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也姓卓!”王灵槐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王浩卿腾地站起身。
“你要是这么激动,我不说了!”王灵槐傲娇起来,她喜欢聊天中说话占上风的感觉,她看的出来王浩卿大概率是信她的,这样她就很有可能拦住日后这个哥哥被二皇子蛊惑去造反。
王浩卿攥紧拳头,慢慢坐下:“你说。”】
“帝姬是天帝唯一的妹妹,很受天帝疼爱。她心高气傲,一直未嫁,直到一次在宫中见到了上朝的卓敬远,一见倾心,非他不嫁。但是那个时候卓敬远已经有妻室,而且已身怀有孕。天帝疼爱妹妹,与帝姬和钦天监谋划,在卓夫人生了孩子之后,放了一场大火,又安排钦天监的人说这个孩子不祥,必须过继他人方保卓家平安。卓敬远因为和爹要好,于是把孩子过继给我爹。那个孩子就是你!”
王浩卿脑袋炸了,王仁甫年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家之主,可是谁知道王灵槐才是王家唯一的孩子。
王灵槐看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后来天帝以安抚卓敬远失子为由,把帝姬下嫁于卓府。卓夫人受失子和夫君再娶的双重打击一病不起,很快去世了。后面就没你什么事了,帝姬被扶正,给卓敬远生下四女一子!”王灵槐还是心存善念,最终没有忍心把帝姬在卓夫人病中出手害人的事告诉他。
王浩卿终于开口了:“这些事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听说的,不信的话你自可以去问爹!”王灵槐想了想,再次说道,“一般钦天监的官职都比较低,可是当初天帝却让你去了国子监,你还不清楚为什么吗?这些事情,钦天监太清楚了!”
王浩卿好像突然明白了:“公主的父亲和姑母联手造就了我的身世,所以这就是天帝死也不肯我娶公主的原因?怕我知道了以后迁怒于公主?”
王灵槐点头:“应该是这样的。你会迁怒于公主吗?”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王浩卿心如死灰,“我原来是卓家长子?那就等于是……我娶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怪不得当初卓宇凡一声“大哥”,王浩卿会听着那么顺耳。
“是啊!所以你们的孩子怎么会健康?”王灵槐叹了口气。
“你为什不早说,非等孩子出生才把事情告诉我?”
“我早说了你会相信吗?我提醒过你的!”
王浩卿不甘心:“你知道的这么详细,我不能不信;可是你又说不出消息的来源,我怎么相信?”
“你已经信了,”王灵槐该说的都说了,长出了一口气,“我也没指望你相信,只是把事情告诉你。你信与不信,我都不在乎!”
“你说让我知道以后,要做什么跟你商量一下?对吧?”王浩卿问。
“你要做什么?”王灵槐不信他这么快就有决定了。
“我只想去问问爹,你敢让我去问吗?”王浩卿想从王灵槐眼中看出一丝心虚,可是并没有看到。
“你去问啊!不过我提醒你,慢慢说,爹身体也没有很好,就算不是你亲爹,也有养育之恩!”王灵槐担心老爷子的心脏,十一皇子的事情上,她好不容易才把爹救回来。
“知道了!”王浩卿压着内心的悲凉,摔门而出。
这一出是王灵槐记忆里没有的,她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变故。这一世,有的事情一样,有的事情并不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件事的改变可能导致很多事都会变。不过有可能的事,她一样都不会放过,现在算算时间,该去找周起说下面的事情了。
周起出宫回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王灵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周起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王灵槐就先来了。
将王灵槐让进府中,要进屋坐下的时候,却被拒绝了。王灵槐指着长廊下的石桌:“我们就在那里谈话吧!”
周起不明白:“你不怕别人听到吗?”
“怕呀,所以才要在那里!”王灵槐解释道,“在屋里谈话,门外、窗外都可能有人,但在院子里,谁能听到我们谈话!站远了听不见,站近了我们就能发现。将军说,哪里安全!”
还可以这样?周起觉得再次刷新了认知,好像确实是这样。于是让下人倒茶,把王灵槐请进了廊下。
待倒茶的下人退去,王灵槐迫不及待地开口:“想必将军已经知道了我家的情况,听说昨晚太医要出宫被您拦下,带到了凤阳殿。郡王妃的孩子可还好?”
