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儿可还好?王府的中秋宴能来吗?”惜文问,最近太忙,连苒儿生产都没顾得上过问。
“还不错,三姐除了每日去秋水涧授课,就是回府研究那个齐轩。三道大理寺忙,一闲下来就是回去陪苒儿,你不知道这些案卷我自己查……”宇凡说到这些案卷就生气,本来就是他协助三道,结果一直到捋明白,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干。
“跑题了!”惜文哭笑不得地提醒。】
“哦,”宇凡回过神来,“苒儿挺好的,生了个男孩,都半岁了!听三姐说,她平日在郡主府就是照顾照顾孩子,养养花练练字,有时候还要去庖室帮忙做饭,精神状态都还不错,就是不愿意出门。”
“慢慢会好的!孩子起名了吗?”惜文问。
“小字端端,大字还没起,想着让你赐个名,一直忙还没顾上!”宇凡想了想,“现在也不着急,等三道去户部改了姓,你再以刘姓赐名吧!”
“好,”惜文应下,“那个顾子年可死在破庙了?”
说起这个,宇凡的兴致可来了:“文姐还不知道,真是‘祸害遗千年’,他没死!”
“没死?”不能啊,挑断手脚筋基本上就是废人了,难道在破庙还有人养着他吗?惜文不解。
“对,没死!”宇凡忍住笑,“那货因为长得还不错,被人卖到了南风馆!”说完,宇凡就开始哈哈大笑。
“开玩笑吧!就算长得还不错,南风馆也不会要个废人吧!他能干什么啊!”惜文不信。
“文姐别不信,我偷偷去看过,”宇凡笑道,“洗干净,打扮利落,再坐个轮椅,能喝酒能吟诗,那副略施粉黛的病娇样子,常去南风馆的富太太们可喜欢了!”
惜文嗤之以鼻:“跳梁小丑,毫无底线!那些圣贤书真的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他现在也不好过,你想,常去那种地方的男男女女,有几个是吃素的!”太直白的话不好明说,宇凡言尽于此。
惜文撇撇嘴:“那是他的报应。不过那样的困境都能被他寻到出路,这个人也不可小觑啊!找人交代一下,别让他好过!”
“好咧!”宇凡满口答应。
很快到了中秋,宇亲王府热热闹闹地开宴了。
在宁儿的热情邀请和三道知秋的百般劝说下,周苒……现在应该是刘苒了,也抱着端端总算是头次出了郡主府。
惜文还让邀请了唐雁山、姜知瑾和杜若虞三位姑娘,当然也少不了叫上王灵槐。
周起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可面色却看不出与平日有何不同,依然寡言地跟在惜文身边,只是目光时不时地看向王灵槐。
大家三五成群地说说笑笑,只有那三个姑娘谨慎万分。宇亲王府对于唐雁山来说并不陌生,可作为客人被邀请过来还是头一次。姜知瑾和杜若虞就更不用说了,小心翼翼地坐在席上,看见谁走过都赶紧起身问好。
知秋看此情况,过来陪在她们身边,问一些家常,三个姑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惜文在苒儿身边逗着端端,看着苒儿一脸慈爱地看着孩子,心里也安心了不少:“苒儿瘦了,生孩子辛苦,得让你哥好好给你补补!”
“谢陛下,我还觉得自己最近吃胖了呢!”苒儿抿嘴笑。
“改过姓了吧?户部那边没有为难你们吧!”
“怎么会?办得可快了!”苒儿看看三道,“我以为挺麻烦的,谁知道我哥去一趟就办好了!”
三道在一旁点头:“陛下口谕,他们怎么敢慢呢!对了,还望陛下给端端起名呢!有了名字,我再去户部登记端端的户籍。”
惜文其实前几天就已经在想了:“刘……辰彦好不好?日月星辰,彦是才学!”
“咯咯!”没等大家说话,苒儿怀里的端端自己乐了出来。
“看来他喜欢,谢陛下赐名!”苒儿笑着道谢。
众人正笑着,只听翟衍在一旁大声道:“哟!九弟!你能劳动大驾过来,真是稀奇啊!”
只见翟瑾带着随侍子衿踏步进门,惜文赶紧迎上去:“九哥,想着你不愿出门就没打扰你,你能来真是惊喜!”
“请陛下安!”翟瑾行礼,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看到远远站着的三个姑娘,冲姜知瑾轻轻点了点头。他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今日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中秋佳节在王府怎么坐不住,就带了节礼出来晃一圈。
请翟瑾落座后,翟瑾让子衿把节礼递到司琪手里:“陛下不用管臣,你们聊便是,臣随意坐坐!”
