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尘的力量在一天后得到了解放,显然针对幻尘的违规行为,念在是初犯,只进行了小惩大诫。
幻尘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来一次会直接被封号。
那就很恐怖了。
他没有再贸然去试探底线,但就在他刚打算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方针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嗡————
世界化作黑白,时间凝固,连雷电影都没能幸免,只有他自己可以清晰地察觉到这一切。
“什……?!”
随着力量的逐渐回归,已经数百年没有任何反应的补缺伞突然自己冲出了储物空间,自行张开,在幻尘上方旋转。
世界……在发生改变。
而与这个世界一起发生改变的,是他的认知。
一股眩晕感轰然炸开,幻尘眉头微皱,这种程度的眩晕,对现在的他而言远远达不到不适的程度,他的灵魂和意识早在过往的经历中淬炼得无比强大。
认知干涉。
海量信息,正以碾压性的姿态,强行灌入他的识海,补全他的认知。
脚下的提瓦特,这一座依附主世界存在的投影世界,正在以他为核心,完成一场自我补全。
这件事或许过去发生过许多次,但那时候的他没有成为具有回收价值的穿越者,所以他也不被允许得知这种事。
而如今,他的权限升级之后,他得以清晰地完整地感受新来的记忆和知识灌入自己脑海的过程。
也得以窥探到,高维存在对这个世界的干涉究竟有多么信手拈来。
幻尘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个个关键词,并以此延伸出无数完整的脉络和剧情。
「无神怜爱的雪国」
「冰原上的伟业」
「死魂灵的夜曲」
「爱憎的赫斯珀利德斯」
「在生命的寓所」
「一边是宫殿一边是陵阙」
「她的宫殿正坍塌向风雪」
「卑劣者的穷街陋巷」
「为她所颂轻柔之歌」
「曾为灵魂的木舟」
「小小霜精大大烦恼」
「往冥府的安魂歌」
……
等等等等一系列零散支线,每一处任务触发点位、每一段人物羁绊、每一个隐藏真相,全部烙印进他的记忆。
除此之外,所有版本限定活动、隐藏彩蛋、至冬历史、地域人文、至冬地貌渊源、霜精族群秘辛、严冬计划的完整内幕、愚人众各区干部的隐秘过往、冰之女皇的布局……
从显性的主线支线,到隐性的人物宿命、世界底层铺垫,从公开的版本内容,到埋藏在文本缝隙里的伏笔暗线,整个版本透露出来的所有内容尽数补全。
与此同时,整个提瓦特投影世界,正在同步完成修缮。
这不是篡改记忆,不是颠覆过往,更不是强行修正众生的人生,而是填补世界的空白。
在幻尘未知,世界也未完善的岁月里,至冬的风雪、国度的人文、众生的经历、历史的轨迹,一直都是依托于幻尘的“想象”才被创建出来的。
此刻随着高维记忆注入幻尘,正在不断锚定重塑世界。
幻尘留下的影响依旧存在,但以前那些依靠他的猜测所构建的,关于“至冬”的东西,都在被全新的,真正的“至冬”所取代。
幻尘瞬间洞悉了这场变化的本质。
这个投影世界,因他而生,这是早就知道的情报,只是那时候,幻尘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因他而生”到底有多么离谱。
当年他初入提瓦特,记忆止步枫丹篇章,对后续国度完全陌生。
可世界依托他存在,为了自我闭环、构建完整天地,便自发依托他的猜测、臆想、推演、碎片认知,硬生生补全出了七国全貌,补出了完整的世界。
这么多年以来,世人所见的至冬,风雪、人文、局势、人物状态,大半都是他潜意识脑补、主观推演、碎片猜测构筑出的假性世界。
而此刻高维注入的记忆,便是最正统、最原版的剧情蓝本。
世界没有推翻重来,没有抹除他的痕迹。
只是开始温和、细致、全域性的修正与完善。
天地间没有动荡,没有异象,众生毫无察觉。
无数至冬生灵的记忆在悄然修缮、填补、微调。
过去那些依托幻尘臆想诞生的细微偏差、认知错误、人设偏移、剧情漏洞,正一点点被原版真实剧情覆盖、矫正、补齐。
世界修正「因他无知而脑补产生的虚假设定」,保留「他亲身干涉产生的真实现实」。
幻尘心神微动,彻底了然。
这是又一次的补丁。
打个比方,以前,他记忆里没有关于挪德卡莱的剧情,这个世界就没有挪德卡莱这个地方。
而当他被注入挪德卡莱的剧情,世界就有了挪德卡莱这个地方,有了那里的历史,那里的文化,那里的一切。
只不过那时候他的地位还只是最底层的穿越者,所以他没有权限知道这些,他的认知被自动适应,哪怕世界出现巨大不同,凭空多出了挪德卡莱这个地方,他也只感觉挪德卡莱一直都在那。
权限升级后,这是幻尘第一次亲眼见证高维存在干涉这个世界和他的记忆。
这就是……
“因他而生的世界”
幻尘深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高维存在,他高不可攀的,真正的……神。
偏偏在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事,这是否也是一种警告?
