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阿佩普和八重神子走出通往精神书库的门扉,阿佩普在幻尘的指导下重新使用钥匙关上那扇半虚半实的门扉。
“怎么样怎么样?”赫乌利亚凑到阿佩普身边,两只手在胸前握拳,眼里满是好奇。
“是个好地方。”阿佩普言简意赅,把钥匙递还给雷电真。
雷电真看了一眼陷入思绪,仿佛还在回味着什么的八重神子,挑了挑眉:“能让神子都安静下来,看来确实不一般。”
八重神子闻言回过神来,却没有反驳,只是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幻尘。
“不是,这什么眼神?”
也就是幻尘在给雷电影扎双马尾,不然指定腾出手来给她来个哈士奇指人。
“嘿↑?整得我都有点好奇了,等有空的我也去看看。”狐斋宫是真被勾起好奇心了,要知道八重神子这小狐狸现在皮的一批,也就自己平时能治治她。
笹百合从山崖边的围栏上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落叶:“你还能有有空的时候?”
狐斋宫柳眉一竖:“什么话这是,你真当我工作狂?”
笹百合嘴角向两边拉了拉,眼神目移向一旁,显然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分析,宫司大人表面功夫做的非常到位,以至于朝夕相处的同伴都没看出来您的摸鱼迹象。”雷电聆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冷静地像块冰。
她倒是绷住了,但御舆千代没绷住。
在御舆千代放肆的笑声中,狐斋宫给自己找补道:“什么摸鱼……我这叫合理规划时间,以便达到劳逸结合的效果,提高工作效率!”
“肯定,您的工作智慧令我赞叹,我将完整录入您的规划方针,用以提升我的工作效率。”
“……大可不必。”
“啊哈哈哈哈哈~”
狐斋宫忍无可忍,一个恶狐扑食扑向御舆千代。
你他幻了个尘的!你一直在笑我根本没停过!
头发刚被编成双马尾的雷电影微微后仰,躲过狐斋宫,御舆千代则是从雷电影腿上一个弹射起步,直接拉开距离,让狐斋宫扑了个空。
雷电影看都没看这俩人,专心给幻尘编自己同款大麻花辫。
为此幻尘还特意催生自己的头发长长了许多。
狐斋宫扑了个结结实实的空,惯性带着身子往前踉跄两步,差点直接栽进石阶草丛里。
幻尘感觉自己要变成绷绷炸弹了。
但难蚌的笑意过后,幻尘的眼神突然有些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特容易突然开始回忆往事。
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精神书库带来的影响。
他想起了刚跟狐斋宫混熟那会儿,他跟狐斋宫的打牌计划至今未能完全实现。
他忽然开口道:“斋宫姐,有没有兴趣再拓宽一下业务?”
“什么?”抓不到御舆千代的狐斋宫刚好需要一个台阶转移话题。
“还记得咱以前跟你讨论过打牌的事情吗?”
虽然幻尘为了方便雷电影编辫子,脑袋板板正正地看着前方,但狐斋宫不用看他的眼睛和表情就知道这货又有鬼点子生成中了。
“有话说。”
幻尘嘿嘿一笑:“咱家那么多在参与国家建设当面没什么天赋的人,基础行业就业岗位又处于饱和状态,导致很多人闲着没事干,要么就是硬挤在不适合自己的岗位里熬日子。”
“所以我打算强化一下咱家的娱乐业。”
狐斋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话你跟我说干鸡毛,你跟真说啊。”
“我听着呢。”雷电真淡淡道,“你是现在稻妻娱乐业隐藏的巨头,跟你商量也没毛病。”
狐斋宫摆摆手:“诶不讲不讲,我单纯赚钱养家而已,不参政哈。”
“倒也没有到要专门改政策的地步,就是扩充一下娱乐项目,对现有娱乐项目进行优化。”幻尘强忍住摇头晃脑的冲动,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画圈圈。
“富足一下精神食粮嘛。”
雷电真撑着脸的那只手,食指在自己脸颊上敲了敲,开口道:“小土,你有想过自己的这种举措,会带来怎样的利弊吗?”
