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当年初到齐鲁,一切皆陌生。
卢绾虽比自己早来了齐鲁许久,然……也只是粗浅了解,流于水波之表,不为大用。
最开始的一些日子,多艰难,异乡它地,没有熟悉的兄弟在旁,吃酒也不为热闹。
哪怕后来稍稍混迹起来了,也难以真正的放心尽兴。
反倒一颗心绷得更紧了。
……
而今,齐鲁已成过往。
归于沛地的这几个月,睡觉都踏实很多,都觉自己的精气神更好了,再辅以一些特制的丸药,身子骨也更为壮实了一些。
此刻。
再临睢阳之地,同样有不一样的感觉。
樊哙、卢绾等人皆在这里,皆同乡亲近之人,吃酒都更为畅快一些,肴馔也更加美味可口很多。
觉樊哙那厮愈发豪迈不羁之态,刘季大笑之,举起手边的酒水,左右看了一眼,畅饮之。
“现在知道好处了?”
“你个杀猪的,当年让你出去,还特意劝你数次,结果……老子热脸贴了冷屁股。”
“现在后悔了?”
“嘿嘿,后悔也晚了,临淄内的美人儿,你想要受用,接下来也没有机会了!”
“临淄的美人儿,啧啧,都已经离开数月了,老子现在想起来,还是心热热的,真不是县里那些女子可比。”
“也不知关中的美人如何?”
“应该不会差,毕竟……关中的达官贵人更多,富贵之人多了,美人总是不缺的。”
“美酒,也绝对不会少的。”
“唯有,老子的身子骨不比前些年了,还真不能肆无忌惮的折腾,也不知关中的医家之人如何?”
“……”
卢绾正细细品味手中的异乡酒水,和沛地的酒水比起来,明显要好上一些。
嗯,也正常。
从城池大小来看,睢阳超过沛地太多太多。
也更加繁华热闹。
这里的人多了,喝酒的人必然多,自然而然,酒水是不会差的,听得樊哙后悔的遗憾之言。
又瞧着樊哙满嘴流油的饕餮之态。
卢绾笑骂一语,樊哙这厮还真是没出息。
早年间,就劝说他跟着自己一块出去,他倒好,不愿意出去,还说着一些理由。
萧何他们去关中的时候,也有相请樊哙一块去。
但,樊哙也是没去。
这厮……运道也是没谁了。
萧何如今在咸阳混迹的相当不错,在国府都属于高官要臣了,当年就看他不是寻常人。
果然如此。
这一次和刘季老兄去关中咸阳,少不了要去拜访拜访。
别管到时候是否用的到,礼仪总归是要到位的。
若然曹参他们也在咸阳就更好,论起来,同曹参、周昌他们的关系更为亲近相熟一些。
后悔!
遗憾!
现在一块出去也不迟,起码,樊哙比自己年轻不少,尤其还是一个杀猪的,体态壮硕,力量强大。
更难得,这厮的精神头是真好,一路上,吃得好,睡得好,一路上,就属这厮话最多。
也幸而有这厮,否则,枯燥的时候还真无趣。
美人,美酒,美食,美服……,待在齐鲁的这些年,真真是不虚此生了,樊哙接下来也能有机会体验体验。
“嘿嘿,老子的屁股一直都是热的,就是大冬天的时候,也是热的,不曾冷过。”
樊哙又夹了一块红肉入口,自己是杀猪的,最喜此肉。
近些年来,中原诸地的香料增多,红肉的滋味也是越来越好,膏脂甚是美味。
可惜,刘季大哥不太喜欢这道菜。
“真是粗俗之人!”
卢绾瞪了某人一眼。
“嘿嘿,我的屁股本就是热的,如何就粗俗了?”
“要不老兄摸一摸?”
“哈哈哈。”
“……”
樊哙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仰首大笑了。
“呸!”
“摸你的屁股,老子的手怕不是都要烂掉。”
真拿这个粗俗粗鄙之人没办法,这些年自己多接触一些风雅有礼之人,动静言谈,皆彬彬端雅。
这厮实在是市井鄙俗猥琐之人。
真要打嘴仗,还真弄不过这厮。
卢绾很是摇摇头。
“哈哈哈,吃酒,吃酒!”
