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惊愕之。
纵为多年清静,此刻也难掩讶然。
师叔之言,先前从未听过,也从未在道藏典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是否为真?
师叔之言,也不假。
合道境界。
师叔早早的就踏足其中,于合道境界的妙悟,当有独步诸夏,师叔之言,当为上。
此刻。
师叔说什么?
合道境界的反噬?
合道层次,如何会有反噬呢?
如何会反噬呢?
好好的静心悟道,何以道理反噬呢?
何以会发生的?
合道如此,玄关境界呢?
是否也会如此?
反噬!
既然会有那般事,何以在百家的传承之中,似乎从未见过类似的记载,以及类似的事情?
反噬是……修行受阻吗?
还是说其它方面?
小灵难知。
距离合道,自己还有不短的距离,虽有所知,也只是所知,毕竟不能踏足其中,真正领略其恢弘之象。
“合道境界,是与道合真的过程。”
“欲要精进,需要净彻天心,炼就天目,挥洒天光,交融性命,渐渐可化天人。”
“尤其是合道大成的关卡,那一步很是重要。”
“若是踏过去,则……可证就齐天万物,可证就逍遥游的境界。”
“然!”
“踏过去之后,也并不意味着可以永远不需要担心性命的有损,并不意味着可以一劳永逸。”
“因为,此般境界,虽可观之无所持,虽可观之性命多自在,实则……人之形神仍为肉身所累。”
“不,也非为肉身所累,而是仍旧为性命所累!”
“若然灵觉离体,那么,倘若肉身不存,灵觉则如无根之水,难以长存于世间,是以,肉身多重!”
“同样,若然不修天心,只是打磨肉身,纵然肉身金刚,可裂泰岳,岁月之下,天机混沌,灵觉淤塞,肉身仍难圆满,期时,性命两败!”
“……”
只手轻握手中茶盏,吐出一口清气。
小灵此刻之神态,所料之中。
那也是自己这些年来三术圆满,河图通无,性命精进,渐渐有察天机莫测之故。
“性命之道,两全之道。”
“只修命不修性,此为修行第一弊病。”
“只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
“师叔当年说过性命之重,是以,有自创丹道修行之法,以权衡龙虎,驾驭乾坤鼎炉,纯化真阳真水,以期纯阳不灭。”
“……”
“师叔刚才之言,莫不是……纵然修行到合道大成,一身性命仍旧难以圆满?”
“是以,注定修行有缺?”
“……”
浅蓝色的眉宇微微扬起,师叔之言,字字入心,字字都有琢磨,近前一小步,小灵迟疑一语。
听师叔的意思,修行有缺?
性命难以圆满?
玄关大成?
玄关大成是否可以圆满?
好像不行。
合道圆满,更进一步,神灵无间,可得纯阳?
一时。
念头微乱。
一些道理,一些妙处,自己尚未接触,此刻就听闻此般,不自觉……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寿数?
也是因为性命难以圆满,所以,才会影响寿数?但……就自己眼下而观,踏足玄关大成,寿数轻易过百。
甚至于以道家的养生之法,两百载都不难。
“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
“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今时之人不然也,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
“故半百而衰!”
“此为上古所传的一卷性命养生天真之论。”
“人之有生,先天而定。”
“先天元炁有定!”
“依从那卷养生真论之言,先天元炁会随着人之后天动静而逐步流失有衰,若不能很好的节制持满,则半百之寿都难。”
“若能很好的养生,按照四时阴阳的变化调和性命之道,则可有天年之寿数!”
“天年之寿,百二十岁也!”
“先天元炁的极致,人之一身,在百二十岁的时候,会彻底流散!”
“先前所言合道境界的反噬,便是此处。”
“先天元炁散尽,灾劫加身!”
“……”
“初始有阅那卷天真性命之论,本侯不以为意。”
“修行之人踏足玄关,过百二十岁轻而易举,甚至于可有两百载乃至于更长的寿数!”
