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师侄心气很高嘛。”
兰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如同在拂去桌面灰尘时才有的轻快，“不愧为师兄的高徒，这份傲视天下的气势，确实难得。”
那两位巅峰祖神的面色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敢出声反驳。
他们的师父就在不远处，师爷也正坐于大殿之上，俯瞰着这片广场——任何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都可能被放大成更重的回响。
二师兄与五师兄也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在他们看来，自家弟子被长辈敲打几句，实在不算什么。
反倒是兰风若什么话都不说，那才真的让人失望——那说明师尊收的这位小师弟，挑不起未来的重担子。
见那两人没有再开口，兰风便也不再继续，转而问向三师兄：“每次大比都在师尊这里进行吗？”
“那是自然。”无念答道，“领队之位关乎整个东极天的秩序，意义重大，若无至尊亲自见证，谁能认账？”
他们正说着，广场上的人影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那两位臣服于天元至尊的天尊带着弟子到场，那两位天尊路过兰风时，目光都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仿佛在确认那道被传说了许久的身影是否与传闻中一致。
随后他们向无念微微点头示意，便一同进了至尊大殿。
此时战台周围的祖神加上兰风，不过五位。
又过了一阵，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远处降下——兰风抬头望去，正是大师兄的弟子，那位曾经在圣宫门口醉卧了半纪的梦华天尊。
此刻的他，与当年那个躺在玉石躺椅上鼾声如雷的形象判若两人。
衣袍齐整，目光清正，身后跟着十余名祖神，气息或深或浅，有的沉稳如古岳，有的浑厚如翻涌的云层，也有的尚带着刚刚稳固境界后尚未完全收敛的余波。
梦华上前，先向无念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姿态端正，与当初那副醉卧不起的模样判若两人。
然后他转向兰风，微微躬身，那道礼比起对无念的恭敬，多了一层简练：“梦华拜见师叔。”
兰风双手将他扶住，以示回礼。
无念在一旁打量着那些陆续到齐的身影，微微点头：“人都到齐了？”
“是，师叔。”梦华应道，“我这就去向师祖回命，准备大比。”
“嗯，随我来吧。”
无念带着梦华步入大殿。
殿门合拢后，广场上便只剩下那些即将参战的祖神，和正在逐渐凝聚起来的紧张氛围。
不久，一道浩瀚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出，覆盖了整片东极小梵天——是天元至尊的圣谕：“本次东极天大比，正式开始。”
紧接着，二师兄无忧的声音接过了那道传令：
“第一局，挑战赛。两个元纪之内的新晋祖神，拥有优先选择对手的权利。”
但凡是参加大比的，总会有新人。
让新人对战老人，这很是不公平，那就先来一轮新人挑战赛。
让新人之间相互竞争，将相对较弱的淘汰，最后胜出的那几位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抽签赛。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大步走向了战台。
他的气息在兰风感知中并不算特别浑厚，步伐却带着一种笃定。
“本人宏杰，早年拜入原曲天尊门下，今欲挑战河津祖神，望其应战！”
兰风站在观战的祖神群中，听到身旁有几道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听说过河津和宏杰的梁子吗？他们刚来无上元界那阵子，还没拜入天尊门下，为了一枚道果大打出手，最后宏杰赢了，道果归了他。河津不服气，转头拜了礠原天尊门下，得了指点与资助，半个元纪内便踏入了祖神中境，回头便找到宏杰，把道果连本带利打了回去。宏杰也不肯罢休，一狠心也投了原曲天尊门下，如今境界追了上来，这是回来清算旧账了。”
兰风听着，不由得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他原本以为祖神之间的事，大多是道争、位次、资源分配之类的正题，没想到也会有这般你来我往、恩怨交缠的故事。
那道笑意不深，却带着一种如同在漫长冬夜中看到一簇火光时才有的温度，短暂，却实在。
他也不急着上台，也不急着做任何判断，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如同一枚尚未被落下的棋子，等待着属于他的那一轮到来。
“河津，咱们的恩怨，今天也该有个了断了。”
宏杰立于战台中央，目光直视对面那道正在缓步上台的身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被压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拉直时才有的笃定：
“当年那场道果之争，我赢了，但该给你的体面，我一样没少给。你呢？拜师之后先我一步踏入祖神中境，你做了什么？击败我——我认了。但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搜我的身，把那枚根本不值钱的道果从我这里硬生生夺走。你将我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声音没有因为情绪的翻涌而偏离调门：
“我本以为，我们虽是对手，但至少还有些身为强者的底线，还有些基本的尊重。我没想到你如此下作——倒是我看走了眼。”
他抬手指向河津：“今日，我们作个了断。一战定胜负，输家自行离开东极天。你敢不敢接？”
河津不紧不慢地走上战台，手中翻出一枚道果，在指间转了一圈，如同把玩一件已经不再重要的旧物：
“宏杰，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也知道这枚道果根本不值几个钱。当初那场战斗，我本就无心与你拼命，输了也就输了，给你又如何？可你呢？”
他的目光微微一沉，“你赢了之后到处散播，说我河津徒有虚名，说我这祖神之位是靠运气混上来的。你散播那些话、贬低我名誉的时候，又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收住话音，目光落在宏杰身上，带着一层如同在清算旧账时才有的平静：
“我将你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我只是把你当初对我做过的那些话，换了一种方式还给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