幻尘一愣,知道雷电真又开始考验自己,当即正色道:“当然,姐,我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了。”
雷电真微微颔首,她认可幻尘的说法,但还是继续道:“说说看。”
刚好雷电影也给他编好了辫子,幻尘转过身,看向雷电真,摆正坐姿,神情认真。
“要谈论这个,就不得不先对咱家国民的现状进行分析。”
“毋庸置疑的是,咱家与其他国家不一样。”
“咱家有我书写的天地规则独立运行,还有我创造的无限制产出资源的资源区,导致了一件其他国家没法复刻的情况,那就是人民不需要工作,也能活下来。”
“当人们的第一要务不是想办法活下来,那么便开始向着更高一层次的心理状态转变——获取认可。”
“说白了就是,别的国家老百姓活着,首先得操心吃饭、挣钱、养家糊口,不干活就过不下去。”
幻尘摊了摊手。
“但咱们稻妻不一样,资源随便用,日子富足安稳,老百姓根本不用为了活下去拼命卷工作,卷生计。”
“生存这件事,对咱们稻妻人来说,早就不算难题。”
“人一旦不用忙着活下去,心思肯定就变了。”
“人闲下来,日子安稳下来,就不会只满足于吃饱穿暖,大家都想找点事儿做,想被人认可,想活得有意思、有价值,不想一辈子浑浑噩噩混日子。”
他顿了顿,条理慢慢捋清楚,继续往下说。
“全稻妻已经笼罩在我的力量之下几百年,我的力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咱家人的底子,曾经还是玄黄之气的时候不明显,但进化成奇迹之力后就有了显着效果。”
“幼童出生起天生就更聪慧,更健康,在奇迹之力的温养下成长成年后,对比其他国家同龄人更是有显着差异。”
“而咱家有一个特点,受我和阿影的影响导致,咱家年轻人……有点过于崇尚习武了。”
“但现在和平年代,深渊战场几十年才开一次,导致大量年轻人精力旺盛却无处发泄,长此以往导致憋出心理问题的不在少数。”
“年轻人需要更多的方式发泄使不完的精力,所以可以加强许多娱乐方式的对抗性,就像传统的棋牌类举办比赛一样,将娱乐业的比赛职业化。”
“我脑子里可记着很多我那个世界各种职业化的娱乐项目比赛呢。”
“带对抗性质的娱乐赛事,想赢,想比拼,想变强,那就要进行系统化的训练,当娱乐变成职业,当训练和比赛变成工作,就不再是玩累了就可以休息的事情,消耗精力这个方面非常可观。”
“而当比赛正规化,那么就会诞生新的职业需求,职业选手,战队教练,赛事裁判,场地维护,活动策划,赛事解说,氛围布置……一大堆新岗位。”
“当然弊端也有。”
“第一个就是竞技热度如果太盛,容易本末倒置。”
“赛事一旦职业化,有荣誉,有名气,曝光度更强,诱惑力肯定大。”
“难免会有一部分心智还没成熟的少年跑偏,让原本有潜力去为国效力的青少年由于更强的曝光度导致思想被诱导。”
“要是人人都想着打比赛出名,没人踏实修行,没人静心沉淀,没人安稳守业,那稻妻看着热闹,根基就虚了。”
“玩乐永远只能是调剂,不能当主业,这个口子绝对不能松。”
“第二个隐患,产业做大容易滋生乱象。”
“一旦赛事多,人流大,热度高,难免会有人动歪心思。”
“赌赛,徇私,暗箱操作,吹捧流量,踩低实干,乱七八糟的风气一旦钻进来,干净的竞技氛围就毁了。”
“本来是利民,稳心,养人的东西,最后变成勾心斗角,追名逐利的名利场,那就彻底得不偿失。”
“不过这两点在身为正法之神的您的监督下,基本可以避免。”幻尘笑嘻嘻地看向雷电真。
雷电真闻言,叹气摇头,抬手扶额一气呵成。
“说了半天,弊端还是要我来帮你解决……”
雷电真走到幻尘面前,在他茫然的眼神中,双手握拳,两根中指指节突出,狠狠地开始钻他的太阳穴。
“啊疼疼疼疼疼疼疼!”幻尘发出哀嚎。
“我说,小土啊,你一回来就打算给我增加工作量,你对我很不满吗嗯哼?”雷电真笑眯眯地问道,那笑容让刚打算劝两句的其他人都纷纷退避三舍。
“啊哈,活该!”阿佩普果断嘲笑。
好似捏,小瘪犊子一天天的奇思妙想不少,但每个实行起来都要给雷电真和赫乌利亚增加工作量。
狐斋宫更是在一旁看好戏,毕竟她站雷电真这边的。
其他人则是有心无力,雷电真训人的时候还是挺可怕的,稻妻大家长的威慑力max。
教训完幻尘,雷电真看向狐斋宫:“你觉得他说的怎么样?”