“如我现在之境界,或许更长。”
“其为真耶?”
“其为假耶?”
“先天元炁,先天而定,后天之法,虽有先天之说,虽可将天地元气划归真元,乃至于天元精粹。”
“仍旧难比先天元炁。”
“哪怕踏足玄关大成,仍旧不足以真正的逆反先天,做到将后天之炁划归先天元炁!”
“纵然是极为接近,纵然是阴阳逆转,纵然臻至无极,也是难为。”
“除非渡过大混沌劫数,除非渡过异邦浮屠的涅盘之劫,后天之炁沐浴灾劫之变化,或可衍生先天元炁!”
“那也是我道丹道的纯阳之境!”
“纯阳之境,不滞于物,灵觉纯阳,永证性命。”
“自此之后,不为形神所累,更不为性命所累。”
“……”
性命渐进大混沌,合参涅盘之道。
上古养生天真之论,对普通人如是,对修行人也是如是。
所不同,普通人到了天年之岁,唯有静待先天元炁彻底流失的那一刻,那一刻到来,就意味着性命的终结!
而修行之人,若能入玄关境界,若能入合道境界,还有或多或少的机会应对先天元炁的灾劫!
“……”
“师叔?”
“师叔之言,岂非我等此刻所感之寿数,皆为虚妄?”
“不滞于物,不假于肉身所累,白里真居,纯阳高悬。”
“合道,也难以臻至。”
“先天元炁!”
“天年之寿!”
“师叔之意,自上古以来,修行之人,只要活下去,都会有这么一日,都会有先天元炁耗尽的一日?”
“可……道藏典籍之中,寿数超过百二十岁的不为少。”
“……”
何为真?
何为假?
所感为真?
师叔之言为假?
以自己此刻性命,加持一体浑厚之真元,寿数绝对不止百二十岁,先天元炁?
自修行以来,便是在凝练元炁,反哺己身本源,还不能够真正补足?
先天元炁!
后天之炁!
……
小灵多沉吟,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来。
师叔之言,一下子将自己记忆中许久以来所得之道理,全部化为粉碎,全部溃散于虚无。
“河图交应,运转于灵,通达于天。”
“天有九星,地有九宫。”
“周天星动,每一颗星主二十年阵眼,九颗星,可正一百八十年正元。”
“三星之一甲子,为一元!”
“依从归藏先天八卦步排,九星五行,坎坤而动,衔接震巽,演化于无,运生于乾兑,终结于土离。”
“天有三元九运!”
“人道在内,亦是有三元九运!”
“一正元可有一百八十岁!”
“上元一甲子,中元一甲子,下元一甲子!”
“俗世之人,不通养生,不通节制,不通持满,不通阴阳,甲子下元之寿已然极致!”
“其次,便是中元之寿!”
“那也是人之先天元炁的极限。”
“欲得上元之寿数,多难!”
“除非臻至合道大成,齐天万物,混我混同,以后天之炁极尽靠近先天元炁。”
“那个境界,物我为一,乾坤混元,提挈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自有莫测的养生天真之手段!”
“真人!”
“合道可为真人,若能臻至那个境界,寿有三元,灵达九运,或许可为真正的真人!”
“……”
于小灵之问,周清再道。
虚妄?
并非虚妄!
而是有条件的虚妄!
而是有节制的虚妄!
而是有阻碍的虚妄!
若是能够将那些阻碍一一破碎,那么,虚妄就会划归真实,就会成为真实。
期时,三元之寿不难。
甚至于更长远的寿数,也是不难。
“三元九运!”
“河图之妙!”
“三术之法,我尚且未能全部领悟。”
“师叔,诚如此,那……待先天元炁流散殆尽之时,又该如何寻求生机之法呢?”
“又该如何应对呢?”
“难不成只有突破到合道大成,才能够坐拥三元之寿?”
“普通人呢?”
