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刚要再跟冰山玩一会儿,只听滚滚一声拼尽全力的长啸。周起赶紧抬头,大家还在打闹,只有滚滚站着不动了,人群里已经没有了那个红衣飘飘的身影。
周起慌了,大喊一声:“别玩了!公主呢?”
众人站定,这才发现,惜文不见了,顿时都慌了神。】
翟衍四处寻找:“怎么回事?刚才还在!”
周起看着滚滚,明显是它最先发现的,它大叫一声就是为了提醒大家人不见了!“滚滚,人呢?”
滚滚在地上嗅嗅,转身向山上走去。周起拍拍冰山:“你也去!”冰山二话不说跟在滚滚身后,一起边嗅边往山上找去。
翟衍招呼大家:“跟着跟着,都跟着一起!”
周起也跟着大家一起往山上去,三道拉住他:“要不你别去了,在车上等着,要相信我们!”
周起不说话,甩开三道,一手捂着伤口,一手回身在马车上抽出自己的剑,踉跄地跟在滚滚冰山后面,向山上走去。
棕熊和狮子的嗅觉都是非常灵敏的,滚滚和冰山边嗅边走,然后越走越快,继而狂奔了起来。大家也都跟在二兽后面狂奔,翟衍想顾忌一下周起的伤,没等说话就看到周起已经跟着跑远了。
翻过一座丘陵,一幅惨烈的打斗场面映入眼帘。惜文一人被十多个人围攻,她明显已经撑不住了。滚滚和冰山毫不犹豫冲上去一阵撕咬,所谓的“捕捉活物训练”正式开始。
大家也都没犹豫,纷纷上去帮忙。周起看着惜文身上处处刀伤,已经失去了理智,顾不上自己的伤口,一剑过去便轻松解决掉了三个。
翟衍看着大家打斗,知道以这几个人足够了,于是站着没动,却一眼瞥见了站在树下负手而立的安士辛。
安士辛看到大部队赶来,知道大势已去,一把将站在身边的郭柠推了出去,转身想跑,却被翟衍一个飞身站在自己面前。
他主张惜文和亲的话语还在耳边,翟衍抽出剑挡在他面前,沉着声音说:“安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安士辛想认怂,可是绑架公主又被抓了个现行,此刻求饶显然已经没有用了。那除了求饶还能说什么呢?嘴硬恐怕死得更快一些,要是说自己路过?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看安士辛不说话,翟衍恶狠狠地说:“安大人身在鸿胪寺多年,主管外交事宜,应当是口才最好的,如今怎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安士辛听到这里,站直了身子:“没什么好说的,输了就是输了!早知你们这么快赶来,应该当场射杀翟惜文!”
翟衍气的一脚将安士辛踹翻在地,抬脚踩在他胸口:“惜文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安士辛冷笑:“想知道吗?偏不告诉你!”
翟衍脚上用力:“你不说,本宫也能猜的七七八八!你主张送惜文去和亲,无非就是你利用自己的外交权力,早已叛国!说!安息国给了你什么好处?”
安士辛摇摇头,懒得反抗:“堂堂皇子思维如此简单,怪不得天帝宁可将皇位传于一介女流!”安士辛摆出看小孩的眼神,“官场水太深,岂是你等养尊处优的皇子可以轻易趟过的!”
“休要挑拨!”翟衍怒火中烧,高高地举起剑准备劈死这个肉虫子。惜文看到这一幕赶快大喊拦住:“七哥且慢!”
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安府的府兵和几个江湖人士,哪里是这群人和虎豹骑的对手。此刻,宇凡已经带人把安士辛带来的所有人和刚被安士辛推出去的郭柠牢牢捆了起来,围成了一个圈。
惜文浑身是伤,宁儿已经检查过,还好都是皮外伤,而且并不是很深。宁儿忍不住埋怨着:“你的毒呢?自己一身本事忘了?爷爷白教你了!”
惜文表示自己没事:“谁没事打个雪仗身上还带毒啊!”心想我要是身上带着毒,还能等你们来救?这些人早就死翘翘了,你们来了只管收尸就是了。说着,在宁儿和战夏的搀扶下走到翟衍身边:“七哥,留他一命,回去让父皇处置他!这样杀了,太便宜他了!”