狐斋宫刚抽了一口烟斗,突然被点名,慢悠悠吐出烟雾,评判道:“心是好的,但理念不够完善,过于稚嫩也过于想当然,我的建议是打回,再打磨打磨吧。”
雷电真重新看向幻尘,神情认真:“听到了吗。”
“听到了……”幻尘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雷电真伸手揉了揉幻尘的脑袋:“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不用急着再想做些什么,刚回来就休息一段时间,或者跟阿影出去玩一阵子。”
“好……”
见他这副有些小失落的样子,雷电真暗叹一口气,想了想,接着开口道:“这样吧,摩拉克斯向我提出过一个委托申请,原本我是打算回绝的,看你这样让你闲下来也有点为难你,不如你跑一趟吧。”
幻尘神情一振:“请吩咐!”
雷电真见他这样,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笑道:“说起来,这事也是摩拉克斯点名让你去帮忙,我才打算回绝的。”
“居然还是指名委托?”幻尘猫猫歪头,毫不在意雷电真对自己的脸又拉又戳的。
“嗯哼。”雷电真点点头,“根据摩拉克斯所说,璃月人对死亡的态度,出了些偏弊。”
“璃月兴盛太久,商道繁华,财源不竭,万民一生逐利营生,惯于争机缘,夺富贵。”
“久而久之,世人重利、畏死、贪现世荣华,却不信死后因果,不惧阴世归途。”
“在他们眼里,活着只要有权有钱,活得风光,便万事大吉,不少人为了牟利欺瞒算计、投机取巧,甚至暗中作恶、损人利己,却总抱着侥幸——只要活着无人追责,死后便一了百了,尘归尘、土归土,再无清算。”
“往生堂渡灵,只司送别,只行安魂,向来温柔平和。”
“久而久之,璃月民间便滋生出一种扭曲的认知:无论生前善恶,死后皆是安稳落幕。”
“善者得善终,这本是天道情理。可恶者无报应、罪孽无惩戒,长此以往,人心便会越来越轻佻放肆。”
“摩拉克斯的意思是,你去帮忙,按照你的方法来,他们全权配合,不论成功与否,都没人会说什么。”
雷电真刚说完,幻尘还没开口,八重神子先不乐意了。
“不是,这种事儿也要麻烦幻尘吗?他们家自己搞出来的问题,自己解决呗。”
狐斋宫把手搭在八重神子肩膀上,声音平淡:“神子,别说这种话。”
八重神子努了努嘴,切了一声。
狐斋宫看向幻尘:“璃月他们对你不错,而且你对那个国家本身就有感情基础,真想拒绝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怕你累着,咱们跟璃月还算是合作伙伴来的,关系比其他国家密切许多,你想去的话可以先跟真讨论一下具体方案。”
幻尘想了想,还是决定道:“我去解决。”
对此雷电真毫不意外,她仿佛早有预料,开口道:“行,你回去休息两天,两天后带方案来找我。”
众人最后相互寒暄了一番,最后也是纷纷各回各家。
雷电真目送众人离去,最后身边只留下了狐斋宫。
狐斋宫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平端着烟斗,轻吐出一口烟气,轻笑道:“你真正放小土去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狐斋宫一语道破的追问,雷电真望着稻妻城的方向,眸光温柔,却藏着一份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深思。
她轻声浅笑,声音清浅消散在夜色里:“你向来最懂我,瞒不过你。”
狐斋宫指尖摩挲着烟斗纹路,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雷电真垂眸,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几百年来,他亲手搭建稻妻的安稳盛世,用自身力量温养整片国土,庇护代代子民,他见惯的,是被他亲手雕琢出来的良善民风,是勤恳知足,向阳而生的万民。”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一种惯性——坚信环境可以驯化人心,温柔可以抹平一切贪妄。”
“所以他规划民生,搭建业态,永远只着眼于好处,只想给世人出路,给年轻人寄托,却从来忽略了人性深处与生俱来的贪婪,侥幸与惰性。”
“他必须明白,世间从无绝对的温柔包容,仁善当有尺度,宽容必存制衡。”
“毫无锋芒的善良,终究是纵容;没有底线的温柔,终会酿成偏颇。”
“他的力量,他的成长,我们有目共睹,日后他必将取代天空,执掌世界,规划万世格局,若永远只会一味周全、一味退让、一味给予,看似大爱无疆,实则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狐斋宫把烟斗在护栏上敲了敲,淡笑道:“他倒也没有毫无节制地予取予求吧,他只是不知道底线在哪。”
“璃月会教他的。”雷电真眼眸深邃。
“希望别打击到他。”狐斋宫说着,又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烟雾后忽然问道,“说起来,反正你回去也不睡觉,咱去精神书库看看去?”
