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菊香特意提早下工过来搭手。
从地里径直来到儿子家，看见屋顶冒烟，嘟囔一句：“这么早就煮饭了么？”抬脚跨进院子，脚步来到灶屋门口，看到儿子在切菜，儿媳在烧火，她手扶着门框道：“看这样是不用我帮忙了，几个孩子上哪了？咋没见着人呢？”
“外面没太阳了就冷，孩子们在屋里炕上玩呢，特意为你孙儿提前下工啊？”顾程看一眼门外天色，队里正忙着秋收呢，不会这么早下工。
“孙儿过周岁宴，我能不提前下工啊，你俩能忙过来那我就不沾手了。”赵菊香身子往门上一靠，看向弓腰低头切菜的儿子，又看一眼干着轻松烧火活的儿媳妇。
重重叹一声气，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围着锅台转，老二这傻缺样子没谁了，为了婉卿该干的不该干的他都干了，被外人嘲笑骨头软也照做不误。
当初相看了那么多姑娘死活不愿意娶，硬要娶个城里金贵娇气包回来，别家都是女人伺候男人，到自家老二这里倒好，成他伺候女人了。
看到婆婆斜视切菜男人，苏婉卿不用想就知道，婆婆心里又不平衡了，觉得男人该远庖厨坐着等吃。
她温和一笑：“这里我俩忙就行了，娘进屋上炕暖和陪孩子吧。”
“一会再进去，我有点事要问问你。”赵菊香拼命压住冲到喉咙的教导，不孝子不站她这边，训教儿媳妇落不到好，只会反生一肚子气，得学家里老不死的聪明点。
这样一想，赵菊香脸上带了亲和笑模样：“咱们村里知青一个个疯了样，死活说要参加高考上大学，你们姑家争荣和玉秀为这事听说都打架了，婉卿啊，大宝二宝和团团圆圆这么小，老二也把你当眼珠子疼，你应该不会学她们那几个瞎胡闹吧？”
顾程手里切萝卜丝速度不减，抬眼朝他娘瞟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参加高考上大学是往上爬，咋会是瞎胡闹啊，争荣媳妇那人品就算没高考这回事，有回城机会她照样会走。”
赵菊香狠狠瞪一眼过去，手痒的想脱鞋子抽人，咋就养了这么个蠢玩意儿，老二这没脑子的糟心玩意，这时候了不赶紧往回拉，还搁这逞能怂恿人考大学。
苏婉卿轻笑道：“那娘想让我去考吗？”
“想啊，娘肯定是想让你去考，可是婉卿啊，娘跟你说啊，男人心就是再细也不如女人，你去考大学，咱家大宝二宝团团圆圆就可怜了。”
为了留住儿媳妇，彻底打消高考想法，赵菊香开始瞎编排儿子：“老二脾气急躁对孩子没耐心，我是他娘，他啥样人我清楚，你不在跟前看着，他还会沾花惹草勾搭狐狸精，打骂孩子，你放心让他带呀？他……”
顾程对他娘简直无语了，忍不住出声截住话茬：“娘你还是别说了，四个孩子从出生，我一直亲力亲为照顾，啥前急躁没耐心了？你少在婉卿面前诋毁我。”
“婉卿不考大学，我上工，她带孩子，她要考大学，那我就照顾他们母子几个，送她娘仨上下学。”
明白亲娘用意，但是没那必要，媳妇想要的，他会尽自己所能满足，全力支持媳妇去追求她的理想。
他把媳妇捧在掌心里疼爱，含在嘴里宠，就不信他的小姑娘有朝一日，会因为文化底子差距而抛弃他。
苏婉卿深情凝望男人一眼，唇角弯弯：“娘，我听阿程的，他让我考，我就去考，他不让考，我就不考。”
一唱一和搁这给她唱双簧呢？赵菊香瞥一眼头脑简单被儿媳妇左右脑子的儿子，当着儿媳妇面，有些话不能说。
看一眼腻腻歪歪的儿子儿媳，一言不发，耷拉着眉眼去正屋看孙儿了。