“如你所言,一切安好!”周起回答。
“相信你们知道吴春雪生产,也已经派人来打听了吧!现在是否已经完全相信我了?”王灵槐问。
“王姑娘不必这样说,其实我们早就相信你了,不然在翟君回朝的时候,郡王妃也不会找你帮忙!”周起和颜悦色,“虽然我们并不认同你所谓的占卜算卦得知的这些事情,但是你怎么知道的和我们无关,你愿意了自会说,不愿意我们也不会逼问,重要的是你确实帮到了我们很多!”
王灵槐点头:“多谢你们没有深究,这是对我的尊重,我知道的!孩子已经出生,既然已经证实了我的话,将军可知我这次来是做什么的吗?”
周起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刚从宫里出来,确实是奉了太女之命准备找你商量事情的。”
“那您先说!”王灵槐不着急。
周起想了想:“相信你听了郡王妃的话,在孩子出生之前就跟你哥说过孩子会有问题,现在孩子已经出生。太女殿下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告诉你哥真相、以及谁去说,让我来征求你的意见。”
“征求我的意见?”王灵槐一下红了脸,她没过脑子都已经说了呀,现在太女在想说真相之前还要征求她的意见?是自己想的太少?还是太过于自信呢?王灵槐不好意思道:“真是抱歉呀周将军,我哥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就冲到我屋里来质问,我已经都跟他说了。”
“都说了?”这一步倒是出乎周起意料之外,不过转念一想,“呃……没事,反正太女殿下也是让你来做决定,你说了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王灵槐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坏了你们什么计划了?”
“没有没有,”周起赶紧摆手,“太女殿下把决定权交给你,那你怎么做都可以!”
王灵槐想了想:“不过只有一点我没说,就是帝姬出手害死卓夫人的事,我只告诉他卓夫人一病不起就去世了,我没说是帝姬下的手。”
周起眼前一亮:“是吗?那这样是不是就能减轻一点王浩卿对卓府的仇恨了?”
“正是,”王灵槐想了想,“其实我不怕我哥报复卓府。恕我直言,卓大人迷信不祥,不信任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加上帝姬城府深重、不择手段,他们其实应该受到惩罚。郡王和县主已经不在卓府,但是卓战夏还在。卓大人夫妻俩被我哥报复就算了,要是连累到卓战夏就不好了!”
这话真真是跟公主想到一起了:“太女殿下也是这么说的,还托我请你帮忙出主意,看看王浩卿知道真相以后,咱们应该怎么保护战夏!”周起用了“咱们”这个词,让王灵槐听起来特别舒服。
“将军放心,我哥那边我会关注的,有什么事情,我会尽全力保战夏姐姐安全。”王灵槐信誓旦旦保证。
“谢过王姑娘了!”周起行礼,吓得王灵槐赶紧站起身,差点跪下。周起拉王灵槐起来坐下:“你哥知道了这些事以后,是什么反应?”
“他说他不信,但我知道他已经信了,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现下他找父亲问去了,”王灵槐轻叹一口气,“好不容易在翟君的事儿上保住我父亲一命,希望这次父亲的身体可以扛得住!”
“养育之恩大如天,他应该不会太过激的,你放心就是!”周起劝道。
王灵槐点点头,沉默着。
“对了,”周起突然想起今日是王灵槐主动来的,“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嘛?”
这也提醒了王灵槐:“是,我是来告诉你后面要发生的事,你们得提前做准备。其实这件事我知头知尾,就算我不说,你们也是能解决的,尤其是你。不过提前跟你们说一下总是好的。”
看来事儿不大,周起点点头:“请说。”
“太女殿下要被和亲了!”王灵槐轻轻吐出的一句话,足以在周起心底狠狠地放了一颗炸弹。
“不可能!”周起猛地站起身,“天帝那么疼爱公主,现在又是储君,怎么可能让她和亲呢?”
王灵槐耸耸肩:“帝王的心思我猜不透,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情。”
“你刚说我们能解决,是什么意思?”周起问道。
“就是太女殿下最后没有被和亲,是你把她救回来的!”王灵槐看着周起,“我虽然先给你说了,但我建议你不到最后一刻,不要冲动!”
“我又屠城了?”周起琢磨着。
王灵槐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我可以不说的,你们是可以解决的,你对公主的心意我们是知道的,天帝对女儿的宠爱你们也要相信。安息国很快就来朝了,你们要有个准备,我言尽于此!”