“谁说我不睡觉的?”雷电真挑眉。
“我猜的,我感觉你回去之后肯定会通宵帮他提前做娱乐产业职业化的准备。”狐斋宫一脸看穿她的表情。
“……”
面对狐斋宫那副“我就看你怎么狡辩”的欠揍表情,雷电真败下阵来。
“去书库看看吧。”
她取出钥匙,开始按照步骤开门。
狐斋宫轻笑着跟在她身边,出言调侃道:“哎呀呀,真是长姐如母,小土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感动坏了。”
雷电真脚步微顿。
“多嘴。”
“啊哈哈哈哈哈~”
……
两天后,幻尘和雷电影来到天守阁。
雷电真接过幻尘的计划书,仔细阅读起来,幻尘坐在一旁,有种小学生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局促感。
雷电真每翻一页,幻尘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因为他对自己的企划也没自信。
不过当雷电真看完后,却出乎意料地露出了笑容,他将计划书递还给幻尘:“不错的方案,我还以为会需要我帮你优化,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幻尘像个论文一遍过的大学生似的,一边乐得不行一边不停感谢导员栽培——他的导员当然就是雷电真了。
他其实就是打算用自己的力量去扮演一对“死神”的形象。
这个死神分为一黑一白两个个体,如果死者一生良善,那么死神会温和地引渡死者前往生死边界,要是死者还有未了的心愿,死神会尽可能帮其了结心愿。
而如果死者一生善多于恶,死神会根据其对死亡的态度来决定引渡的方式,若是死者抗拒死亡,那么黑色的个体会以强硬的手段将其押送带走,反之,白色的个体则会尽可能平和地将其带走。
当出现死者一生恶多于善的情况,死神会酌情进行惩戒,至于是小惩大诫还是惨烈的刑罚,就得进行针对性评判和调整了。
但,假如整段人生几乎全是黑色的污浊,那么等待死者的,只会是死神的狩猎游戏,在无限制拉长的精神认知中,被死神追猎不休,直到灵魂微弱到再也无法逃跑,便会被铁钩勾住,再被铁索拖拽着前往最后的刑场,直到在刑场里赎完他的罪,无论是十年,还是百年,他都必须偿还他的罪业。
雷电真对幻尘的从政能力充满怀疑,但同样的,她毫不担心幻尘在度量一个人一生善恶这方面的能力,他具有的力量让他可以轻易阅读一个人的一生。
作为一位判官,或许幻尘会带有一些主观意向,但这所谓的主观,顶多是他心软,偶尔会对那些迷途知返,晚年忏悔的人多留一丝余地。
但雷电真还是敲了敲桌子,目光审视:“话虽如此,我还是得问你,你的大致理念是什么?”
幻尘坐得笔直,一脸正色:“活着的底气从来不是投机取巧,死后也没有真正的一了百了,好人善终,心安理得;小恶小过,敲打警醒;大奸大恶,就得付出代价。”
雷电真点点头,满意地挥挥手:“去吧。”
但幻尘没有立刻离去,他脸上的严肃褪去后,出现了一丝茫然。
雷电真微微皱眉:“怎么了?”