如果是的话,幻尘承认,他确实怕了。
套用修仙小说里的一句话,你不修炼,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你若修炼,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当他自认为自己变得强大了之后,才更加清晰地认知到,高维存在于他而言,比他于这个世界的凡人而言差距更大。
片刻后,补缺伞回到他的储物空间,躺在原本的位置,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世界也恢复色彩。
雷电影随着世界恢复,她也随之恢复,但她立刻就顿住了。
因为幻尘的心绪传来的大量思绪让她不得不注意。
很快,她就知晓了幻尘刚才的全部经历。
“小土……”
雷电影突然上前,死死抱住幻尘。
“阿影?”
“小土……你还好吗?”雷电影有些担忧地问道。
因为上一次幻尘被高维存在召见后,就消沉了一整晚,这次雷电影担心再发生上次的情况。
幻尘从雷电影的心绪知晓了她在担心什么,温柔地抚上她的手,与她面颊相碰:“我没事,只是我的行为得收敛了,有些遗憾。”
“没关系,小土,只要人没事,总会有办法的。”雷电影安慰道。
“嗯,总会有办法的。”
温热柔软的怀抱稳稳将他圈住,雷电影的体温透过衣料漫上来,冲淡了刚才直面高维存在的手段时,那种冰冷的无力感。
温存了一阵子后,幻尘果断决定将刚才的事告知众人。
把事情隐瞒着不是他的风格,而且自己也瞒不住秘密,总是能被雷电真一下看穿藏了心事。
米尼也被幻尘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啥事儿啊急吼吼的。”米尼从传送法阵中迈着步子走出来,衣服有些没穿戴整齐,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狐斋宫拉着米尼坐到自己旁边,乐呵呵地帮她整理着装:“怎么回事儿啊小米尼,我记得你之前作息挺规律的。”
米尼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回答狐斋宫的问题:“帮幻尘在璃月的事情收尾,累着我了,寻思给自己放个假歇一阵子。”
狐斋宫看着一脸困乏,睡眼惺忪,头发还炸毛的米尼,顿时玩心大起,开始对米尼上下其手。
米尼习惯了每次来稻妻做客都被狐斋宫一顿打扮,很自然地往狐斋宫那边靠了靠。
她就喜欢给孩子们梳妆打扮,以前捡回神社那些小女孩也是被她当洋娃娃从小玩到大的。
不过等长大了成为正式巫女了,反而对她敬重大于亲密了。
哎,这方面还是米尼好,长这大了也还是愿意和她亲近。
御舆千代风风火火地一跃蹦上阳台围栏,然后从围栏蹦下来冲进室内:“咋了咋了,怎么突然召集我们?”
雷电真看着今早上她刚擦干净的围栏,额头爆起一个井号:“就不能走门吗!”
