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看着身心俱疲的惜文,知道后面的路不会太好走,但自己也一定会好好守在她身边,只希望两个人不要越来越远了才好。他走过去,扶着惜文站起来:“你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翟枫和翟景走过来,翟枫搭着翟景的肩膀:“惜文,你的登基大典之后,我们就走了,替你守着天朝国界,你好好做女帝。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诏我们回来就是!”
惜文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你们要去哪里?”
翟枫笑笑:“当然是列阳省和安息省啊!我们这次会带家眷一起去,你放心就是!天朝国界由我们守着,别国绝对攻不进来。”
“这就算是你们的封地了?”
翟景老样子摸摸惜文的头:“你也没封我们藩王啊,我们只算是镇守国界的将军罢了!你封不封啊?”
“封!”惜文赶紧点头,她不想三哥和五哥走,可确实刚攻下来的两个地方需要身份地位都足够的人镇守。
“别难过,”翟枫捏捏惜文的鼻子,“娇生惯养的小妹妹,突然就成了女帝了,哥哥们自豪!我们走了,还有老七在这里帮你啊!想我们,就诏我们回来;想出去玩了,就带着这群人微服私访找我们来,到时候咱们喝个痛快,好好考验一下你的酒量有没有退步!”
惜文点点头,想对三哥和五哥笑笑,一咧嘴却哭了出来。
周起不会劝人,找遍全身也没找到手帕,宇凡摸遍了自己身上也没摸到。惜文等了半天不见手帕,回身拉着周起的衣袖擦起泪来。
当天夜里,二皇子翟业在宗人府内自裁,死前让人给惜文留了一句话“谢妹妹留吾全尸”,惜文知道后倒是默默了良久。第二日,宋国公宋杨当众车裂,八皇子翟铭、十皇子翟奕还有国公府所有家眷刑场问斩。
站在人群中的王灵槐再次看到了自己前世的最后一个画面,翟惜文高高在上,身边一狮一熊傲然扫视着刑场。不同的是,这次自己并没有在刽子手的刀下,而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也许自己的改变是对的,对于惜文来说,王浩卿绝望自尽,总比让惜文亲口下令斩首要好,不然那一刻公主得多难过。既然事情不是不能改变,那么这个再来一次的机会,她定会用心对待屹川。
“仰承列祖列宗信任,尊承大行皇帝慈命,朕今日承继大统,当公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群臣,子庶民,宽严相济,经权互用,以仁德图国家久远之计。
今封翟枫为列王,镇守列阳省;封翟景为安王,镇守安息省;封翟宸为良王,接手翟业的风吟城,准许祁太妃随行;封翟念为敦王,接手翟君的磐安城,准许鲁太妃随行;仪贵太妃之子翟奕参与谋反已被问斩,仪贵太妃治子无方,降为太嫔,褫夺封号,冷宫安置;七皇子翟衍封衍亲王,主理军机处;
平南将军周起护驾有功,升一品将军,统领虎豹骑、骁骑营、火铳营以及御林军;卓战夏为周将军副将,主理御林军;
御南王卓宇凡封宇亲王,接管钦天监;荣安县主救治父皇有功,封荣安郡主;郡马周三道接管大理寺;
乡君王灵槐也为此次平乱立功不小,升县主,封号仙执。”
盛大的登基大典过后,惜文基本上把重要部门都掌握在了自己人手里,当初和宋杨一起跪拜翟业的大臣们,并没有被革职,只是现如今有了惜文的自己人主管,他们手中的权利已是名存实亡。这位女帝的手段,朝中百官算是见识过了,她可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也可以不动声色釜底抽薪,更可以冷血无情挥手杀人。在没有摸清她和先帝在事情上的认知是否一致之前,众人皆小心翼翼。
先帝十二个皇子,如今三个已死,一个终身监禁,三、四、五、六都封了藩王,去了封地。剩下的,大王爷翟炽身体不好,惜文赐了王府,出宫好好将养着。九王爷翟瑾还是如往常般自恃清高,对惜文的态度基本上就是“不讨好,不找事”,仅仅是恪守礼仪罢了,往后惜文已经想好了如何安置他,只是暂时还没说。七王爷封了亲王,主理军机处,也算守在惜文身边,能帮上不少忙,十二王爷翟荣闲来无事自请在翟衍身边帮忙,惜文也同意了。除了翟炽,其他人惜文可没打算让他们闲着。