翟衍知道惜文什么意思,自己的手段怎么能和父皇相比,父皇一定能想出比自己强百倍的招数来杀了安士辛,如此一刀解决,确实太便宜他了!翟衍点点头,招呼虎豹骑的人来过把安士辛捆起来,并且吩咐:“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这时,周起也在洛白、屹川的搀扶下走过来,惜文看到他腰上伤口已经渗血,在雪中的白袍上显得格外刺眼。伤口肯定是裂开了,惜文心疼加恼怒:“谁让你动手的,这么多人差你一个吗!”
周起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转头对翟衍说:“七皇子,这些人怎么处置?”
翟衍回身看着那群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想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刚才都要置惜文于死地,如果他们晚来一会儿,见到的可能就是惜文在雪地里冰冷的尸体。翟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滚滚和冰山可能饿了!”
惜文一惊:“七哥!”
翟衍看着惜文,严肃道:“他们每一个人刚才都是想要你的命,你若死了,你身边的人一个也保不住!你得先能保住自己,才能护住别人!心软,就是在把所有你在乎的人推上死路!”
看惜文不说话了,翟衍冲周起点点头。
周起回身唤了一声:“滚滚,冰山!开饭!”
滚滚和冰山得令,同时向那群人扑去,狠狠地撕咬起来。一瞬间,哀嚎声萦绕山谷,地上的雪瞬间变成了红色,碎肉碎骨和皑皑白雪拌在一起,惨烈非常。
安士辛看呆了,刚刚被自己推出去的官家郭柠,此刻不仅仅是血肉模糊,甚至整个人都已经从腰部断开,肠子等内脏流了一地。一头威风凛凛、毛发旺盛的雄狮正在津津有味地大口吞食他的内脏,可能是嫌弃他的血脏,时不时地还在雪地上蹭一蹭自己的鬃毛。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亲信死,都是利益所驱。可是如此惨烈的情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终于清楚自己得罪了什么样的人,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他转头咬牙切齿地对翟衍说:“你好狠!”
“是吗?”翟衍冷冷道,“不及你!”
周起走到惜文身边,把她揽在胸前,轻轻抬手挡住了惜文的眼睛。
被遮住视线,惜文刚刚感觉心里好了一些,周起的手却被翟衍打掉。翟衍收起了之前对妹妹的呵护,非常严厉地说:“让她看着!这点事儿都见不得,将来登上帝位也是个死,你的兄弟姐妹、你的朋友、你的亲人,我们所有人得陪着你一起死!”
周起拍拍惜文的肩膀,柔声说:“其实七皇子说的对,手段狠毒,才会让更多的人收起想造反的心思,简单的死,能震慑住的只是一些压根不会造反的老实人罢了!”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诛九族’这个刑罚吗?”翟衍把惜文拉到自己身前,让她更近距离地看着尸横遍野的赤红,“以前小时候,我也觉得把犯错的人杀了就好了,何必连人家的父母、妻子、孩子、门生、幕僚,远房亲戚包括家中的奴仆全部杀掉呢!后来我知道了,一人为官,全家族地位上升,由此形成强大的家族势力。如果一个人犯下死罪,只处罚他,那么他的家族势力仍在,但凡有一个活口,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对统治者的威胁更大。因为一时心软,可能葬送的是你全族的性命!既然他们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么‘一人犯罪株连九族’也是合情合理的!”
惜文知道翟衍在教自己,她知道身边的人一定是为她好,尽管惨不忍睹,七哥让她看,她就一定看着。
“同理,你看这些人!你可以心软饶了他们,可他们不会因此感谢你,而且必会以杀你为最终目标!”翟衍声音降了下来,“你也可以给他们一个干脆,但他们每个人都有家人和朋友,若不让他们忌惮,他们就会认为不就是个死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得让他们知道,死和死也是有区别的!”
惜文的身上在疼,心里也在疼,想想这些疼都是谁造成的,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白骨露野,慢慢好像觉得不那么疼了。
翟衍看着滚滚和冰山也吃得差不多了,叹了一口气:“惜文,父皇的宝座如雪彻骨,如果你的心不比它更加寒冷,又怎么坐得上去!”
惜文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似乎明白了。
翟衍转身吩咐虎豹骑:“大家出发,你们派一个人去找当地知府,让他们来处理一下这个地方,别惊了民!”
看着虎豹骑的一个将士离开,翟衍唤周起:“让它俩别吃了,咱们继续赶路!一会儿让人把他们它们弄弄干净,让它们坐另一辆马车。”
“是!”周起刚应声,惜文缓过来:“你赶紧回车里,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周起偷笑,虽然伤口很疼,但是能得公主惦念,自己也是开心得很。
看着周起傻笑,三道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不疼了是吧,赶紧回去!”