“对不起!”说着御舆千代又踩着阳台的围栏跳了出去。
雷电真一巴掌糊在脸上。
幻尘赶忙放出一小股力量把围栏擦干净,因为他和雷电影也是从阳台进来的。
雷电影也来到雷电真身后,开始帮她揉肩膀。
雷电真没好气地双手交错环抱:“你们一个个的都跟小土学坏了,那大门我看拆了算了……”
刚说着,笹百合从阳台降落,好死不死,他也用阳台的围栏做了一下缓冲,先踩在围栏上,然后再迈步落到阳台。
笹百合收起三对漆黑的羽翼,还没开口,就对上了雷电真准备杀人的眼神。
幻尘直接伸手抓住笹百合,一把丢了出去,并且再次把围栏擦干净,这才眼观鼻鼻观心地重新站好,一脸乖像。
就在雷电真准备发作时,雷电聆打开房门,迈步走了进来,清冷的声音平静道:“雷电聆,报道。”
雷电真气势一滞,旋即泄了气,温和地看向雷电聆:“阿聆来了,坐吧。”
“是。”雷电聆一板一眼地来到一个位置,安安静静地坐下。
阿佩普和赫乌利亚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倒不如说这种场面见多了,习惯了。
这群人有事没事就招惹一下雷电真,仿佛这样才能让她从繁重的工作中抬起头来,表现出片刻别样的情绪。
好在后续奥罗巴斯和卡帕奇莉没学其他人走阳台,御舆千代和笹百合也重新从楼梯走了上来。
珏月白也是个乖孩子,和八重神子一起走的楼梯。
樱田琳德来不了,因为这妮子跑到蒙德的雪山历练去了,不过幻尘已经通过命途的联系把这件事告诉了樱田琳德。
樱田琳德和雷电影一样,第一反应是问幻尘有没有事,还好吗。
幻尘对这妮子坦言了自己的态度,他确实畏惧高维存在的力量,但他仍然会小心翼翼地继续做尝试。
这也是他接下来打算告诉众人的。
力量方面他大概永远无法像那些修仙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动不动就逆天,他和高维存在的区别,就像是小说角色和作者的区别。
厅堂里的嬉闹琐碎渐渐平息。
众人依次落座,原本轻松热闹的空气,随着幻尘沉静下来的神色一点点沉淀,温柔的氛围里悄然压入一丝无形的沉重。
幻尘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容。
幻尘详细描述了刚才的经历,上次被高维存在召见后自己还未完全了解自己解锁的权限,但现在他彻底了解了。
不过也好在有上次的先例,这次说完这件事,大伙都不算太惊讶。
倒不如说,气氛还蛮轻松的。
雷电真手指敲了敲桌子:“小土,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我的决定不会变,随机应变,慢慢摸索我能触碰到的极限边界。”幻尘直言道。
雷电真认同地点了点头:“虽然我的想法更保守一些,但我想你应该不会采纳我的建议。”
“而且你也不是以前那个愣头青了,做事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我直接说结论——”
“还是那句话,家里永远支持你,有需求就提。”
“但我也有要求,若事不可为,立刻停手,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这件事让阿影伤心。”
“明白了吗。”
“是!”幻尘敬了个军礼。
雷电真失笑摇头,这几百年,看着那个曾经的少年逐渐成长到现在这个样子,知敬畏,懂分寸,早已不再需要自己事事操心。
除了爱走阳台。
雷电真看向其他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你们?”
“没有!”御舆千代举手。
“没有你举手干什么?”雷电真凶了一眼举着手的御舆千代。
御舆千代缩了一下脖子,改用举起来的手挠头:“啊哈哈……不好意思,身体没反应过来,我原本想说有的,但想了想又好像没有。”
众人发出低笑,倒也不算嘲笑,就单纯的顺着情景笑两声。
阿佩普却有不同的见解:“你这是精神强度提升速度比肉体强度快导致的。”
“啊?”御舆千代转头看向阿佩普,“这你也有研究?”
“不奇怪,你最近没少出入精神书库,精神强度增长地快很正常。”
“啊这……”
狐斋宫惊奇地看向御舆千代:“哟呵?我没听错吧?你?”
闻言,御舆千代当即就不乐意了,指着狐斋宫:“还说我呢,我也没少在精神书库看见你!”
