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翔的大脑飞速运转,将之前的信息串联起来:“金天鹅被击落时……你们趁机用某种小型飞行道具刺取了他的血液?他被战斗机追杀,你们才是元凶?”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克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年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我们……也没你想象那么坏。就是提前拿到了桓谦先生的行踪信息,然后以匿名方式透露给他的孙女婿而已。他们家族内部的矛盾比我们想象的还深,孙女婿早就想除掉老爷子了。”
“你们这是借刀杀人?”孙翔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我们只是推动了一下历史的车轮。”
余华鹰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桓谦先生是一个好人,但他的家族其他成员也不是好东西。不过,我们的备用计划中,有一条铁律,一定要护他安全。毕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是十大家族中,唯一可以合作,且愿意为人民着想的资本家。”
“愿意为人民着想的资本家?”孙翔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这个短语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余华鹰看着他的眼睛:
“有些敌人可以转化,有些敌人必须清除。桓谦属于前者。他的血液,我们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够打开这扇门,够解放更多的人。”
西塞莉举起试管,针状凸起反射着冷光。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那滴价值连城的血液滴上去。
“等等,西塞莉,让我先检查一下这门是否安全,要是其中的电线连接了警报信号或者引发防御性放电,我可以先让它提前短路。”
孙翔上前一步,伸手挡在西塞莉面前。所有人都以微笑赞许他的细心。
他走到门前,没有触碰那针状的凸起,而是伸手轻轻按在门体的侧面。
接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震颤。那不是机械的振动,不是能量的波动,而是一种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侧,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呼吸。
他闭上眼,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从掌心释放出去。电流沿着门体蔓延,没有遇到任何阻抗。
记忆合金对电流的传导性很差,正常情况下应该几乎没有反馈。但孙翔的电流不是普通的电流,它带着他的感知,他的触觉,他的……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电流在门体中游走了一圈,然后带回来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信息,他惊讶说道:
“这扇门,并没有锁死。”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呆住了。
孙翔睁开眼,右手微微用力。
“吱呀——”
一声尖锐的、如同生锈合页被风吹动的摇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响。
共识之门,自己动了。
孙翔苦笑道:“这门不是没有锁,而是,压根就没锁。那些生物密钥槽、量子脑波同步仪、时间锁全都在线,全都处于待命状态,但它们没有被激活。因为门本身,根本没有闭合到位。”
革命军等人更是震惊,眼前的共识之门不是被炸开,不是被破解,不是被任何高科技手段攻破它就那么缓缓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向内侧荡开了大约十五厘米的缝隙。
一道夹杂着灰尘和光纤发光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某个被遗忘已久的阁楼第一次被打开。
孙翔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大厅,高度至少二十米,穹顶上是密密麻麻的光纤束,如同倒挂的星空,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地面铺着某种深色的石材,积着一层薄薄的灰,上面隐约可见杂乱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好几个人,而且是不同时间留下的。
最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门的内侧,斜靠着一根拖把杆。
一根普通的、木制的、顶端还挂着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的拖把杆。
它被斜斜地顶在门的内侧,一头抵着门板,一头抵着地面,角度大约四十五度,正好卡住了门体,不让它完全闭合。
革命军全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集体宕机了。
余华鹰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维塞琳娜的扫描仪还在手里嗡嗡作响,但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小道秀富的眼镜歪了也没扶。克里斯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在做梦”。西塞莉手中的试管差点滑落,幸亏灵猫眼疾手快,用尾巴卷住了它。
“这……”余华鹰的声音像是被卡在喉咙里,“这是什么……”
“拖把。”孙翔冷静地回答,“一根拖把。”
“我知道是拖把!”余华鹰的声音高了八度,“但它为什么会在这里!谁用它顶的门!它在这里顶了多久!”
没有人能回答。
孙翔推开门,缝隙扩大到足够一人通过。他侧身挤了进去,蹲下,仔细查看那根拖把杆。木质的杆身已经发黑,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抹布已经完全硬化,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清洁剂残余的刺鼻气味。
“这根拖把……至少在这里放了好几十年了。”他判断道。
“好几十年。”革命军等人均喃喃自语,重复这句话多次。
“也就是说……一扇号称需要十大家族核心成员同时授权才能打开的门,居然被一根拖把杆顶了一条缝。而且这条缝,已经存在了至少好几十年。”
克里斯咽了口唾沫,无法接受这事实:“这几个月里,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有手有脚的人,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进到这该死的‘天尊圣殿’里?”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太荒谬了。
“或许,这是陷阱。”
余华鹰的声音突然冷下来,眼中的震惊被警惕取代:“一定是陷阱。他们故意把门留着,等我们进去,然后一网打尽。”
孙翔站起身,再次向门内看去。穹顶的光纤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地面上那层薄灰上,除了杂乱的脚印,还有一些……不规则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被拖行过,留下了一道道弯曲的弧线。
“如果是陷阱,”他慢慢地说,“拖把杆不会这样顶。他们会用更隐蔽的方式,比如电子锁虚设、监控全覆盖、武装人员在门后待命。而不是……”
他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根拖把杆,“用这种东西。”
拖把杆晃了晃,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但没有倒。
小道秀富凑到门前,拿出采样器在门缝边缘抹了一下,沾上一层薄灰。采样器自动进行分析,一秒便得出结果,显示在屏幕里。
“灰尘的化学成分显示,”他面无表情地说,“这扇门最后一次被机械闭合,是在一百三十七年前。从那之后,它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微开的缝隙。”
孙翔见革命军等人呆如木鸡,便摇头叹息,暗道:革命军花费三年时间渗透、收集情报、进行十一亿次推演、冒着生命危险偷取血液、精心策划每一步行动的时候,这扇代表着绝对权威、绝对掌控、绝对不可逾越的“共识之门”,已经被一根拖把杆顶开了近一百三十七年前。
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荒诞到极致的笑话。
“我们……”维塞琳娜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不用滴血了?”
西塞莉缓缓放下手中的试管,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却发现彩票是假的。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阶梯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三个人。而且不是刻意隐藏的轻脚,而是正常的、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踩踏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隐约的说话声,由远及近,正在沿着阶梯向上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