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坐化山脚下,惜文就感觉到四周仿佛毫无生机,几乎肉眼可见的浅绿色毒瘴在空中弥漫。四下看看,周围凡是还活着的植物,都是毒草,无一例外。树林中随处可见森森白骨,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靠在树下,看来把命折在这山上的人还真不少。惜文没有找到上山的路,只得拽着树枝藤条往上爬,越往上走,路边的白骨越少,很显然,还没有人能上到这个位置。
惜文一边爬一边留意着身边是否长有雷公藤。正走着,只觉得眼前有个白影一闪而过,还没看清就不见了踪影。惜文愣住了,这种山上有动物?什么动物能在坐化山上生存?如果有动物,那是不是就证明了有危险?惜文不由地握紧了腰间的那把佩刀。
虽说是御毒,惜文一口气爬到半山腰,在体力消耗的情况下,头渐渐地开始有点晕了。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惜文心里知道自己说了大话了:“草率了!”即便是有知秋的那碗药,自己也依然没能上山找到雷公藤,若是没有那碗药,估计自己连半山腰都上不去!
惜文倒下以后,那个白色的身影慢慢来到惜文身边。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一身白色斗篷,手中握着一把十分简易的柴刀。她没有去掉斗篷,只是站在惜文身边,低头看着她。
天都皇城正阳宫。
天帝惦念着惜文,同时也惦记着王浩卿那边,于是把翟枫叫过来:“老三,王家娶亲这么久了,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翟枫知道天帝什么意思:“回父皇,并没有听说发生什么事,平静得很!”
“那个王浩卿婚后有什么反应?”
“听说日日饮酒,除了颓废些,其他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翟枫回道。
“倒也是情理之中,”天帝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成家之后也该立业了,这次朕找你过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位置安排给他,找个小位置,让他也有事情可做!也算是朕对仁甫尽心了!”
翟枫想了想:“目前来说,钦天监有个从九品的司晨空缺,这是最低的位置了!”
“钦天监?”天帝冷笑一声,看着翟枫,“老三,要是别人这么说还则罢了,你说这话之前走过脑子吗?朕会让他去钦天监?”
翟枫立刻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儿臣知错,儿臣只是想着这个位置品级最低!”
“还有别的吗?”天帝问。
翟枫又在脑子中过了一遍政务:“还有一个国子监学正现在是空缺的!”
天帝松了松身子:“就这个吧!”
“这可是正八品,比钦天监司晨足足高了三级。对于一个刚刚入朝为官的年轻人来说,是否起点太高了?”翟枫不由得为王浩卿担心,官场之乱,天帝并不是清清楚楚,可是自己知道。
“不重要,”天帝摆摆手,“总比让他去钦天监好。传旨吧,告诉他不必入朝谢恩,直接去国子监述职就是了!”
翟枫是真的佩服父皇运筹帷幄、滴水不漏。他此时还能说什么,只得行礼退下,抓紧时间传旨去了。
康城边界坐化山。
惜文悠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上,环顾四周却发现床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面孔慈祥却不苟言笑,老人身后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白衣女孩,皮肤白皙,头发干净利索,眼神犀利却也是面无表情。
看到惜文醒来,老人慢慢开口:“醒了?”
惜文想起身却感觉脑袋还是晕晕的,只得又躺下:“这里是?”
“坐化山啊!”女孩开口,“不是你自己跑到这里来的么?不是爷爷救你,你早就死了!”
惜文虽然懵懵的,但还是点头向老人行礼:“多谢爷爷!”
老人伸手摸了摸惜文的脉搏:“没什么事了!姑娘,你有点底子啊!一般人走到山脚下就不行了,你居然能上这么高才倒下!”
“我只是……”惜文看出老人不一般,不敢再说大话,“我只是有一点抗毒性而已!”
老人说道:“你这可不是有一点抗毒性,练过御毒吧?”