“安息国,这么个小国,又不是我们的友邦国,怎么会敢要储君去和亲呢?”周起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安息国屠了。
王灵槐站起身:“其实能解决,就不算是什么大事!我先回家了,在将军府待太久不好!”
虽说是能解决,但周起还是放不下皱起的眉头,起身抱拳:“多谢你!”
看着王灵槐出府,周起在府里也坐不住了,叫人备马,准备再次进宫。
王灵槐回到家的时候,王家正一团乱。她顺手揪住一个从身边跑过丫头:“怎么了这是?”
“小姐,老爷不好了,刚大少爷请了太医正在诊治!”丫头慌慌张张的。
王灵槐急了,向王仁甫屋里跑去。王仁甫的房间,里面站了几位太医,门口丫鬟下人一趟一趟进进出出地忙碌,王浩卿正锁眉站在门口。
王灵槐冲过去一把抓住他:“怎么了?父亲怎么了?”
王浩卿闭着眼不说话。
“是不是因为你?”王灵槐瞪着王浩卿。
王浩卿点点头,追悔莫及地低声说:“是我的错,我只是问父亲我是不是真的姓卓,我只是问他天帝和钦天监到底做了什么?父亲就突然捂着心口倒下了!”
王灵槐气的一拳打在王浩卿胸口:“你有病吧!父亲除了把你收在膝下,别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那么大岁数了,你突然让他知道这件事和天帝还有钦天监有关,他怎么受得了!”王灵槐连带着急,连带生气,对着王浩卿又哭又打。
王浩卿站着不动,任由王灵槐捶打。
王灵槐咬着牙,带着哭腔说道:“翟君回朝,我拼了命拦下父亲,才保了他一命!这次要是因为你,父亲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不会饶你!”说完哭着进屋看王仁甫去了。
王浩卿呆呆地站着,轻声说了一句:“我也不会饶了我自己!”大过年的,自己的孩子出生不健全;又得知夫人不仅蛇蝎心肠、城府深重,还是自己亲妹妹;自己叫了二十几年的爹娘不是亲生的;自己的亲娘早就因为失去自己而过世;亲爹抛下自己另娶,如今仕途坦荡,孩子个个有出息;养育之恩的母亲被前妻害死,无辜的养父又被自己气得人事不省……王浩卿不懂,自己做了什么要被老天如此报应?这一切的错误从他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他想报复,想让所有造成他现在这样的人去死。可是他只是一介书生,又能做什么?对方是天子,是帝姬,是一品武将,还有储君、郡王、县主、将军,这些人哪一个是他一个文人可以撼动的?
只听得屋内王灵槐一声凄惨的哭喊:“爹!”内屋内外的奴才通通原地跪下。
王浩卿深知不好,他扶着门框,才勉强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王灵槐跪在屋内,无比凄凉的声音划过王浩卿的心尖:“女儿恭送父亲!”
到底还是没救过来,父亲被自己害死了!王浩卿心口一痛,一口血喷了出去,身旁一个下人要过来扶他,被他甩开胳膊推到了一旁。王浩卿没有进屋,他无颜面对父亲,只有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王仁甫是急火攻心,年岁又大,太医们也是尽力了。已然如此了,只得对王灵槐道声节哀,赶紧退出了王家。
王灵槐哭干了眼泪,自己拼命救回来的父亲,如今却这样走了。整件事情最无辜的就是王仁甫,他只是好心收养了同僚的孩子而已,又有什么错。没有被杀头,却被气死,王灵槐突然觉得,有些事即便是改变了过程,也改变不了结果。就像翟君,就像羽妃……
眼下正值过年,王灵槐知道丧事也不能大办,也就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在父亲的屋里设了灵堂,自己日日守着。
吴春雪刚生了孩子,看到自己孩子是那个样子,除了哭也没有别的事,听说砸了屋里的很多东西,还嚷嚷着叫下人把孩子抱出去溺死,被王灵槐拦了下来。王浩卿自打进了书房,就没有再出来,一直把自己锁在里面。下人日日去送饭菜,连门都进不去,只能放在门口。
王灵槐也管不了那么多,只安排着下人办父亲的丧事,至于这个哥哥和嫂子,由他们去闹吧!反正都足不出户,外面也没有人知道王仁甫不在了,也没有人来吊丧,再丢人也只是在自己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