送走四个藩王,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像突然忙了起来。
惜文日日天刚亮就开始早朝,有时候在朝堂上,恍惚间会想起自己刚刚开始上朝的时候,和百官站在下面,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唯有她在父皇看到自己的时候,时不时还做个鬼脸,逗得天帝哭笑不得。那样的日子,真真再也回不去了。下了朝就有没完没了的奏折需要批示,惜文忙的几乎不见天日。
周起名声在外,和虎豹骑也熟悉,和骁骑营、火铳营也都打过交道,管理起来并没有费很大的事。只是战夏在统领御林军方面还略显吃力,惜文干脆让她搬进宫里来住,本来想让她住自己曾经的凤阳殿,战夏却自己选择了曾被周起屠宫的雀栖阁,说杀气重了好。
翟衍在军机处倒是游刃有余,从小就在宫中帮助父皇协调各部事宜的他,对于各个官员也非常熟悉,所以做起事来相对来说容易很多。
三道还惦记着康城周府的卷宗,去找宇凡把卷宗要来之后,一连几天都在大理寺翻阅,对于其他官员自是不能明说,只是说这是陈年旧案,奉女帝之命捋一遍看是否有不妥。
卓宇凡非常清楚惜文为什么让他接管钦天监,虽是惜文很少提及,但是她一直都记着自己母亲当时怎么和钦天监一起算计父亲一家的,按理说着这件事当初自己就不该告诉她,可是她是姐姐啊,宇凡也没有办法隐瞒。尽管明明知道她一旦想要把当年的事翻出来,自己母亲一定难逃一劫,到时候左右为难的一定是他。就算是文姐和王浩卿早已断绝关系,王浩卿也自缢了,但是这个事儿会一直存在她心里,从她让自己来管钦天监就可以看出来。
在钦天监发了几天呆,卓宇凡决定去找惜文。
惜文刚批完了一桌子奏折,正托着下巴发愁地看着孙忠全又在往她的案几上搬奏折。惜文非常想换换脑子,于是开启了聊天模式:“忠全啊,你师父自请去为先帝守灵,现在可还好啊?”
孙忠全费劲地将一摞奏折放在惜文案几上:“回陛下,好着呢!虽说是守灵,可陛下给师父赐了皇陵附近的宅院,院内婢女仆人一应俱全,还有不低的月俸,条件好得很。师父明为守灵,实则养老。前几日还来书信,说十分感谢陛下仁厚慈爱,他身居华宅常常内心不安,还叮嘱奴才一定要好好伺候陛下!”
“他陪了父皇一辈子,这都是他应得的!”惜文缓了口气,“你好好的,日后一定不会比你师父差了去!”
“奴才谨记!”孙忠全连连点头。
司琪将一杯茶放在惜文手边,玩笑道:“陛下别搭理他,这猴崽子就指个嘴甜!”
孙忠全也不甘示弱:“你个丫头片子,连嘴甜都没有!”
“甜也甜不到你身上,有甜的都留给咱们陛下呢!”司琪弯腰凑在惜文身边,“陛下快尝尝这茶,婢子放了好多糖,可甜了!”
孙忠全看了一眼惜文笑意盈盈的脸:“物极必反,太甜就苦了!陛下,等下奴才让御膳房准备甜点过来,保证甜度适中,好吃又不腻!”
“你非跟我争是吧!”司琪过去揪着孙忠全的耳朵。
孙忠全回头就在司琪胳膊上咬了一口,边挣扎边说:“同是伺候陛下的,咱俩还是同乡,哪有什么争不争的!你撒开!”
司琪死活不松手:“我陪陛下多久,你才多久!”
“那我也比你大,也是你哥!”
“哥你个大头鬼!”
惜文哈哈大笑地看着两个人扭在一起,一时都没分清那些系在一起的胳膊腿儿,哪些是司琪的,哪些是孙忠全的。
卓宇凡来到御书房,本来想让人通报一声,可门口并没见孙忠全,只能自己推门进来了。谁知道一进来就看到司琪和孙忠全扭在一起,惜文饶有兴致地看着,还时不时地提点:“司琪,小心他左手!忠全,挠她痒,她怕痒!司琪,掰手指头啊!忠全,脚上用力,反过来!哦,这是她的脚!”
卓宇凡无奈地抱着膀子在一边站了好一会儿,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只能自己悠悠地开口:“原来,文姐喜欢看摔跤?”
司琪和孙忠全看到宇凡赶紧站起身,拍打拍打衣服。
“宇亲王安!奴才是进来给陛下送奏折的!”说完,孙忠全顺着墙根溜出去了。
“婢子去给王爷倒茶!”司琪也溜了。
看惜文好不容易收起了笑,宇凡过来行礼:“陛下万安!”
惜文刚才笑得差点呛住,喝了口水:“赶紧坐,有事啊?”