一行人继续出发,滚滚和冰山被宇凡和三道清理干净身上的血迹之后,安置在了拉行李用品的马车里。两个大家伙撑得直翻白眼,倒也乖乖地听话,没有非要待在惜文身边。
安士辛也被捆得牢牢地扔在同一辆马车里,想死动弹不得,又得时时刻刻提防着面前站起身超过两米的一熊一狮。人不能动,脑子就开始活泛了,安士辛开始考虑见了天帝之后应该如何舌灿莲花,把黑的说成白的。
惜文在车里检查了周起的伤口。周起倚在车壁上,看着一脸紧张的惜文:“这是我第二次把你弄丢了,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丢掉!”翟衍半开玩笑地扔给周起一句。
周起连连点头:“保证不会!以后公主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用你丢,我主动去给公主陪葬!”
“谁要你陪葬!”惜文白了他一眼,对宁儿说:“还好,线没断,只是刚要长好的皮肉被挣开了一些,所以才会出血,换了药应该就没事了。”
宁儿点头,接过惜文手里的纱布:“我来吧,你身上虽然是皮外伤,但也不少,一会儿我也给你上点药!”
“好!”惜文不勉强,刚才打斗的时候不觉得,一静下来确实身上的伤口都开始痛了。
宁儿给周起换好药,转身开始给惜文处理伤口,还好这些伤口基本上都在胳膊和腿上,没有伤到要害。
翟衍看着惜文的衣服上处处都是带血的口子,忍不住问道:“他们是怎么把你弄走的?”
惜文看着宁儿给自己包扎伤口,叹了口气:“咱不是正在玩着么,我就觉得脑袋被人敲了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装在麻袋里,外面就是安士辛和那些人在说话。”
宁儿听到这话,捋了捋惜文的头发:“可不是么,你脑袋后面有一个大包!”
“怎么样?让我看看!”周起探着身子要过去看,惜文把他按住:“没事没事!你就别动啦!”
“然后呢?”翟衍知道惜文话还没说完。
惜文看了看车里,也没有外人,压低声音说:“我听到了一个秘密,他们以为我还没醒,所以安士辛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听到了。”
“是什么?”车上的三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安士辛说,是二哥让他们这么做的。”惜文小声道,“他说二哥让十一哥先行回来,没想到还没露面就被父皇知道了。所以他觉得让父皇废掉我不容易,于是给安息国出主意,让他们来求和亲,这样就能把我嫁出去,父皇只能另立储君。没想到又没成功,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截杀了我,回去给父皇说是我回朝路上偶遇山贼流寇,才丧了命!”
宁儿翻了个大白眼:“这二皇子给了他什么好处,许了他什么高官,能让他不顾全家老小性命去截杀储君!”
惜文继续说:“他应该还不知道咱们这趟是按照父皇吩咐办事,他说咱们违抗圣旨,父皇也不管,所以他只能亲自动手!”
翟衍冷笑:“看来他此刻还想着回去以后,在父皇面前继续拿我们违抗圣旨说事儿呢!”
“七哥!”惜文犹豫着,有些话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但是现在能给她出主意的也只有这些人了,而且这件事应该是对他们有利的。
翟衍看出惜文还有话要说:“你可以放心说,不管什么事,都有咱们大家呢!”
“我觉得,安士辛帮助二哥并不是因为二哥许了他什么,因为我在麻袋里的时候,还听到他说了一句,”惜文一咬牙,“他说,自己儿子的仇,当然要自己来报;自己儿子的忙,当然要自己来帮!”
听闻此话,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周起和宁儿吓得没敢动也没敢接话。翟衍眉头紧锁:“自己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七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惜文悠悠地回了一句。
翟衍怎么能不知道,只是他不能相信罢了:“自己儿子的仇?说的是老十一吗?自己儿子的忙,说的是二哥吗?羽妃也太胆大了!”
“你说,二皇子和十一皇子知不知道这件事?”周起想到了这个问题。
“我想他们是不知道的,”翟衍这么认为,“二哥从小心高气傲、城府颇深,大哥体弱多病,他经常以皇长子自居。如果知道自己是大臣和母妃的孽种,恐怕会为了保住自己皇子的身份,早早的就把安士辛除掉了。”
惜文点头:“说的也是。”
宁儿还在惊叹中没有回过神来:“羽妃娘娘当真这样大胆?居然两个孩子都不是天帝的,这孽缘,日子不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