媳妇只会适得其反。
苏婉卿抬头仰望北方深秋天空,喜欢挑战倒还真不假,不然也不至于被送来这里。
上辈子,爸妈努力让她做了小富二代,这辈子有机会乘风而起,她也该努努力让四个宝贝做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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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宁县这边高考报名时间11月5号开始,西岭知青单身的那几个,第一天就早早跑去报了。
张素蓉和苏婉卿她们第二天也去报了。
和她们同行的有周卫华一家三口和汪仕杰等人。
张素蓉身上背着两个多月大的小女儿,眼皮肿肿的脸色也憔悴。
苏婉卿和汪仕杰报了理科,张素蓉和赵佳宁报考文科。
杨国义也报了理科。
周卫华和赵佳宁她们一样文科,张欢欢让嫂子帮忙带两天幼儿园,报名她也跟着来了。
考上大学后的事两口子商量好了对策,感情没有受到影响,张欢欢性格和婚前没多大变化,依旧是那个爱说爱笑的可爱包子脸女生。
两人一岁的女儿周娜娜由周卫华抱着,张欢欢挽着苏婉卿手臂,向她打听城里婆媳关系该咋相处等等。
报过名回来,张素蓉和赵佳宁一路随着来了苏婉卿家。
顾程瞟一眼打算坐下长谈的两个女人,想必又是为了聊高考的事,有矛盾不回家找男人解决,来找媳妇谈啥?
心情有些不太爽,他去柴棚下提上箩筐:“媳妇儿,我去咱家自留地把那点玉米收回来,这个点要不了多久就下工了。”说完,他就出了门。
他不在边上坐着,张素蓉和赵佳宁顿时放松多了。
苏婉卿在储物柜里抓一盘松子出来,松子壳太硬,她拿了钳子来敲,盘腿坐下吃松子逗孩子,
她不问两人家事,赵佳宁却忍不住率先发问了。
“婉卿,你是怎么个打算?自从恢复高考,我这心里乱的很,现在报名也报了,心里更加忐忑惴惴不安,不瞒你俩说,我后悔在这里嫁人了,现在参加高考回城,却又生个孩子在这里,整的我里外不是人。”
话头刚说开,赵佳宁眼眶不受控地又起了水雾,看着怀里不知事儿子,眼泪流的更凶了。
苏婉卿静静听着没有急着插话,两人想倾诉心里话,那她就当个合格听众。
张素蓉也叹气,喉咙发苦,轻声道:“嫁给小虎五年,他大声吼我的次数,十根手指数的过来,对我特别好,我婆婆也一直对我很好,可是参加高考的事,他们全家反对,我说了,只是想提高文凭,在城里找个好工作,我没有想离婚,可是他家人不信我,今天出门报名前,小虎他居然推我……”
这几年是挣了一点钱,但她没有松过一口气,教书、带三个孩子、做饭、养兔子,每天累的腰酸背痛。
感恩公婆和陈小虎对她好,所以这些年张素蓉从来没有抱怨过累和苦。
眼下有更光明的路可以走,农村总归是比不上城里。
想参加高考,努力考个本省大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娘家对她这个女儿可有可无,她并没有想往回跑。
可是小虎和公婆就是说不通,认为考上大学了,她就会眼高于顶,看不上农村人,会转头就抛夫弃子。
自从高考传开,说了自己想法要高考,公婆天天在家黑着脸,那憨厚实诚的男人也对她冷脸。
今天更是为了阻止她去报名,疼了她五年的男人,把她推得撞门框上。
整整五年夫妻感情,三个孩子,直到遇到高考一事,张素蓉才恍然发现,陈小虎对她情感信任有多薄。
撞在门框上的胳膊这会还疼着,张素蓉苦涩笑了笑,眼角也划出了委屈无奈的泪水。
头扭向一边揉揉眼睛,她才又接着道:“我真佩服也羡慕你,不管遇上什么事你都能做好,顾程事事全心全意支持你,我俩前后嫁人,我还比你早嫁小半年,可小虎对我的信任,跟顾程对你一比,实在少得可怜……”
赵佳宁道:“苦熬了那么多年,以为这辈子等不到回家那一天了,谁能想到我去年结婚,今年就恢复了高考……”
早知道再熬一年多就有回城机会,她不会和陈永康结婚,爸妈已经发过电报了,让好好复习努力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