惜文更不好意思了:“没练好!”看这个小草屋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这个老人和这个女孩在这坐化山应该是生活不少日子了,他们能安然无恙活着,必是御毒的高手。
“师傅是谁?怎么没让你练好呢?”老人问。
惜文挠了挠头:“没有师傅,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那你也算有点本事!来这坐化山做什么?”老人问。
惜文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人家有本事救了自己,也就有本事能弄死自己:“找雷公藤!我兄弟受伤,伤口沾染了金汁,需雷公藤入药!”
“倒是对症下药,”老人点头,“看来你有点能耐,也是重情重义的人。至于你是什么身份我不问,你也不用告诉我。我只问,你可愿意留下跟我学,我可以让你真正做到百毒不侵!”
惜文眼前一亮:“愿意啊!”可是想到卓宇凡,惜文眼神黯淡下去,“可是我兄弟还躺在那儿,他在等着雷公藤救命啊!”
“这个简单,我叫宁儿将雷公藤送到你兄弟那里,顺便交代一下你的去向,让你家人放心,这样可好?”老人回头看了一眼白衣女孩,问道。
“好!”惜文点头,只要卓宇凡无恙,怎么都好,反正自己现在起不来身,人也在人家手里。
“宁儿,”老人回头唤白衣女孩,“去找雷公藤来!”
“是!”被唤作宁儿的女孩转身出屋。
老人拉过惜文的手,在她小指和无名指的掌骨中间按了几下。惜文脱口而出:“少府穴!”老人点点头,取过一片姜,放在这个穴位上,又取过一小撮淡黄色的草药放在姜片上,点燃。屡屡青烟飘出,惜文觉得身体松快了许多,不由得问道:“这是何物?”
“艾绒!”老人简单明了地说道,“祛湿驱邪排毒的!”
惜文不再多问,她知道自己应该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了解这些事情。
不一会儿艾绒烧完,老人撤下惜文身上的艾灰和姜片:“起来吧,活动活动!”
惜文一愣,能起来了?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居然真的没事了。惜文赶紧抱拳行礼:“谢谢爷爷!”
老人看着惜文,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最后说了一句:“称呼错了吧?”
惜文也聪明,赶紧改口:“谢谢师父!”
老人脸上这才第一次露出了微笑,恰好宁儿也从外面抱着雷公藤进屋:“爷爷,雷公藤!”
老人点点头:“你告诉宁儿要送到哪里去,让她跑一趟!”
惜文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救人要紧:“康城郊外,天朝大营,交给军医卓知秋!就说是副将让你去的!”
宁儿一歪脑袋:“你是副将?”
老人提高嗓门:“宁儿,休要多问,快去快回!”
惜文又补充一句:“我的马在坐化山十丈开外,你看到我的马可以骑马去军营!”
“我不会骑马!”宁儿白了惜文一眼,没好气地转身出门。
“她怎么了?”惜文不解地问老人。
老人笑道:“一直想拜师,但是年龄小又有些任性,我想等等再收她。但是该教她的东西可一样没少教啊!现在看我收了你,自然有些脾气。但是你放心,人绝对是个好姑娘!”
惜文点点头,宇凡的命啊,她居然就这么相信了一个陌生人,可是现在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既来之,则安之:“再次感谢师父搭救,也感谢师父救我兄弟性命!”
“我并不打听你是什么人,但是你总要告诉我如何称呼你?”老人问。
惜文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公主,想到小时候七哥教自己写字,说“公主”两个字正好是九画,九是最大的数字,所以一国之君也叫九五至尊。想到这里,惜文脱口而出:“师父唤我九儿即可!”
老人点点头,上下打量着惜文那由内而外透露出的贵气,问道:“会做饭吧?为师饿了!”
惜文愣了一下,又不能直接说自己不会,她吞吞吐吐地说:“我可以试试?”
“好!”老人起身走到桌边打开一本书,头也不抬地说,“庖室出门右拐!”
惜文哪里会做饭呢,她来到庖室,看着灶台、柴火什么的,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但是不做也不行,惜文尝试着吹着了火折子,去点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