“姐,话虽如此,但……我真的有资格去审判一个人的一生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纠结和茫然。
一直以来,他都对众生平等地施以善意,但这一次,他要做执剑的人,做那个亲手落下奖惩的审判者。
要让他对自己守护的众生展露锋芒,最先过不去的,永远是自己的心。
一旁的雷电影安静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挪了挪位置,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肩头,无声地给他支撑。
雷电真静静望着他眼底的迷茫,沉默了好几秒。
天守阁的风穿廊而过,卷起桌角的纸页,轻轻沙沙作响,原本轻松的氛围,莫名沉了几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那你觉得,谁有资格?”
“你审判众生,是你亲眼见证了他们的一生,亲身体会过人间百态,是你心怀慈悲,才愿意为善恶立规。”
她轻轻抬手,抚平少年眉间拧起的郁结。
“你纠结自己不够公正,恰恰是你最公正的地方。”
“真正不配执掌审判的人,从不会怀疑自己的资格,只会理所当然地挥舞权力,肆意定夺他人生死。”
“只有对生命心存敬畏,心怀柔软的人,才会在落笔之前,反复掂量人间对错。”
“你以前只补温柔的缺口,如今,该学着补上凌厉的缺口了。”
“只管去做吧,天佑浮世绝剑主,你的剑伞,不只是伞,更是剑。”
幻尘愣了好一会儿,旋即郑重点头,目光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姐,等我好消息。”
说罢,幻尘便不再停留,跳跃空间前往璃月。
雷电真看了看还留在这里的雷电影:“怎么?他把你丢下了?”
雷电影摇摇头,失笑道:“他说自己这次如果碰到真正的恶徒,会用极刑,他怕自己在我心中留下变态的形象。”
雷电真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
“他是笨蛋你也是笨蛋吗,他如果真的能磨利自己的剑锋,以后回稻妻他能忍住不在稻妻也实施?还能次次都避着你不成?”
“他怕被你看见会导致在你心中留下不好的形象,你就更应该跟过去,用你的行动告诉他,不论如何,你对他的态度都不会有半点改变。”
雷电影低头沉思的同时,雷电真看向窗外,语气悠远:“璃月这趟,对他很难。”
“他保护了所有人几百年,如今要让他亲手拿起屠刀,他恐怕会满心煎熬。”
雷电影对此表示赞同,但她还是选择留下来,让幻尘独自面对。
“有些成长,注定是一个人的修行。”
“而且姐姐,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雷电真挑眉看向她。
雷电影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灿烂温柔。
“小土他信任我,就如同我信任他一样,他绝不会真的担心我对他有所改变。”
雷电真眯了眯眼,险些被这个笑容晃到眼睛:“差点忘了……你俩心念共享。”
雷电影的笑容里出现一抹狡黠。
发现这一点的雷电真直接扑上去,伸出两只手狠狠地掐住雷电影的脸往两边拉:“好你个臭丫头,都敢戏弄姐姐了是不是?”
雷电影口齿不清地求饶道:“我错惹,下赤唔敢惹……”
而就在姐妹俩打闹的时候,幻尘已经来到了摩拉克斯的办公地点。
“老爷子,归终姐,上午好!”幻尘乐呵呵招手问候道。
摩拉克斯温和地笑着,向幻尘点头致意:“小友上午好。”
“小幻尘来了,这次辛苦你跑这一趟。”归终起身给幻尘沏茶。
幻尘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在一旁找了个地儿坐下。
抿了一口茶水后,他将自己的计划书递给归终:“归终姐,这就是我打算实行的计划,你和老爷子瞅瞅。”
归终接过,直接递给摩拉克斯:“我就不看了。”
见幻尘表情疑惑,归终解释道:“其实我退休很久了,今天是知道你要来我才在这,不然都现在应该在逛街买菜来着。”
“退休?”
“嗯哼,很奇怪吗?”
归终露出一个可爱的猫猫嘴笑容,像个活泼靓丽的青春少女:“仙神逐渐退出人们的视野,这是早就定好的基调。”
仔细观看计划书的摩拉克斯也插话道:“这亦是我邀小友前来相助的缘由,璃月往后终将步入人治之世,若人世不再有神明、仙众加以约束,谁能笃定身居权柄,坐拥财富之巅的人,不会化为倾覆璃月的祸患?”
