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官军谋剿张献忠(四)
待这厅堂内一众官员都落座后,总理衙门的杂役便进来给他们端茶倒水,随后这余应桂便跟这一帮文官武将一块边喝边聊。
只见那余应桂手里端着茶杯,语气不慌不忙的对堂下的官员们说道:“诸位同僚,前些日子本督接到了兵部的一道重要军令。”
“兵部奉上谕命本督师率兵进剿谷城的西贼张献忠,并要求本督务必在秋收之前一举将此獠给歼灭,此番本督召诸位前来襄阳,正为剿献贼之事。”
这余应桂之所以特别强调兵部给他的命令是奉的皇上旨意,主要是这如果仅是兵部的命令或者是他个人做出的决定,那么这一屋子的官员肯定是会提出质疑和反对的。
因为这一屋子的人那都是有着正常思维逻辑的健康人,但凡有点脑子都很清楚,以当下大明朝的窘迫现状,莫说是今年了,就连明年都不适宜对内对外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故而余应桂那也只能提前把皇帝的旨意给搬出来堵住这一帮人的嘴巴,免得到时候七嘴八舌的炒个不停耽误时间。
如果这帮文武官员要是反对和质疑对张献忠发动围剿行动,那就属于是抗旨不尊大逆不道。
果然,余应桂这番话一出,这堂下两侧的文武官员那都是面面相觑一句话都不说,都在用眼神进行交流,那眼神中都充满了无奈。
这帮文武官员在来开会之前便知道会议的内容与郧襄地区的贼寇有关,只不过他们来之前都认为讨论的应该是怎么加强郧襄周围地区的防务,而非是主动出击围剿张献忠。
这一群官员心想这大明朝如今都已经这般田地了,皇上居然还是一刻都不想消停继续没事瞎折腾。
就算把郧襄这片山沟沟让给那帮贼寇当土匪窝又有什么不好的?!非得把他们逼的出山四处闹腾搅的地方上不得安宁,皇上您就高兴了是吧?!
不过这帮武将虽然害怕跟鞑子打仗但是不怕跟贼寇作战,再说这前几天余督师给他们下了一个文书,让他们可以放开手脚的下乡打粮。
这到时候离开驻地出兵剿不剿贼的先放一边,借着这个机会去发一笔横财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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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左良玉听到余应桂说朝廷命他围剿张献忠的时候,这左良玉手上盘着的核桃突然间便停了下来。
然后那眼中精光一闪收起核桃站了起来,对那余应桂拱手行礼道:“这献贼猖狂无比,流祸天下十载屠戮士民无数,早已是人神共愤天怒人怨!”
“且崇祯八年献贼随铁贼一道陷凤阳,曾惊扰祖陵更是罪无可赦人人得而诛之!”
“此时边氛稍敛,勤王官军皆已南返,朝廷此时命我等剿灭献贼,正是收拾献贼的绝佳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卑职愿请命为先锋痛击献贼!”
这左良玉过去打仗那是从来没有像这回这么积极过,不过这次主动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张献忠害的他以及他的多数部将被灭门急于找八大王寻仇。
此事左良玉那也在暗中给调查清楚了,八大王虽暗中策动马、杜二人的手下叛变,但是并未指示这帮降贼杀他全家,而是这帮降贼为图表现才故意这么干的,与八大王没有多大的关系。
这左良玉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他连马、杜二人都能够原谅,对于八大王他同样也没道理继续记恨下去。
而让左良玉急于收拾八大王的原因,主要是这左良玉发现了献贼营中的一系列非比寻常的变化。
这八大王在川陕豫楚交界处的官府官军中四处安插间谍,那左良玉同样也在八大王营中埋有细作,并且左良玉还暗中策反了八大营中几个级别不低的军官。
也正因为左良玉对西营内部的情况颇为了解,这才得以洞察如今的西营早已经是今非昔比,其战斗力比之崇祯十一年初刚投降那会要强上好几倍。
如果继续放任这八大王野蛮生长下去,那这西贼恐怕在不久的将来会成长为跟铁贼一样的庞然大物,故而左良玉认为应当趁这西贼没有成势之前把这西贼给按住。
这左大帅曾经当过辽东李家的家丁,见识过这辽东李家是怎么养寇自重的,同时也汲取了辽东李家的经验教训。
明白这“寇”那是得养的,不养的话会被朝廷给卸磨杀驴,但是这“寇”也不能养的太肥太大不受控制,否则的话就会像辽东李家那样被反客为主。
此时这西贼在左大帅的看来已经开始不受他的控制了,再不出手把这西贼狠狠的修理一番,那辽东李家的惨痛教训可能就要发生在他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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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屋子的文武官员瞧见这平时不动如山的左大帅居然主动请缨当先锋剿贼,倒也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奇怪。