“咱们一路上怕是难以停留,待到了关中,再来好好歇息歇息。”
刘季同样开怀不已。
自斟之,再次饮尽。
这般感觉相当好。
“嘿嘿,大哥,咱们到了关中,先办正事,办完正事,咱们再去好好享受享受。”
樊哙直接拎过旁边的一只酒坛子,对着坛口,大口咕噜着,吞咽的声音宛若急流之溪水一般。
一连喝了八九口,万分满足。
打了一个酒嗝,看向刘季大哥,摇摇头,自己此行可不是去享受的,是要去做事的。
是要做大事的。
若是什么事都不做,就先受用一个个美貌的婆娘,自己可是不安心的。
“如樊哙之言,刘兄,正事为重。”
在旁话语不多的周勃以为然。
无功不受禄,一路上,已然多有受用,尽管也有运载一些粮米之物,但……不为要事。
具体要事为何?
刘兄暂时没细明说,只说到达关中之后,一观诸般形势再论。
“……”
一旁的等人,也是点点头。
吃酒说笑玩闹也就罢了,此行,终究还是要做事的。
“哈哈,你等勿要想太多。”
“于你等说了,这一次去关中,商事为上,另外的一些事暂时不确定。”
“至于正事?”
“并无什么紧要的正事。”
“不出意外,入了关中之后,还是主要操持商事的。”
“这些年,我和卢绾多在齐鲁,立下的商队有两支,一支通达陇西、河西,一支通达西域。”
“虽然没有出过什么差错,毕竟,现在我已经离开齐鲁了。”
“商队还是需要整顿整顿的。”
“比起外人,咱们同乡之人,更为上!”
“……”
刘季含笑摆摆手。
正事?
都是卢绾这老小子惹出来的。
之前,曾和卢绾说过,关中若有机会,未必不可相仿齐鲁之事,若有良机,或许更好。
或许更得大位。
那般事,比起寻常的商贾之事,自然要看上去更为正事一般。
以至于周勃、樊哙等人都觉自己要去关中去做大事,要去谋更大的富贵之事。
是否为真?
自然是有那个念头,也是早有的谋划。
然则。
是否可以有成?
难说!
自己漂泊数十年,所得一个感悟便是欲为大事,非有运道不可为,非有天时地利人和不可。
当初前去齐鲁,便是得了契机。
决意离开齐鲁去关中,也是从四方往来的一则则消息中,窥得一二若隐若现的机会!
若是错过,当多可惜。
何况。
齐鲁和关中不一样。
大不一样。
齐鲁的尊贵之人再如何尊荣华贵,不过是一些诸国流散的贵戚之人,从近些年来的诸事来看,他们复国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起码,自己是那样判断的。
在家国刚灭的时候,若能奋力生死相抗,机会都远远比现在大,那些人……浪费财力人力,无法成事!
除了他们,便是齐鲁诸郡的郡守郡丞之人了。
而他们在齐鲁很是位高权重,在关中呢?
不过尔尔。
关中才是帝国真正的权力核心之地。
只有在关中,才能够获取真正的富贵!
是真正的富贵!
而非这些年在齐鲁所得的浮萍富贵!
齐鲁所得,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根基多有虚浮,一遭有动,倾覆都在旦夕之间。
若能在关中有所得,当截然不同。
有齐鲁这些年来的心得,若去关中,刘季自忖还是有不小机会的,接下来的天下大势……,抓住一分,都能富贵绵延了。
抓住更多?
则……,还是不多想了。
如今刚出沛地不久,还在砀郡之地,距离关外还有不短距离呢。
纵然入了关中,一时间,也不会有什么大动静的。
是以,正事之说,还是不定的。
尤其,到时候是否决意让樊哙等人入局,也是两说之论,行商事,可以无需想太多。
那些事,就不得不多思了。
“大哥,反正我听你的,你说干啥就干啥!”
“嘿嘿,也不知关中的禁武令严不严,到时候老子打上两把锋利的杀猪刀,凭我的一把子力气,到时候给大哥当护卫!”
“……”
樊哙再次喝了几口酒水。
真真是跟着刘季大哥出来对了,在沛地的时候,何曾有过这般的酒水享用?