“我众仙家自可再度出世,肃清世间奸邪,可倘若每逢乱象,便要仙神出手兜底,那所谓人治,终究只是一句浮于纸面的空谈。”
幻尘点了点头,他理解了摩拉克斯的顾虑,说白了还是家长想要完全放手,任由孩子自己成长,但又放不下心,担心孩子长歪。
现在的璃月七星在摩拉克斯的影响下刚正不阿,麾下的权力机构也尽心尽力地为人民服务。
但谁能保证在没有仙神的监督后,几经迭代的权力机构不会滋生腐坏?
所以对璃月社会现象的治理是次,预防未来更大的腐坏才是主。
亭中一时静谧无声,唯有风拂云絮的轻响。
摩拉克斯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纸页末端,将这份详尽周全,刚柔并济的计划书细细看完。
他指尖抵住纸页,正准备合卷递还,抬眼的瞬间,动作微微一顿。
归终支着双肘,双手轻轻托住下颌,十指自然蜷曲收拢捻住宽袖的袖边,指尖抵着软乎乎的脸颊,褪去了岁月沉淀的沉稳,全然一副少女般乖巧好奇的模样,眼眸亮晶晶的,静静等候着他的点评。
而一旁的幻尘,也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少年同样双手托腮,手指微微蜷起,脸颊被掌心轻轻托住,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摩拉克斯,带着满满的期待,像个等着老师批改作业,渴望得到夸奖的小朋友。
摩拉克斯眸底难得掠过一丝浅浅的呆愣,随即化开一抹温润至极的笑意。
他无奈摇了摇头,将计划书轻轻搁在石桌上,目光落在幻尘身上,满是赞许。
“善者得安,恶者有罚,宽严有度,制衡得体。”
“小友的方案,可行。”
“璃月百姓早已习惯了死后万事皆空的侥幸,也确实该有人告诉世人——浮生荣华皆是泡影,善恶因果,从无豁免。”
摩拉克斯望着窗外繁华盛景,眸光悠远深沉。
“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我退居凡尘,放权人世,是信璃月万民可自立自强。”
“可自强绝非放纵,自由绝非无度,若无敬畏之心、无惩戒之尺,盛世繁华,终会滋生溃烂。”
他转头看向幻尘,语气带着托付与信任。
“此番劳烦小友奔波,从现在开始,璃月生死因果,善恶衡度,便尽数托付于你。”
“无论何种审判,何种惩戒,仙众绝不插手,也绝无异议。”
一旁的归终闻言轻笑出声,眉眼弯弯,身体左右轻微晃荡:“我就知道小幻尘最靠谱。”
幻尘闻言,端正坐姿,脸上的雀跃褪去,只剩满心郑重,他起身微微颔首,目光澄澈而坚定。
“放心吧老爷子,归终姐。”
“我不会苛责凡人微过,亦不会放过世间大恶。”
“希望与奇迹不会辜负苍生,雷霆与剑锋亦不会纵容罪孽。”
归终看着重新坐下的幻尘,忽然想到一件事,开口道:“话说,小幻尘有给这次角色扮演的身份想好具体形象了吗?”
“额……”
幻尘挠挠头,看向归终:“归终姐,这种事情说出来还挺羞耻的。”
“哎呀说嘛说嘛~”归终晃动身子的规模大了一点,直接用肩膀撞了撞幻尘。
摩拉克斯也笑道:“在这里告诉我和归终,就不用再告诉其他人了,我会帮你转达,也省得麻烦。”
幻尘看了看摩拉克斯,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归终,龇牙咧嘴地狠狠抓了抓头发,脚趾在鞋子里狠狠地扣了几下。
“好……好吧!我说!”
幻尘这副即将英勇就义,慷慨赴死的样子给归终乐得不行。
“归终姐……”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小幻尘这表情太有趣了,说吧说吧。”归终强行收敛了笑意。
幻尘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开始讲述起来。
……
姜淼缓缓睁开眼,她看着自家天花板,眨了眨眼,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这是……”
自从身体病情日益加重,她每日都在被痛苦折磨,但哪怕是璃月最好的医馆也对她的病情无能为力,医馆甚至自费请来了原神帮她治疗,也只是缓解了她的病情。
一般她睁眼,意识回归的时候,立刻就会被巨大的痛苦埋没,但现在她却毫无感觉。
自己好了?