狐斋宫大大方方的,完全没有任何窘态:“我也没说我进的少啊,我是单纯对于你进的多这件事很惊讶,啥子鬼族,你怼我也没怼对方向啊。”
雷电聆半举手插话道:“肯定,千代姐应该反驳的是斋宫姐质疑您不爱读书的点。”
雷电真轻笑一声,看向幻尘:“千代表现得很轻松,实际上对你说的事很上心,三天两头就要跟我要钥匙进书库。”
幻尘一愣,旋即心中一暖,笑了起来:“谢谢千代姐。”
见已经瞒不住,御舆千代也没有不好意思,摆摆手:“哎呀,应该的应该的~”
米尼拿起宽大的魔法帽重新戴上:“看上去也没什么需要我提意见的地方,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先撤了。”
“留下来吃个饭呗。”赫乌利亚挽留道。
米尼摆摆手,抬手间打开传送法阵:“不了,学院还有诸多事务,而且关于升格的事我也在着手研究,有相关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分享情报的。”
“好吧……”
“米尼姐拜拜~”珏月白挥手告别。
“拜拜~”米尼回应了珏月白的告别,抬脚走进传送法阵,随着法阵的闭合消失不见。
又与众人又讨论了一些事,幻尘便告别了众人,准备动身前往至冬。
没办法,他必须去至冬确认,如今因为高维存在的干涉,至冬出现了多少变化,乃至于……白沙皇出现了多少变化。
如果没有解锁权限,他大概不会发现,但在解锁权限后,他很清楚,自己记忆里那个白沙皇,一定已经被替换为了真正的白沙皇。
也正是因为解锁了权限,他还记得曾经他记忆里的白沙皇,他甚至还感慨过,没想到原神没能出场的初代冰神,外观和性格居然跟自己想的一样。
现在想想,能不一样吗,这个世界最初都是按照他的记忆构建的,可笑他还以为自己有当预言家的潜质。
他原本记忆里的白沙皇……外观上倒不如说是性转版本的至冬女皇。
但是现在……
幻尘心里有点叹息。
老白啊老白……
希望还来得及救你一手。
幻尘现在只希望修改后的世界里,白沙皇还没做那些傻事。
否则他就只能跟打赤王一样再把白沙皇揍一顿了。
他心底悄然翻涌着一段旧回忆。
在世界完成锚定修正之前,在这片土地的历史还依托他的脑补搭建的时候,他脑海里构想出来的白沙皇,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那时的他,下意识把这位初代冰神,想象成如同自己故土历史里,冻土上的那位伟大领袖一样的人物。
一位生于苦寒之地,带领被压迫的族群挣脱绝境,凝聚万千苦难民众,向着一个宏大平等的理想奋力前行的统治者。
坚韧、务实,背负整个国度的重担,于冰封荒原之上点燃星火。
那是他曾经的设想,是带着敬意脑补出来的形象。
那是他脑补出来的,一位理想主义的君王。
可惜……
老白,你不是我理想中那个老白。
那是我借用故土的历史印象,在认知残缺的情况下,凭空描摹出来的幻影。
幻尘没有带雷电影一起,他也没有提前报备,就这么直接闯入了白沙皇的行宫……哦对,现在自己应该叫它,白冕宫。
当他真正看见那个与自己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白沙皇,幻尘的心颤了一下。
变了,真的变了。
形象,气质,全都变了。
“老白……”幻尘无意识开口。
“幻尘,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死了一样。”白沙皇开口调侃。
幻尘听着那熟悉的口吻,他忽然愣在了原地。
自己……其实根本没准备好。
他就这么急匆匆地来了。
是啊,死了。
死的是他心里那个老白。
良久,幻尘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殿内的死寂吞没:“不是你死了……”
“是我认识的那个你,死了。”
白沙皇眉梢微挑,眸底的戏谑终于彻底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疑惑与审视。
他看不懂眼前这位老友的情绪。
悲悯、落空、纠结、惋惜、不忍……
诸多复杂的情绪揉杂在他平静的语气里,像是……
故人送别。
为什么?
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吗?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过往这几百年的记忆,他感觉自己没错过什么吧?
怎么眼前的幻尘突然就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一样?
那眼神,像是弄丢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了。
白沙皇定定看着站在殿中的幻尘,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眉头逐渐皱起,开始认真了起来。
事到如今,那股子发生了关于他的大事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加掩饰地拍在他脸上了。
但是他不懂,他真的一点都不懂。
他感觉自己迷糊的要死。
不是,到底怎么了?
你小子那表情到底啥意思啊?
白沙皇有些费解地开口:“幻尘,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谜语人,怎么自己开始当谜语人了?”
“我到底怎么了?”
白沙皇一头雾水,他只知道,数百年的交情仿佛突然不存在了,幻尘今天看着他,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感觉眼前的幻尘正在挣扎,正在……求救。
他在等着自己说什么。
不是,自己到底该他妈的说什么?!
远在稻妻,按照幻尘的要求没跟来的雷电影心疼的要命。
她很想现在就出现在幻尘身边紧紧抱住他。
但幻尘执意要自己面对。
她尊重幻尘的选择,所以她也在克制自己的冲动。
而白沙皇那边更是受不了了,他都懒得在自己王座上摆poss了,直接大步走到幻尘身边,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晃:“不是?你抽风了你?你跑到我家来就为了在我面前发癫?”