自己不是一个聪明人,嘿嘿,刘季大哥是就行了。
跟着刘季大哥就行了。
“若是樊哙你能够多认识一些字就好了,我这些年来还收集了一些武道修行之法。”
“周勃如今正在修习,你若是也能好好修习,实力也会精进的。”
“嗯,修习武道总归要好一些,周勃,接下来就麻烦你多多指点一下樊哙,审食其、奚涓你等识字多一些,可以跟着一起修习!”
“……”
樊哙此心,真是让自己无话可说。
确是真心之言。
一路上,又从兄弟之人称自己为大哥。
到了关中之后,还想着铸刀守护自己,真是有心了。
只是,樊哙看着虽壮硕,虽孔武有力,实则,只是在普通人中比较强大,若然遇到一些游侠之人,就难料了。
故而,修习武道还是有必要的。
这些年来,在齐鲁之地,自己也有专门收集一些,高门莫测的就算了,那些不好收集,也不好修行。
寻常一些的,还是有很多的。
足够樊哙和周勃他们挑选着修习了。
惜哉,修习武道,需要明理,不然,难以知晓什么是十二正经,什么是三脉七轮。
一行人中,也就周勃和审食其二人的学识好一些。
若可,都修习修习,总归裨益良多的。
武道修炼的境界,自己知道。
不指望樊哙他们能够达到化神,能够入先天就行了,江湖之上,先天层次的游侠最多了。
化神!
齐鲁都是不多见的。
至于可以乘风而行的玄关之人,自己所见都屈指可数,那等人在整个诸夏都是罕见的。
就算樊哙现在有心,只怕也难以达到那个层次。
“修习武道?”
“大哥,我就……我就不用了吧,真不用了吧。”
“我性子急,真要打坐修行,怕是一会儿就要睡着了。”
“……”
识字?
修习武道?
最开始,樊哙还是很有兴趣的。
那些行走诸夏诸地的江湖游侠之人,就是会那个东西,精通了,可以剑气伤人,可以飞檐走壁,更可以踏水而行。
实在是……多有向往。
而刘季大哥竟然有那般秘籍,着实惊喜。
自然是希望也有那般本领。
谁料……竟然还要多多识字?
还要认识和了解什么是经脉?什么是丹田?什么是周天?也太……太难了吧。
自己只是想要变得和那些游侠一样,真要这么复杂?
打坐修习,自己尝试了一下,就受不了,也不知周勃是如何忍受的。
再让自己尝试,浑身都隐隐不自在!
“那可是难得的上乘内力修习之法,江湖上的一些游侠想要修习,还没有那个机会呢。”
“只有修习那些,你的一身气力才能变的更强!”
“若只是习练一些刀法、剑法之类,面对一些高手,还是不足用的。”
“若是你真的不愿意这般修习,那么,暂时可以放下。”
“我稍后派人去大梁城附近,找一找有没有昔年披甲门的后辈弟子。”
“披甲门!”
“农家神农堂典庆当年就是修习披甲门的炼体之法,很是无匹,很是强大,铜皮铁骨,百战无伤,真的是强大。”
“可惜……。”
“连山宗,应该……应该也是有机会的。”
“……”
“总归,相较于内力打坐之法,那等炼体之法太过于艰难了一些,需要打熬筋骨,听起来很折磨!”
“……”
樊哙!
打坐修行!
睡着?
刘季有些浅浅的无言以对,也是无可奈何。
在农家待了那些年,又行走江湖多年,哪一种修习之法更好,自己还是有数的。
自己!
自己现在也有修习功法,不为强,只是强身健体,估计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
樊哙!
樊哙的性子,貌似真的不太适合修习内家打坐之法。
另外的法子?
也有。
炼体秘籍?
自己手头暂无那等珍贵之物。
倘若农家没有当年事,自己倒是可以问问典庆,全部的秘籍或许麻烦,粗浅的入门手段,当不难。
披甲门!
神农堂,朱家堂主,典庆……。
一言间,看向樊哙,心间深处,不自多掠过当年的许多人事,披甲门已经不在了。
典庆也不在了。
披甲门的传承,自己知道一些踪迹。
连山宗!
梅三娘,如今算是披甲门最后最强大的传人了。
她身上肯定有披甲门的传承。
等入了关中,有空了,当亲往汉中之地拜访之。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就成了。
果然运气不好,那就只能采用另外一些不太有礼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