她赶忙坐起身,试图查看自己的状况,却发现一位浑身白色服饰,发丝雪白,眉眼温柔的女子正坐在她床边,翻看着手中的书本。
“你……你是谁?!”姜淼警惕地往远离女子的方向挪动,尽管对方看起来气质温和,长得也不像坏人。
但深更半夜擅闯民宅,能是什么好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引渡人,白生。”女子翻看完最后一页,起身向姜淼微微躬身行礼。
“引渡人?”
“是的,就是专门负责接引亡者前往生死边界,等待转世重生的存在。”
说着,白生伸手示意姜淼看向她身后。
姜淼回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床的另一边也坐着一个浑身黑色服饰的黑发青年。
“这位就是我的……用凡人的话来说,就是同事,他叫黑相。”
“你……你们……亡者……谁?我?”姜淼只感觉脑子一团浆糊,cpu都快干冒烟了。
“是的,姜小姐,您不妨低头看看。”白生语气依旧温和。
姜淼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她看见了半透明的自己从被子中穿出,而另一个自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看上去就像是,她从自己的身体里坐了起来。
“如您所见,您……已经死了。”白生轻声道。
“我……死了……?”姜淼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看着自己同样半透明的双手,还是不敢置信。
“很遗憾,是的。”
白生轻叹一声,开口道:“姜小姐,您被痛苦缠绕的一生结束了,如果还有什么心愿,可以告诉我,我会酌情帮您了却心愿。”
过了许久,呆愣的姜淼才总算是回过神来,接受了这一现实。
她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黑相,又看向始终保持着温柔笑容看着她的白生,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死寂在狭小的卧房里蔓延开来。
姜淼怔怔看着床上毫无生气,彻底归于沉寂的躯体。
那副被病痛折磨了数年,早已瘦弱不堪的身子,此刻安安静静躺着,眉眼舒展,像是终于挣脱了无尽的苦楚。
原来那日复一日钻骨蚀筋的疼痛,无休止的眩晕与衰竭,那些靠汤药,针石勉强吊着的残喘,真的就此终结了。
她死了。
这个认知轻飘飘落下来,却压得她魂魄发颤,没有撕心裂肺的崩溃,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活了短短二十余载,她的人生有一大半都只有病床、药味与无尽的煎熬。
她早已忘了轻松呼吸是什么感觉,忘了毫无负担奔跑,肆意欢笑是什么模样。
姜淼垂眸,指尖微微蜷缩,认真回想自己短暂又困顿的一生。
“心愿……吗?”
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不是过早落幕的生命,而是感觉愧对自己的父母。
为了给她求医问药,家里的房产变卖了,父母的锦衣玉帛也变成粗布麻衣。
她无数次在深夜被痛苦惊醒,隔着房门听见父母压抑的叹息。
他们从不在她面前流露半分疲惫与绝望,永远笑着安抚她,说总会好的,说淼淼再坚持一阵子就会痊愈。
可她都知道。
知道他们为了天价药费四处低头求人,受尽冷眼。
知道他们彻夜守在床边,为她擦拭冷汗、熬煮汤药,熬得鬓角早早染上霜色。
知道他们把所有温柔与积蓄,全都砸在了她这副迟迟不见好转的病躯上。
她活着一日,便是拖累他们一日。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爹娘。”
姜淼的声音轻轻发颤,细碎的哽咽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温柔又沉重。
“我拖累了他们整整十几年。”
“本该安稳富足的半生,因为我变得拮据奔波,他们为我倾尽所有,耗尽心神,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可我到最后,也没能好好报答他们一分一毫。”
她抬起半透明的手,遥遥对着空荡的房门,像是在抚摸许久未曾好好相拥的双亲。
白生默默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姜淼的手,柔声道:“你想和他们告个别吗?”
姜淼泪眼婆娑地看向白生,哽咽道:“可以吗?”
白生点头:“自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