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想。顺其发展便是。”
至尊看出了他们正在各自的思路中盘绕，只是简单加了一句，“想得太多，反而更容易让你们误入歧途。”
偏殿之中，兰风正在观看那些老牌祖神的战斗影像。
那些影像记录着漫长岁月中堆积起来的经验与应变，每一道出手的轨迹都带着被反复验证过的笃定。
他越看越深，也越看越沉——不愧为老牌祖神，在道法运用与战斗经验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若是同级，他有信心凭实力取胜；
若相差一个境界，也能勉强完胜；
相差两个境界，便是惨胜；
而相差三个境界时，若仅凭硬实力，胜率几乎为零。
唯有棋战之道，从一开始便将对手引入自己的布局脉络，在细微处逐层蚕食对方的道法与战斗习惯，使对手在尚未察觉时便已被锁进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径之中，才有一线可能。
但若真的以棋战之道取胜，他便会面临一道更为棘手的问题——无上元界不会认可这种打法。
即便他最终赢了，也不会有人真正服他。
那么这场胜出的意义又是什么？虚名？虚名对于祖神而言毫无实际价值。
可那个领队之位确实重要——但若下面的人不服，他便无法发出真正有效的命令，那他便只是一个空有其名的领队。
他坐在那片被影像光芒笼罩的大殿中央，手中的玉简还未放下，目光却已经不再聚焦于那些正在播放的战斗画面。
他闭了一会儿眼，像是在重新整理一条已经走到岔路口的思路。
那条路还没断，但他需要看清它真正通向的方向。
而在那片正在展开的沉思之中，他更像是独自站在自己的棋局边缘，等待着一道新的落子。
他需要找出一种方式，既能让人心服口服地承认他的胜利，又不偏离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道路。
那道路径，此时尚未清晰，却已经在他心中隐约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唉，难，是真难。”
兰风靠在椅背上，望着大殿穹顶那片正在缓缓流转的法则纹路，声音中带着一层自嘲般的松弛，“想两全其美，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继而又从师尊的立场重新推演了一遍布局的轮廓，也大致算出了那条道路的终点。
可若真的沿着那条路径走下去，他的祖神之路恐怕会变得更加崎岖——今天被人算计，明天被人针对，后天又要费力拆解新的困局。那日子听上去实在难熬。
“这个‘不被认可’，可真是个大麻烦……”
他自言自语，如同在琢磨一枚已经被重复拿起放下太多次的棋子，“等等，不被认可……这个说法怎么有点耳熟？”
他微微蹙眉，像是在记忆的深处翻找某段已经被搁置已久的记录，“好像在哪听过……是大师兄？对——梦华师侄不就是因其师父的事情，代师受罚，自愿守山门吗？”
他的思绪在那道联想中骤然刹住，如同一辆正在沿既定轨道行驶的车，忽然在岔路口被一道新的线索截停。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那种正在被缓慢串联起来的念头，正在将一条之前未被看到的路径铺展开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老师的用心，可真是够深的。”
随即他又顿了一下，那道念头如同在即将闭合之前被轻轻拨开了一角：“那么大师兄当年的事……会不会也有师尊的影子？”
兰风被自己的推测轻轻惊了一下。
那道念头尚未被确认，却已经在他的意识中铺开了一条可供行走的小径。
他重新整理了一遍思路，慢慢捋清其中的关联：
“祖神境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过渡。不管是中期还是后期，以我现在的底子，从战境中出来，少说也能踩稳中期。若是机缘到位，后期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祖神境里还有谁敢在我面前瞪眼？他们认不认可我，又算得了什么？我拿正眼瞧他们吗？”
他站起身，负手走了几步，那道困了他一段时间的郁结正在被逐层解开的逻辑链条松动开来：
“我真正该打牢的根基，可是天尊境啊~！”
兰风越想心境越是通达，自己怎么能被小小祖神境的领队之位困在了原地？
要想不被人拿捏，祖神之境怎么够用？咋可能拥这个世界的发言权？那必须是天尊境啊。
念头通达之后，那片曾经笼罩在他视野上方的薄雾便自行散开了。
他重新坐回玉简前，这一次，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影像时，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他不再被领队之位的虚名所困，而是将其视为一道将要通过的关卡——重要，却不足以定义他的终点。
又过了几年，某一天，三师兄再次出现在修炼室的入口处。
他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道正在观看影像的身影上：“小师弟，准备得如何了？东极大比报名已经开始了。”
兰风收起玉简，起身走向门口：“我已经准备好了。这次有多少人报名？”
“全都报名了，包括新晋的祖神。”
“新人也敢参加？”兰风问，“不怕被老牌碾压？”
“又没有生命危险，输了也能知道差距在哪。这么好的成长机会，没人会错过。历届都是如此。”
无念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事。
“倒也是。”兰风点点头，“请师兄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偏殿回廊，不久便抵达了至尊大殿前的广场。
此时广场上的人还不多，零散地分布着几道身影，从气息判断都是祖神境。
无念依次向兰风介绍了那些尚未到来的人——二师兄无忧天尊、五师兄擎穹天尊，以及他们各自带来的弟子。
武英，巅峰祖神，二师兄座下高徒，气息沉厚如一座被压缩过多次的山脉；
霄僸，同样是巅峰祖神，五师兄门下，身形修长而内敛，如同一柄还未出鞘的刀。
他们的目光在掠过兰风时，表面恭敬，底部却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打量。
那种目光兰风见过太多次了，下界时每当他站在一个新环境中时，这种目光便会如期而至，表达的意思都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