“普通人难道一丝丝机会都没有?”
“似乎,也不合道理。”
“师叔,难道……这就是上古以来,就是千百年来诸子百家一位位先贤前辈的寿数真相?”
“我眼下所感的一两百载寿数,欲要有成,还需要静心修行才能够臻至?”
“昆仑之巅!”
“师叔,难不成……昆仑之巅有更好的机会?”
“难不成昆仑之巅有更大的妙处?”
“……”
师叔之言,惊世骇俗,冲荡记忆中固有的甚多讯息,小灵深深的呼吸一口气,拱手道礼,再次不住有问。
询问许多。
自己想要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
尽管难以真正亲身领略之,然……师叔之言,当不会有假。
相信师叔。
若以师叔之言,那么,玄清宫一些弟子的疑问,则有更为合理的解释,就是昆仑之巅的神秘之地,也有更大的合理解释。
阴阳家!
他们知道这些?
此般道理虽隐秘,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吧?
阴阳家,他们行事多难测。
小衣!
她现在早非当年的她了,她现在可以把握她的命运!
“天道之下,修行之人,普通人,并无什么差别。”
“三元九运,自然非对修行之人,普通人,也有机会臻至上元之寿。”
“普通人,若能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于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
“那么,也有很大的希望臻至上元之寿数。”
“那等人的一言一语,一行一动,亦是合乎道德,如此,先天元炁有尽,与道合真,万物为一,同样可更进一步。”
“那样的人,庄周子曾赞语其为至人!”
“庄周子《逍遥游》篇章之中,有言: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
“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
“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这样的人虽有玄妙手段,寿数不过天年,难达上元!”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至人在内。”
“圣人,何为圣人?”
“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
“进而,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若能做到这些,那么,此人可为圣人!”
“其人之寿数,也是有望达到上元。”
“神人,何为神人?”
“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辩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神明至极而合道,上元之寿,亦是不难。”
“……”
“将来如何应对?”
“以你的资质,再有一些年,合道大成,也是不难,倒是无需担心上元之寿。”
“天宗其余的弟子,若能知晓应对之法,倒是可以更好的有的放矢,渡过先天元炁流散的劫数机会,也会大一些。”
“阴阳家!”
“不出意外,以其数千年的底蕴,当有很好的应对之策。”
“昆仑之巅。”
“同样如此。”
“不入合道大成,甲子之寿后,在逐步契合天道修行的过程中,在逐步靠近天年之寿时,也会慢慢有感,越是靠近,越是有感。”
“那也许是一位位合道真人纷纷选择前往昆仑之巅的缘故。”
“倘若没有先天元炁流散的灾劫,以道家的养生手段,数百载之寿都是多清晰。”
“……”
有问题,必然有答案。
必然有法子。
小灵,有资格知晓这些。
一些灾劫,一些答案,在道藏之中,也非没有留存,只是……很难注意,只是很难入心。
“师叔!”
“……”
小灵又是一礼。
师叔有解决之法?
若能知晓,岂非将来的天宗弟子无需前往昆仑之巅?
嗯,似乎……欲要前往昆仑之巅,也非寻常事,非有合道不行。
再一次回想道家的修行,再一次参悟百家的种种道理,若论逍遥游,若论养生主,无过于道家。
祖师的道德真言,已然有形无形的将天地正道留下。
“那等应对之法,待你将来踏足合道之后,再来告知于你!”
“现在提前知晓,于你接下来的修行会有不小影响,或许会拖累你踏足合道的进度。”
“无需着急。”
“其中一些法门,还有些粗糙,尚未真正完善。”
“但!”
“有一卷先贤真人传下来的真法,你接下来闲暇之时,倒是可以参悟参悟。”
“先前,也有让宗全将那卷真法交予你,你对其可有参悟?”
“哦?”
“哈哈,这些年来让宗全交给你的一卷卷真法不为少,你猜猜是哪一卷真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