“到底咋了你能不能说啊苏卡不列!”
幻尘突然一怔,看向白沙皇的目光里突然出现一抹希冀的神采:“你说什么?”
白沙皇:“?”
白沙皇:“我说你到底咋了?!”
“不是,最后那个语气词!”
“苏卡不列!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幻尘突然反抓住白沙皇的肩膀:“老白,你碰影域了吗!”
白沙皇战术后仰:“什么影域?!”
“就是那个在提瓦特和深渊之间的空间!”
“哈?!那玩意儿听你的描述跟他妈随时能被深渊当破绽入侵似的,先不说我知不知道那玩意儿,我碰那玩意儿干什么?”
“我去碰那玩意儿你不得把我脑门捶地里去?!”
幻尘眼睛瞪大,瞳孔缩小,旋即像是松了一口气,逐渐松开了抓着白沙皇的手,开始发出低低的笑声。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没有改变他留下的痕迹。
什么都变了,唯独他留下的东西没变。
幻尘的低笑变成了大笑,到最后幻尘直接仰天大笑,不断拍打着白沙皇的肩膀。
白沙皇真是受不了了,他直接一拳就照着幻尘脸上打过去了。
你妈的,有病啊!
苏卡不列!
幻尘没躲,白沙皇发现他居然真不躲,赶忙收了力,顶多算是碰拳的力气捶了幻尘脑门一下。
白沙皇快气死了,这小子今天专门折磨自己来了。
再气我,我他吗一个几千岁的老东西,我等下就瘫地上讹你。
正当他打算再说什么的时候,幻尘突然给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白沙皇:?
这小子真疯了?
不过他也察觉到,幻尘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灰败开始消退。
……算了。
等这小子情绪稳定一点再说吧。
……
“哈?!”白沙皇一脸震惊。
他听完了幻尘的解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是叹气又是捏眉心的,手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
“那在你的记忆里,我长什么样?”白沙皇问道。
幻尘食指和拇指捏住,然后往外扩大,一个力量凝聚而成的屏幕凭空出现,放大,而后将自己曾经想象出来的白沙皇的面容投映了上去。
白沙皇摩挲着下巴看着屏幕上那个人,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这也没我帅啊?”
他上半身往旁边移了移,看向屏幕后面的幻尘:“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给这个家伙送行?”
“其实还打算试试你的态度,要是你跟原本的剧情一样我就揍你一顿。”
白沙皇:……
合着我还躲过了一顿打呗。
彳亍,你牛逼,你想打谁打谁。
惹不起。
不过……
白沙皇都快把自己下巴盘光滑了,也没想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要不对个账吧。”幻尘提议。
“彳亍,来。”白沙皇没异议。
俩人脑袋一拍,就这么往白冕宫冰凉的冰晶台阶上一坐,就跟两个闲着没事翻旧账的老朋友一样,一点点对着记忆。
这一对就是一整天,结果让双方都还算满意。
你要说记忆,白沙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到底有多少跟幻尘记忆里那个“白沙皇”相似,但他俩可以肯定的是,幻尘来了之后的记忆大部分都没变。
受幻尘影响而发生变化的方方面面也都没变。
白沙皇轻嘶一声:“不过我还有个疑问,按照你现在知道的剧情和时间线,我和第三降临者还有……我未来的继任人,应该早就认识并且整出幺蛾子了。”
“但问题是是……我根本不认识啊?!我那个继任人我认识,还活的好好的,但是所谓的第三降临者,我真不认识,见都没见过……非要说我就见过那货的遗骨,他妈的神之心不就是那人遗骨吗。”
幻尘猛挠后脑勺,他想破头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
这怎么解释?
幻尘选择摇人。
穿着睡衣的米尼从传送法阵里出现,而后立刻用目光锁定了幻尘,飞起一脚就朝幻尘踢来。
“你有完没完!”
幻尘看都没看,随手挡下米尼的骑士踢,再顺便将她放置在另一个沙发上,开始自顾自讲述目前遭遇的问题。
为什么补全设定,世界修改之后,第三降临者的行为带来的影响没有被复现出来?