亲娘一走，顾程低头在媳妇唇上啄一口，蹭着媳妇鼻尖：“这么听我话，那我不让你考大学了啊。”
“嗯，全听你的。”苏婉卿笑嘻嘻和男人贴贴脸。
“你这小妖精挺会拿捏人啊。”顾程低头锁住漂亮双眼，深情对视片刻，低低笑道：“行吧，看在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就罚你考上最厉害的大学，奖励你百年后跟我同睡一棺。”
这糙汉子心里有担忧，她又怎会不知，苏婉卿无奈一声轻叹，抬手轻抚英俊脸庞，温柔呢喃：“傻子，你若初心不变，我定不负你，咱们生同寝死同穴。”
话锋一转，她天真无邪一笑：“你要是敢像娘说的那样，沾花惹草碰别的女人，我会阉了你，再把你舌头割了。”
“狠心的女人，阉了你就没的舒服也没的玩了，那么大那么厉害，旁人连做梦都想拥有，你舍得阉么？舌……”
“闭嘴！”苏婉卿赶紧捂住男人嘴，狗男人什么话都往外说。
顾程闷笑着抓住修长手指咬一口，转身去灶台后面专心炒菜，再逗下去媳妇要炸毛了，同床共枕好几年了，每回一说被窝里情话，媳妇都会害羞脸红哼哼唧唧锤他。
队里在忙秋收下工比较晚，给龙凤胎庆祝周岁的人，汪仕杰来的最早，放学后看了会书，他掐着不早不晚时间过来。
其他人天擦黑时也全部陆陆续续来了。
赵佳宁和张素蓉抱着孩子前后脚到，陈小虎和陈永康跟在各自媳妇身后。
这两对夫妻脸上看上去没以前那么欢乐了。
苏婉卿听顾程说过两家的事，见到人上门，她笑着把人领进屋里。
堂屋客厅八仙桌上放着瓜子糖果，还有炸的一堆面食。
一屋子孩子叽叽喳喳，难得能这样零食自由，被带来的孩子们开心的你追我跑哈哈嘻嘻。
有大人在场镇着，孩子王顾庆国和顾来宝消停不少。
顾程炒好最后一个麻辣豆腐，端着菜来堂屋朝大家招呼：“女的带孩子进里屋上南炕，娘，我小婶你们会喝酒的也在外面，吃过饭后吃我家团团圆圆的生日蛋糕。”
“走走走，这里留给他们，咱去炕上。”苏婉卿领着顾家年轻媳妇们上桌。
梁秀珍把小孙子推里屋去，笑道：“让孩子们上炕吃，炕上暖和，咱们在外屋吃，咱也是托团团圆圆的福了，不年不节吃这么好。”
赵菊香道：“我给老二和婉卿说煮两个鸡蛋两碗面就行了，婉卿书读的多讲究的多，非要给小孩子过周岁，就怕他们被碎嘴子的人嚼舌……”
“爱嚼舌的人你做啥她都嚼，程子和婉卿不偷不抢，堂堂正正挣钱给儿女过周岁，不用怕人说。”顾长顺嚼着兔肉道。
夫妻俩准备了三桌饭菜，客厅坐两桌，东屋南炕一桌。
孩子和年轻媳妇们上南炕，年纪大的妇女和男人们留堂屋。
顾程端着一筐热腾腾杂面馍馍来堂屋：“咱都自己家人，我就不招呼了哈，只管放开了吃，饭菜管饱，这萝卜丝用盐杀了好几回，我吃着还不错嘞，你们吃了味道咋样？”
陈永福道：“好吃，这菜你和婉卿谁做的？味道都不错啊，特别是这麻辣豆腐开胃的很。”
“还别说，做吃的还得是程子两口子在行，每个菜都合我口味，这小鸡炖蘑菇把我香迷糊完了。”
说话间，赵春花又炫好几块肉了，兔肉猪肉鸡肉，筷子在这三样菜上转圈。
“喜欢就行，都是一些家常菜，想好吃就多放调料呗。”顾程拿个馍馍在他爹身边坐下。
物资稀缺，龙凤胎周岁宴在当下年景不宜过于隆重，顾程和苏婉卿每桌只给上六道家常菜。
一个猪肉白菜炖粉条，小鸡炖蘑菇，土豆干豆角炖兔肉，黄豆芽，麻辣豆腐，萝卜丝，样少量多，每个菜炒满一大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