惜文一笑,九哥还是这个样子,不过今天能出现真的挺意外:“那九哥请便!”
姜知瑾看翟瑾来了,便坐不住了,拉着唐雁山:“姐姐,咱们去给陛下请安啊!”
唐雁山连连摆手:“我不敢!”
知秋拍拍唐雁山:“去吧去吧!陛下随和得很,不用怕!”
唐雁山和杜若虞在姜知瑾的连拖带拽下,踉踉跄跄地来到了惜文身边。
“民女给陛下请安!”三个女孩在惜文面前行礼。
惜文伸手将三人拉起来:“平身吧,今日团圆,不必多礼!”
唐雁山头偷偷抬头看着惜文,她一直想知道能入周起心里的,是怎样一个人。火红色的常服,上面些许明黄点缀,发冠上略施珠翠,唯有金色的龙头和红宝石的龙眼在夕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孔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高贵与不可侵犯。
再抬些头,却看到周起站在女帝身后,目光看着远处。果然,他是躲着自己呢!唐雁山轻叹,默默低下头去。
姜知瑾起身后,又大大方方地给翟瑾行了个礼:“九王爷安!佳节如意!”
翟衍笑道:“九弟认识啊?怪不得只给陛下请安,单单给你道了如意!”
翟瑾不知该如何回话,姜知瑾接过话去:“民女受陛下恩惠,学习于秋水涧,自然是见过九爷风姿的!”
翟瑾不动声色,却红了耳朵,略一抬手:“子衿!”
“是!”子衿站在翟瑾身后,拿出三套笔墨纸砚:“王爷知道今日三位姑娘被邀请来赴宴,这是王爷送给学子的节礼!望你们日后勤勉用功!”
姜知瑾眼前一亮,赶紧拉着唐雁山和杜若虞把节礼接过来:“学生多谢王爷!”
王府那么多人,翟瑾给自己带节礼还说得过去,居然又单给这三位姑娘送了节礼,这可不是九哥的行事作风啊!恐怕九哥想送节礼的,也只有一个人吧!
惜文和翟瑾交换了一个“我懂”的眼神,笑道:“九哥果然细心!姜姑娘是吧?九王爷在秋水涧对你们可还好?”
姜知瑾抿嘴笑道:“回陛下,九爷……天下无双!”
惜文大抵明白了,很欣赏地看着姜知瑾,低声道:“听宇凡说过,之前国库回收欠款,还要多谢你留意你家当铺情况!”
“能给陛下尽心,民女荣幸!”姜知瑾开心得很。
惜文也笑了:“性格真好,你不怕朕,比那些见到朕就唯唯诺诺的人好多了!”
“民女没有做错事,自然是不怕的!”姜知瑾看惜文好说话,也胆大了,“只有做坏事的人,才会害怕陛下呢!”
“说得正是!走的正行的端,怎么会怕呢!”惜文转向翟瑾,“你这个学生,朕很喜欢!”
“臣也很……看好她!”翟瑾差点嘴瓢。
头一次见翟瑾这样,惜文一脸的姨母笑,正想抬头和周起调侃一句,就看到周起出神地看着远处。顺着目光看去,只见王灵槐和屹川坐在一桌,正看着京尘和景颖带着长生满院子跑。
惜文了然,对周起道:“你别守在这里了,屹川那边有空位,你也去坐下吃点东西!”
“是!”周起起身离开,唐雁山低着头,没有再去看周起的背影。见过女帝,她对自己已经不做幻想了。
周起犹豫着来到王灵槐桌前,这是自己亲妹妹啊!宇凡说的对,如今他们俩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了,可是要让她知道吗?她现在过得很好,过去的事说了也不能改变,除了徒增烦恼,并没有任何好处。自己的姐姐已经不在了,只有这个妹妹,自己是要多照顾些。
屹川和王灵槐正在说笑,只觉得面前一个身影挡了视线,抬头就看到周起呆呆地站在桌前,看着王灵槐发愣。
王灵槐也吓一跳,赶紧起身:“周将军!”
屹川可没给周起好脸,心里不明所以地一阵别扭:“你干嘛呢!不陪着陛下,站这儿干什么呢!”
周起收回目光:“陛下让我来这儿吃点东西!”
“那坐啊!站着干嘛!”屹川没好气地说。
王灵槐赶紧有眼色地去给周起摆上碗筷。
周起点头:“多谢县主!”
