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翘起二郎腿。
“赵管家,保险这东西,说穿了很简单。
“你存1万两银子进银行,怕银行哪天倒了、银子拿不回来,那你就再花一笔小钱。
“跟保险公司买一份‘存款保险’。
“买的时候,你要告诉保险公司你存了多少钱、存了哪家银行。
“保险公司登记在册,收你一笔保费。
“保费不多,一般是存款额的1%到2%,具体看银行的风险大小。
“风险大的银行,保费高些;
“风险小的,保费低些。”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
“将来万一,我是说万一。
“那家银行真的破产了,你的银子取不出来,
“你就拿着保险单去找保险公司。
“保险公司查实之后,二话不说,
“先把你的本金赔给你,
“一分不少。
“利息嘛,按你存的时候约定的利率算,保险公司一并赔付。”
“至于银行那边……”
雅各布摆了摆手。
“银行破产,自有一套清算的程序,跟储户没关系。
“储户的钱已经被保险公司赔了,
“保险公司自然会去找银行的清算组追讨。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你不用操心。”
他双手一摊,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所以说,买了保险,
“你的银子就安全了。
“天塌下来,保险公司顶着。”
赵一恒听完,沉默良久。
“二位,这样,”赵一恒猛地抬头,“就按你们说的办,买保险你们需要收佣金吗?”
“当然,保险费的10%。”
雅各布都不带啰嗦,立刻回答。
“如何保证存折和密码交到我手上?”赵一恒再问。
“要么你、要么你派人和我们一起去,如果你很相信我和张阿水的人品,也可以不去。”雅各布眉头一扬。
“额……我派人和你们一起吧。”
赵一恒哪能相信他们,一看就不是好人。
“我没空,抽不开身,还有,要签你们说的合同,上面写明我的人回不来你们要赔。”
“没问题。”
雅各布和张阿水齐声回答。
下午,汪全派人来回话,说把全家20几口人就近先安置到琼州。
至于之后,看他们自己。
预计3天后出发,让雅各布和张阿水做好准备,出发的前一天和这20几口人见见面。
免得到了海上还不认识人。
雅各布和张阿水满口答应。
……
10月2日清晨。
京城,圆明园。
暮秋时节,园中枫叶如火,银杏渐黄。
薄雾尚未散尽,从湖面上升起来,贴着青灰色的水面慢慢飘,像一层扯不开的纱。
远处几只水鸟落在残荷间,扑棱一下翅膀,又安静了。
乾隆坐在九州清晏殿临窗的御案前。
案上摊着军机处送来的各处奏报和几份廷寄抄件,奏折叠成几摞,按急缓分列,朱批的墨迹还没干透。
殿门口守着两个内班护军,腰刀锃亮,笔直地站在门柱两侧。
殿外廊下。
还有几队八旗兵丁来回巡逻,靴子踩在青砖上,咔咔地响,戒备森严。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讷亲大人到。”
“宣。”乾隆大手一挥。
门帘掀开。
讷亲手里拿着一本不厚的册子,低头疾步走了进来。
他在御案前几米处站定,撩起袍角,跪下行礼,声音沉稳:“臣讷亲,恭请皇上圣安。”
乾隆抬了抬下巴:“近来说话。”
“是,皇上。”
讷亲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在一个软垫上跪下来。
乾隆朝的规矩,军机大臣面圣,从头到尾都是跪着的。
有时事情多,一跪就是几个小时。
御前便铺了软垫。
那垫子被称作“军机垫子”,专给军机大臣跪的。
怕把人给跪残疾了。
整个乾隆朝,赐座是极罕见的事,即便有,坐的也是小杌子,矮得跟板凳似的,坐久了比跪着还难受。
讷亲双手将那份薄册子捧过头顶,恭恭敬敬地说:“皇上,军机处刚收到一份广东递来的东西。
“是英华夷人的报纸,叫《领地7日报·琼州专版》。
“下面不知如何处置,
“送到臣这里。
“臣不敢擅专,特来呈览。”
乾隆眉头微微一皱:“英华的报纸?呈上来看看。”
“喳!”一个内侍躬身小碎步上前,从讷亲手中接过报纸,双手捧着,转呈到御案上。
乾隆接过,没有急着翻开。
他先看了看封皮。
纸页挺括,边角裁得齐整,墨色均匀清晰,比他见过的任何邸报都要精致。
只是那排版实在不合规矩。
字从左往右横着排,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着就别扭。
纸面上本还有些脚印、水渍,不过已经被军机处清理干净了。
不然成何体统?
“怎么来的?”乾隆问。
讷亲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低声回答:“听说是有人在广州街头拾得,送到总督衙门。
“马尔泰不敢隐瞒,随奏折一并递了上来。”
“嗯。”乾隆沉吟一声,翻开了第一页。
头版头条赫然跳进眼里!
【琼州政府正式挂牌成立,吕宋全境议长沈文翰兼任行署专员】
“沈文翰!”
乾隆的眉头猛地拧起来,手指在纸面上重重一点,声音拔高了半度。
“是不是李侍尧那个幕僚?说是被接到澳洲见英华大统领去了!”
他的语速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似的,把跪在地上的讷亲吓了一跳。
讷亲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不敢否认,也不敢肯定,只谨慎地回道:
“回皇上,还不明确就是此人。”
“呵~~”
乾隆把报纸拿起来,在手里抖了抖,纸页哗哗作响,带着几分讥诮说。
“不明确?”
讷亲吞了吞口水,斟酌着说:“回皇上,确实不确定。
“同名同姓之人太多,微臣觉得……不一定就是那个沈文翰。”
啪!
乾隆一掌将报纸拍在御案上,声音脆得像炸了个鞭。
案上的茶碗跳了一跳,盖子磕在碗沿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直直地剜向跪在地上的讷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先不说沈文翰!琼州府怎么回事?于梓呢!”
讷亲浑身一颤。
额角的冷汗簌簌地往下淌,顺着鬓角滑进脖领,冰凉冰凉的。
他不敢抬手去擦,只把脊背挺得更直,声音干涩:
“回……回皇上,于梓无半点音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