宇凡审视着惜文,这是登基大典后他第一次单独来找她,没有了大殿上的华丽衣着,没有了动辄摇摆的九挂冕旒,她依旧是一身红色常服,盘腿坐在案几前。
“文姐,”宇凡也盘腿坐下来,“你已经登基了,难道不该穿明黄吗?”
惜文把刚才被司琪和孙忠全碰乱的奏折整理好:“你又不是礼部的言官,管我这个干嘛呀!”
宇凡歪头:“那我去让礼部的言官过来说你?”
“你敢!”惜文撇嘴,她是真不想听言官们啰嗦,“看来礼部也得放几个咱们自己人才是!你觉得顾子年怎么样?或者封几个女官!”
“女帝执政,宫里多些女官是应该的,一是在后宫也方便,二是一旦有什么事,也有人能站在女人的立场上替你说些话。朝堂上那些大老爷们儿,虽是旧臣,但我可不相信他们会站在你的立场上想问题!”宇凡说。
“你说的对!你觉得谁可用?”惜文心里有数,但还是想问问。
“王灵槐可用!”宇凡不假思索地说。
这倒是和惜文想到一起去了,惜文点头:“回头在礼部寻个合适的位置把她放进去,你有时间也去问问她,有什么别的人选,就她这一个女官可不够!”
“是!”宇凡点头。
“你今天来就是给她求官的?”惜文用另一种眼神看着卓宇凡。
“不是,”宇凡赶紧澄清,“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
惜文又想起一件事:“听知秋说,王灵槐上次还问京尘和景颖的满月宴还没办,说你们要是办的话,她也想去贺一贺!她对你们家的事很上心嘛!”
“这……”这件事可是宇凡不知道的。
惜文笑道:“反正你自己心里衡量,你要是敢对不起宁儿……”
“不用你废了我,我自废!”宇凡翻了个白眼,“什么跟什么吗?怎么就牵连到我了,你还是赶紧找机会把王灵槐嫁出去吧!我的清白重要!”
“虽说她样貌、人品、地位都好,可她带着一个残疾的孩子,恐怕不好嫁啊!”惜文有些愁。现在的男子,不现实的不可信,太现实的更不可信。
“你是女帝啊姐姐,”宇凡此刻显然巴不得赶紧把王灵槐嫁出去,“你一句赐婚,谁敢不同意啊!”
“那也得王灵槐自己喜欢才行啊!”
宇凡气的又翻了一个白眼:“你可真心疼她!她要是真喜欢我,你还能让我纳妾吗?”
“那不能,让宁儿伤心的事绝对不行,况且王灵槐也值得做正妻,做妾也太委屈了!”惜文琢磨。
得!不能让宁儿伤心,不能让王灵槐委屈,唯独没人关心自己。宇凡终究是错付了:“是,我不配!”
惜文乐了:“行了,此事再议吧!你们那个满月宴已经拖了这么久了,还办吗?”
宇凡正色道:“宁儿的意思是要办的,虽说早就满月了,百天也早就过了,前几日半岁也刚过,不如到时候直接办周岁宴吧!”
“也行,没想到宁儿还是喜欢热闹的!”惜文笑道。
“你跟她认识那么久,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吗?”卓宇凡解释,“她是为了你啊!你刚登基不久,京尘景颖周岁是你登基后过的第一个年,她说总要有个契机把大家召集到一起,为你笼络人气!”
“回去代我谢谢宁儿,都登基了还让你们这么为我费心!”惜文很感谢这群人。
“就是你登基了我们才会更操心好吧!”宇凡憧憬地说,“要是你还没登基,即便是不能登基,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咱们不问政事,游山玩水过逍遥日子去!就是因为登基了,后面要操心的才会更多!”
“你说的是!”惜文叹口气,“已经如此了,好好培养你的京尘和景颖吧!”
“啊?”宇凡一时没明白惜文什么意思。
“时候不早了,留下一起用个午膳吧!”惜文起身叫孙忠全传膳。
宇凡没顾得上细想惜文的话,糊里糊涂地留在宫里吃了顿饭。还好,不是宫宴,没有外人,和惜文吃饭的感觉还和当初他们大家一起时一样。卓宇凡想到了年幼时在镇国公主成年宴上和惜文初次见面时的情景,想到了和惜文出战南国,想到了自己从三道手中救下她,想到了她为自己只身闯敌营,想到了她在先帝面前为自己和宁儿求赐婚,想到了她十里红妆送宁儿出嫁,想到了她月下和王浩卿的许诺……时间真快,他们每个人都是越来越好,唯独她始终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大家的明媚未来,都是以她牺牲自己所想换来的。
宇凡把自己来找惜文的目的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用完膳出宫,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宇凡才想起来,有关钦天监和自己母亲的事情,他居然一句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