毕竟这左大帅全家被杀的消息那已经是人尽皆知,如果这左大帅要是不急于去找张献忠寻仇那才是稀奇事。
那坐在堂上的余应桂见这左大帅第一个站出来请战非常的高兴,于是便一手摸着胡子一边摆手对那左大帅示意道:“左总镇为国分忧分忧忠勇可嘉,此战有左镇麾下的精兵强将助战,剿灭献贼那也是指日可待。”
“不过此次作战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左总镇请坐下说话,不必起身。”
待这左良玉坐下后,那余应桂便转头看向坐在堂下左侧陕西、四川的两个巡按御史说道:“此番围剿献贼,仅靠湖广、河南的官军是肯定不够的。”
“我豫楚官军只能锁住郧襄之地的东、北、南三面,使其不往豫楚流窜,可一旦这献贼往西窜入陕西、四川的茫茫大山之中,那到时候想要把这献贼给从深山老林里揪出来可就颇为麻烦了。”
“故而此次围剿张献忠,陕西、四川不仅要出兵,而且还要出重兵堵截其西进,否则这回定然又会让献贼给跑咯。”
这张献忠、罗汝才他们几个选择盘踞活跃在郧襄地区,就是看中此地是川陕豫楚交界的四不管地带,利用地方官府官军互相之间推诿扯皮的地缘矛盾,来降低自身被官军重创和剿灭的风险。
一旦官军重兵出川陕来袭则西向豫楚的大平原流动,官军若是从豫楚方向来攻,那就往川东和陕南的原始森林中流窜。
而这回官军的主攻方向很明显是豫楚方向,故而余应桂需要四川和陕西方面派出重兵,堵住这献贼往西进入川陕的通道。
要说这川陕官军用心去堵截那还是可以堵的住的,因为这献贼并非那等实力弱小队伍稀少的贼营,这西营的正辅兵加上家眷那估计得有五六万人。
如此庞大的贼群即使是窜到深山老林里去,要想将其给找着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更别提在道路崎岖难行的川陕山路上将其给堵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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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陕西巡按御史王炎和四川巡按御史陈良谟,在听到余应桂的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那王炎便率先对那余应桂回复道:“献逆厥罪滔天,历年来所犯之罪累恶令人发指,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此番即便没有皇上的旨意,我秦军将士也会把这个陕北的祸害给除了以谢天下之人!”
说到这里,那王炎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只是陕西三边自澄城首乱以来动荡了十几年,民生困苦百业凋零,府库一贫如洗粮饷不济。”
“在来襄阳之前,下官曾与郑督师在西安会同藩司有过一番计较,从去年到今年陕西三边五镇各路官军的欠饷总额,已经累计达到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之巨。”
“这兵乏粮则不能战,兵缺饷则无战心,若我秦军仅是出兵防守陕南州县则定不会让献贼有机可乘。”
王炎说的这些并不是骗余应桂的,陕西三边这两年的欠饷总额的确是达到了一百五十万两之多,不过这些饷银中主要都是朝廷转移支付的那部分没有给,陕西本地官府应出的那一部分还是补了一点的。
虽说这陕西官军的欠饷情况严重,但对陕西官军的战斗力倒也没造成多大的影响,因为崇祯十年到十一年这一两年,孙老爷在陕西三边的清屯开荒工作取得了非常重大的成效。
陕西三边的官兵大多数出身军户,而孙老爷的土地政策自然是优先是照顾这些当兵的军户,如今陕西的官兵基本上都或多或少分到了一部分田地。
当然,这肯定是没有开国之时明太祖分的那么多,当年老朱分地是五十亩起步有的甚至能分到一百多亩,而牢孙平均也就分个十几亩顶天了也就三十亩地。
虽然牢孙分的地不是很多吧,但也勉强足够官兵的家人们过生活的,再加上官兵的饷银也是发了一部分的,故而这陕西官军也就没了后顾之忧,不会出现大规模叛逃的现象,日常的训练时长也能够保证。
说到这里,那王炎看着余应桂笑着说道:“但要出兵堵截献贼窜入陕南深山,则需余督师拨下饷银补足我西军将士的欠俸。”
“只要饷银一到,我秦军莫是说出兵堵截陕南大小道路,就算是挥兵直入郧襄痛击献贼那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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