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豪这混账!大家同谋至今,他竟敢临阵为叛!”
徐墨予气急败坏的,这几日间只要一提起林之豪此人便是咬牙切齿。
堂下皆默。
一趟怒踱而归,徐墨予又还是绕回了自己的位子坐下猛灌了口茶。
只见尹宵长亦只坐在一旁沉默着,徐墨予瞧得更是心急如焚,而另一边的公孙夷只对着矮几上一干诡物摆成的咒阵,已连数日无语无动。
一怒而罢,归于眼下境状又还是不住为愁,于是徐墨予再归座中也消了气焰,愁叹间能瞧的也就只有尹宵长了,“带着这么多人,若是再这么耗下去,咱们就是不被燕赤王宰了,也得饿死在这里!”
徐墨予抬眼,却瞧尹宵长仍是出着神,便又忍不住急了,“总督倒是说句话啊!”
尹宵长终于挪眼瞥了他,“眼下山关尽封,贸然出去无异自投罗网。”
“难道就一直待在这里?”
说来心中郁气更甚,徐墨予又将一掌拍在腿上,切齿道:“只要能出了这道关门,我的人自然就能接应,奈何眼下偏偏就是被困在这里!”
“先沉住气吧。”
“沉住气?现在还不够沉住气吗!”
徐墨予的怒怨一点又炸,尹宵长便又复于默然,躲在这方深藏于地下的密室里,心也复如死灰。
此番封城一举于他们而言皆是破釜沉舟,以死搏生,或言野心驱策之间也不过只是应了一场他人的谋局。
“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将林之豪碎尸万段不可!”
尹宵长回神挪视,瞧了徐墨予切齿之恨,而他心中却如沉水。那一夜乱战的喧闹过后,好像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至于如今他竟也不知自己究竟是由什么支撑着走在这里了。
却此之时,两人共闻旁边一声轻笑。
一直沉默了数日不动的公孙夷终于笑着站了起来。
徐墨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哪怕当下已是这番同舟泥渡的情形,却看着那张阴恻恻又古怪的脸还是不免叫人毛骨悚然。
看着公孙夷唇边衔着一丝阴怖的冷笑,徐墨予不自觉的又将目光避了一避。
而尹宵长则只是静静的瞧着这个似人似鬼的身影。
“不必担心,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了。”
就算眼前的是个鬼,但只要能听见这么一句,徐墨予自也别无所惧了,于是立见惊喜的迎上前去,“公孙先生已有良策?”
然而公孙夷却并未应会于他,而是转头指了尹宵长,“此事当烦总督劳走一趟。”
“行行行,只要是能脱身,咱们谁走一趟都好!”
而公孙夷无多言应,尹宵长亦为默然。
片刻,尹宵长方才开口而问:“在下又将如何行事?”
“过来,”公孙夷落下手去,“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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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辞这一睡又逾两日未醒,贺云殊虽诊来其脉无恙,然而如此反常之状还是不免令人心忧。
两日间沈穆秋亦皆寸步不离的守在慕辞房中,洪真却已依他言示,在那深庭之下布成法坛。
晨间承云中将又前来探问了一趟,却知慕辞犹是昏睡不醒自也忧心忡忡。
又候天色披夜,守在门外的乔庆和洪真终于瞧见沈穆秋出来,便也连忙迎上前去询问:“殿下如何?”
沈穆秋柔显一笑的点了点头,“刚醒来,已无大碍。”
听得如此,乔庆终于也松了口气。
“云殊呢?”
“云殊在调配方子,我这就去叫他。”
瞧着乔庆行而远去,沈穆秋便瞧了洪真布置在庭下的法坛一眼,洪真则近来他身旁,“可还有何处不妥?”
“皆已完备。多谢你了。”
“你我何须言此见外。”
话间,洪真又转头向屋子瞧了一眼,便低声问沈穆秋道:“殿下究竟是何状况?此事……当真是无相所为?”
此言所问正是一番紧要,于是沈穆秋便将洪真拉到一旁,又谨慎的回看了紧闭的屋门一眼。
然见沈穆秋蹙眉而思却良久无言,洪真心中亦揣此事或是十分不妥。
“到底……”
“那无相施于常卿之身的,乃是一道‘牵引’。”
“何谓‘牵引’?”
闻问之际,沈穆秋却先有一道所思,微微蹙了眉。
这两日守着慕辞沉睡之时,他便也更仔细的察探了他身中所附咒术,犹探得了一丝魂灯余息。
当时献祭身历业火之焚,在他几乎要被焚灭魂识之际,那逆阴还阳的一引便是这盏燃于阳世的魂灯。
姻缘牵绊,结发燃芯,阳魂借引……
“沈君?”
沈穆秋回神,自然收去心中所思,只简而为释:“任何阴属之物,若想存于阳世,必须有所依托而成类如‘魂魄’之系,即便强如无相,亦不脱此理。”
“这么说来,那无相果然是想夺舍?”
而沈穆秋却未立即应言,却像是若有所思的看了自己的双手一眼,“祂夺不了常卿,祂想要的,是我。”
洪真心骇一震,“若是两虎相争,那你……”
“现在比我更危险的是常卿,无相夺不了舍,却能夺他的命,这两日我已借此魂灯为他稍复了些神气,便趁今夜就开坛。”
“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吧?”
“管不了这么多了……势局至今,往后的路只会更险,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暴露在无相面前。”
言中有思,沈穆秋又稍为思默了片刻,抬头瞧了月相已升,便对洪真道:“今夜之后,我的时间可能……总之,记住我先前对你说过的,如有万一,以我为祭,无相附身之隙斩首,可以死躯将其暂封。”
其言虽闻不忍,然而万般无奈,洪真只能点头,“我明白……”
沈穆秋轻笑颔首,最后叮嘱道:“此事一定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尤其不可让常卿知晓。”
洪真点头,“嗯……好。”
“沈君。”乔庆带着贺云殊走入庭中,便径直来到沈穆秋面前。
洪真转身走开,默然无声的先离了此庭。
“殿下已经醒了,云殊,你先进去为他诊脉,我去沐浴更衣,准备开坛。”
贺云殊点头,乔庆却问:“沈君这是要给殿下驱邪?”
“本无邪祟附身,只是要解其灵窍所启,尽管也难复常如初,却总能好过现在。”
“不能复常如初,是说……”
“只要被通了灵窍,便不论用以何法皆难复封如初,只能设咒为障。”
“原来是这样……”
乔庆眉头忧然而沉,只知殿下的身体经此一劫后终是不能再复常如初,心中便颇不是滋味。
“放宽心,常卿底子极好,不会有事。”
乔庆诧然一怔,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有露异色失态了。
却瞧沈穆秋一双眸中沉静敛柔,仿若春风细雨,一切尽为宁稳,便于无言之间也能令旁人心归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