既然神之心都有,那说明这号人以前是出现过的。
听完幻尘的讲述,米尼也从炸毛状态进入思考状态。
米尼双手抱怀,手指敲击着自己的臂膀,沉思片刻后,向白沙皇伸出手:“神之心给我。”
“哦哦,喏。”白沙皇掏出冰神之心递给米尼。
米尼接过,仔细端详,而后眼眸微微亮起,力量深入神之心。
片刻后,她将神之心丢给幻尘:“你自己用时间的力量去溯源这个玩意儿你就懂了。”
幻尘接过,而后立刻发动自己的力量,全力运转时间的法则,他的视界迅速展望向这个神之心的过去。
最终,他看见了一个凭空出现的神之心,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看见什么了?”米尼问道。
“神之心……是凭空出现的。”幻尘有些干巴道。
米尼一挑眉:“哦?看来你解锁了权限后看得更清楚,我只能看见一片混沌。”
“怎么会这样?”
“很简单,”米尼一拍手,“第三降临者并不存在,至少目前他并不存在。”
“但他神之心作为关键物品,在这个世界刚被创建出来的时候就在你的认知中,所以它又必须出现。”
“甚至你去问法涅斯,祂可能都会告诉你,第三降临者已经被祂杀死了。”
“但祂绝对没做过这件事,祂只有记忆,却没真的做过这件事。”
“记忆存在,但缺少客观事实。”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情况并不罕见,在你刚穿越的时候,我相信这个世界很多生灵的记忆里都会存在这个情况。”
“他们记忆里自己的生活从小到大都是完整的,他们记得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记得自己终生难忘的美好回忆,但那些事其实都没发生过,因为他们是在你穿越的那一刻才被创造出来的。”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幻尘挠挠头:“还是有点糊涂,但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继续回去睡觉了,屁大点事就别再烦我了。”
米尼离开了,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幻尘和白沙皇。
白沙皇轻啧了一声:“意思是,如果以后第三降临者在某一次世界修正出现后,我的过往和记忆都会被改变?”
幻尘叹息:“……可能真会是这样。”
白沙皇大惊:“不是,别搞啊,我可不想变成你记忆里那个家伙,这太扯犊子了。”
“我会想办法的,老白,相信我。”幻尘拍了拍白沙皇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好吧,我相信你。”
最后两人再聊了一些相关事宜,幻尘便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看着幻尘的背影,白沙皇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喂,幻尘。”
幻尘转身,看着面色犹豫的白沙皇,微微歪头,等着他的下文。
而经过片刻犹豫,白沙皇突然面露坚定,看向幻尘:“幻尘,帮我改变外形,你能做到的吧,就像你给自己改变外形那样。”
“?”
白沙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脸悲戚:“虽然你想象中的我没现在的我帅,但……如果这样你看着习惯点,那就帮我变成原本你记忆中的样子吧!”
他一脸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仿佛做出了天大的牺牲。
幻尘:“……”
他直接转身就走:“神经,走了。”
“啥意思啊你,我可是做了老久心里建设!”白沙皇气急。
“老白。”幻尘侧身,偏头看向白沙皇,张了张嘴,又把刚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最终反复几次,才只轻声道,“回见。”
白沙皇面色沉静下来,看着幻尘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回见。”
——分——割——线——
这下算是给自己打补丁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这章实在是凑不到一万字了,拉倒吧,再写新的内容又要超出一万字,到时候删删减减观感反而更差,就这样了。
高维存在,高维存在……呵,其实高维存在就是我自己。
对于小说角色来说,作者可不就是那个高维存在吗。
最近我越来越……嗯,没法代入幻尘了。
因为随着幻尘的个性,人物形象逐渐完善,他和我的差别过大,我已经无法再将他单纯地当“我自己”。
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
我的职责,就是确保他的脚步,他的故事不会就此停歇。
其实我想过如果到了完结的那一天,我该怎么写结局。
然后我某一天,做了个梦。
我梦见我穿越进自己的书里,取代了幻尘。
但是大家一眼就把我看穿了,他们知道我不是幻尘。
他们很平静地询问我,幻尘去哪了,是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了吗?他还好吗?
他们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突然就被巨大的悲伤包裹。
然后我就醒了。
我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眼神,但我醒来之后心中那股浓浓的悲伤久久不散。
我望着天花板,心里寻思我为什么悲伤。
过了好久,我想出了答案。
因为梦里的我是个混蛋,我给了幻尘一个圆满的家,然后自己穿越过去,亲手夺走了这一切。
然后我躺在床上,突然就知道了真到了要完结那一天我该写什么。
我该把这个故事还给他。
幻尘啊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