还道谢?屹川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周起,给周起倒上一杯酒:“你没事吧?有点反常啊兄弟!受什么刺激了?”
周起白了他一眼,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屹川的大舅哥:“反常的恐怕不是我吧!平日里这种宴会,你不是都躲在树上偷懒么?哦,上次是在庖室!这次怎么上桌了?”
提起庖室,王灵槐红了脸,屹川怼了一句:“你管我!”
周起不说话,吃了几口菜,默默地放了筷子,忍不住对王灵槐问了一句:“县主……最近挺好的吧?”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王灵槐吓了一跳:“我……吗?”
周起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王灵槐,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屹川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在王灵槐回话说“很好”之后,认真地问了周起一句:“你有病吧!”
好气啊!又不能明说!周起压了压火气:“你莫名其妙发什么火!我就是来替陛下问候一下县主,还要经过你同意吗!”
屹川被噎了一下,他不是傻子好吧!这哪一点能看出是替陛下来问的。屹川看了看王灵槐,王灵槐也一脸无辜地回看屹川,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起突然坦然了:“你们俩……什么情况?”
屹川和王灵槐对视一眼,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其实最近二人接触颇多,相处得很好,只是相互都没有明说。屹川一直觉得愿意和王灵槐在一起聊天吃饭,看长生也越来越顺眼,并没有多做他想。只是今日周起这一副“深情款款”的状态,好像突然刺痛了他的心。他头一次觉得,有自己来关心她就可以了,别人关心,他就莫名生气。
王灵槐犹犹豫豫,屹川喜欢自己做决定,但凡别人赶鸭子上架让他做什么,他一定会反抗到底。“我们没什么,只是……”她想说他们只是好朋友,比较聊得来而已。
没想到屹川脱口而出把话接过去:“我们只是想白头相守罢了!”说完挑衅地看着周起。
王灵槐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屹川会这么说。
周起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屹川起身拉过王灵槐的手,“在下区区王府侍卫,斗胆心悦县主,不知县主可愿与臣下携手白头,相扶余生?臣下发誓,今生只此县主一人,百年之后县主若先臣仙逝,臣绝不多活一日!”
巨大的惊叹冲击在王灵槐的心头,一直以来她小心翼翼地相处,一丝一毫不敢着急,生怕事极必反,今日怎么突然会如此表白?看着屹川认真的眼神,恍惚中回到前世的记忆,王灵槐瞬间落泪,但她在笑:“我愿!”
屹川几乎蹦起来,握紧了王灵槐的手,看着周起,好像在说“怎么样?”
周起被气笑了,自己的妹妹就这样名花有主了。不过还好,屹川也不是外人,两人在一起也是在自己身边,日后屹川若做的不好,自己随时可以替妹妹出头:“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那是自然!”屹川抬着下巴看周起。
周起笑了一下:“陛下惦记县主,我爱屋及乌,也是把县主当亲妹妹的,自然会多关心一些!明日我找钦天监给你们算日子!”周起看了看不远处的宇凡,“对了,洛白可是你的前车之鉴,作为兄弟我好心提醒一句,这事儿最好赶紧跟你的宇亲王提前报备,不然……”周起一阵嘲笑。
想起陛下圣旨赐婚洛白的时候,洛白被宇凡在院子里追着打,屹川不由得背后一阵寒凉:“对,是要和王爷说!”
夕阳落下,中秋的满月跃上枝头,宇亲王府依然灯火通明。
翟衍惦记着家中妻儿,早早地回去了。姜知瑾他们三个姑娘,也跟惜文告退离开了。一直坐着不怎么说话的翟瑾,在三个姑娘走了之后,也起身离开了。三道和知秋带着苒儿、端端也走了,战夏和洛白跟着他们一起出的门。
看着大家一个个离开,惜文和司琪对视了一眼,惜文一乐,司琪立刻会意:“明白了!孙忠全,让人通知宫门下钥,陛下今夜不回去了!”
“用你说!”孙忠全翻了个白眼,跑走安排人去了。
难得轻松,惜文闲坐庭前,看着王灵槐也没走,不远处京尘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景颖拿着小宝剑,一招一式地教着长生练武,长生学的认真,可是很多动作依然做不到位。景颖也没有气恼,耐心地给长生纠正着动作。
惜文心头一阵暖意,若是自己老了,身边也是这样一副景象该多好!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好像一直没见周起。惜文回头找着,司琪知道陛下想干什么,于是抬手指了一下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