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澜在天雷之中，感觉到了极致的平静。
原来这就是成仙的感觉吗？
雷电形成的淡紫色波纹在小澜的身边环绕着，它们没有攻击小澜，而是就那样慢慢环绕着。
小澜低头看向手中的天书。
书页上是自己用鲜血写下的那句诅咒，但是现在，那句诅咒和这本天书一起，正在一点点消散。
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小澜看着四周的雷电，苦笑一下。
自己也完成了。
良久过去，雷电一丝丝消失，小澜逐渐能看清楚周遭的一切了。
伙伴们围在自己身边，宝木和茉莉瘫倒在地，问灵死死扯着想要扑过来的罗九天，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泪水。
看到伙伴们的样子，小澜觉得很欣慰。
看来自己并没有白死。
雷电消失，问灵松开手，罗九天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小澜。
小澜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能看见我？”小澜眨巴眨巴眼睛，“我不是死了吗？”
“呸呸呸！”罗九天把鼻涕蹭在小澜肩膀上之后，抬起头狠狠敲了一下小澜的脑袋，“不许说这种话！再说我就打你了！”
“啊！”小澜捂住脑袋，“怎么回事……难道我还活着吗？”
“小澜！”
“小澜！……呜呜呜……”
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抱住小澜，小澜像一个英雄一般被簇拥在中间。
但是小澜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对！”小澜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伙伴，看向桥末钦的方向，“如果我没死，那桥末钦岂不是也没事？”
对面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桥末钦呢？”
众人都露出复杂表情，罗九天抬起手，指向前方。
小澜倒吸一口冷气。
桥末钦趴在地上，身上冒着黑烟，伴随着黑烟的弥散，他的身体在逐渐融化。
桥末钦拖着他正在消亡的身体，在地上攀爬着，他目标的方向……
是妙真。
“他要对妙真做什么？”小澜大惊，作势就要冲过去。
阿真轻轻拉住小澜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
“他被天雷劈中，已经算是一个死人了，”罗九天叹了一口气，“让他和妙真告个别吧。”
桥末钦爬到妙真身边的时候，下半身都已化作飞烟，原本的白衣白发白髯，被鲜血和火焰染成了一片焦黑。
李木源坐在妙真身边，他正在为妙真施针，看到桥末钦的模样，他没做声，而是知趣地往后退了退。
妙真面容苍白，身体僵硬，只有嘴唇还勉强泛着一丝血色，胸口的剑伤也已不再流血。
桥末钦看着小小的徒儿，开口，他的声音似乎同他的身体一样，也在破碎。
“妙真……还活着吗？”
李木源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于是语气不太好地答道，“我已经竭力救治，但是现在这个条件，恐怕也只能让妙真再多几分钟的光景……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桥末钦咧开开裂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苦笑，他点头，这一次，他对话的对象换成了妙真。
“徒儿……师父这一次，似乎真的错了。”
桥末钦看了一眼自己残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即他忽然抬起手，血淋淋的手指按在了妙真的额头上。
“徒儿，原谅师父吧，”桥末钦力竭，身体轰然倒塌在妙真身旁，“我是一个自私的师父，我……我……”
桥末钦的躯干已消散完毕，失去胸腔之后，桥末钦也不再发得出声音，他含泪看着妙真的脸，最后张了张嘴。
桥末钦余下的身体，都化作一道缥缈黑烟。
这个曾经站在人类之巅的人，这个距离真正的神明只有一步之遥的人，就这样，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桥末钦死后，这个由他的能量构筑出来的虚幻世界也开始消失，周遭现出真实场景。
白色墙壁、白色地砖、白色天花板……
这里是那个医院。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这医院里。
“快，别愣着了！”李木源的喊声惊醒了众人，“救人啊！”
李木源抱着妙真，见旁边刚好就是一个手术室，直接就冲了进去。
“木源，妙真还有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木源把其他想进去的人拦在门外，“你们别进来。”
众人站在手术室外，看向对方。
这场战斗，实在是艰难。
傻子遍体鳞伤，失去了行动能力。
夏泥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仍没有苏醒迹象。
夏花死在了幻境中。
陆蓝波没有同他们一起走出幻境，作为在现实中已经死去的人，在幻境消失的时候，他便随着幻境一起消失了，连一声道别都没有。
道长耗尽了灵潮，头发尽白，也昏迷着。
而秦音……
小澜攥紧手中的画。
秦音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副画。
看着众人，小澜心中没有战斗胜利的喜悦，只有伤感和疲惫。
另外，还有困惑。
很多困惑，很多很多。
双琞大军很快赶到，伤员被一个个带走。
罗九天本以为回到现实以后就能看到老罗，他环顾一圈，都没有见到老罗的身影。
“奇怪……”罗九天嘟囔了一句，想着老爹现在毕竟是鬼差，可能出外勤去了，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小澜身上。
“小澜，你没事吧？”
宝木和双琞一起送道长和傻子去了双琞的驻点，剩下的人里面，问灵和茉莉一左一右地靠着小澜，她们没有开口，但是小澜知道，她们都在担心自己。
他们不知道小澜在梦中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试炼，但是他们想，这肯定不会轻松。
小澜呆呆的，她眨眨眼睛。
窗外是湛蓝的天空，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味，这是回到现实的感觉。
小澜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小澜觉得，自己像是已经活完了一辈子一样。
现实，这里是现实。
但是自己究竟属于现实，还是属于梦境呢？
“小澜，”茉莉的声音轻轻响起，“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小澜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突然间，身后绽开了一道磅礴红光。
“啊！”李木源的叫声从手术室里传出。
众人立刻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这……这……”李木源站在病床前，目瞪口呆。
那红光的源头，正是躺在手术台上的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