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八十四章 宇宙坐标
陈可儿在收到坐标数据的当天晚上就没有离开监测中心。
她把那个天区的坐标输入深空监测阵列的观测计划表，将原有排期中的几项常规巡天任务临时后移，调动了四面大口径射电天线组成干涉阵列，专门对准那片在现有星表中标注为“无已知天体”的空白区域。
干涉阵列的分辨率被调到最高档，频率覆盖范围从几兆赫兹一直延伸到几十吉赫兹，整个监测系统像一只被突然惊醒的巨兽，缓缓转动身躯，把全部的感知能力聚焦在同一个方向上。
监测中心夜班值班员看到观测计划表上突然插入的高优先级任务时愣了一下。他在这座监测中心工作了三年，见过的最高优先级是当年深空信使首次出现时陈可儿亲自下达的那道加密监测指令。
而这一次任务的优先级标注和那次一模一样——最高级，持续监测，数据直接回传至核心加密系统，不进入常规数据共享平台。
杨帆在机房里收到了陈可儿发来的监测频段参数需求。她希望在现有算力基础上额外调度一部分星核芯片资源，用于对目标天区进行实时宽频信号分析。
杨帆看了看正在跑幽灵模式诊断数据批处理的算力负载表，把几项非紧急的仿真任务暂停，腾出了将近四成的算力池划给了陈可儿的信号分析模块。
他在调度日志上写了一行备注：深空目标观测，优先保障。
秦教授那天晚上也没有回家。他在实验室里把加密段落末尾那组空间坐标数据与背面地图的几何标注体系做了完整的映射反演，确认了坐标换算的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差错。
反演过程涉及极其繁琐的坐标变换——制造者使用的参考系不是地球所在的太阳系，而是以他们自己那颗类月星球为原点建立的天球坐标系，需要先将背面地图上的定居点分布数据作为基准参考系，逐一标定坐标轴方向和单位长度，再将加密段落中的目标坐标换算为人类天文学使用的赤道坐标系。
他在白板上画了满满一面的坐标变换流程图，每个节点旁边都标注了换算公式和误差范围。
画完之后他退后两步，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白板下方的笔槽里，转身对林教授说，坐标没问题，换算精度够用。
林教授从他手里接过最终换算结果，和魏海洋一起将坐标数据输入了天文模拟软件。
模拟软件在屏幕上缓缓旋转着三维星图，代表观测方向的红色射线从太阳系出发，穿过猎户座旋臂的几条星际尘埃带，最终停在了一片极其空旷的天区。
那片区域周围几百光年内没有任何明亮的恒星，只有极其稀薄的星际介质和几颗暗弱到几乎无法分辨的褐矮星。
魏海洋盯着那片空旷的天区看了很久，然后把模拟画面反复放大缩小，试图在附近的星表数据中寻找任何被遗漏的天体。
他翻遍了现有的星表数据库——光学波段、红外波段、射电波段，甚至连引力透镜巡天的数据都调出来比对了一遍。
结果显示那片区域在人类目前所有观测手段覆盖的电磁波段中都是一片空白，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星云，没有任何已知的射电源或x射线源。他在比对报告里写了一行字：目标天区在所有电磁波段均无已知天体，方向与深空信使信号源及信标信号方向均不一致，属于独立的新目标。
吴浩收到这份比对报告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窗外安西的夜色深得近乎墨黑。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可儿发了条消息：加密段落是制造者用等离子体熄火之光作为钥匙锁起来的信息，指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天区。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把它锁得那么紧。
陈可儿的回复很快到了。她说监测阵列已经在目标方向上开始累积数据，目前收到的信号只有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和各向同性的银河系前景辐射，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说干涉阵列刚开始累积数据，灵敏度还没有达到最佳状态，而且他们现在只覆盖了从几兆赫兹到几十吉赫兹的常规频段。
如果制造者在加密段落中使用了等离子体自组织模式的调制方式来编码信息，那么信号的频段、调制方式和传播特性都可能和人类习惯使用的电磁通信完全不同。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把杨帆之前翻译深空信号时开发的那套频谱分析算法部署到监测阵列的信号处理流水线里，专门针对等离子体自组织模式的特征频段做定向搜索。
杨帆被陈可儿的消息从机房的折叠床上叫了起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笔记本电脑，把自己之前写的那套翻译深空信号频谱的算法核心模块打包发给了陈可儿，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远程协助她的技术团队把模块部署到监测阵列的实时信号处理系统中。
部署完成后他在机房的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图——左边是深空信使信号的频谱特征，右边是万秒实验等离子体规则化排列的频谱特征，中间用一个等号连接，等号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代表的是他们此刻正在寻找的东西——制造者用幽灵模式加密的坐标方向，是否存在某种同样遵循等离子体自组织规律的信号。
秦教授在实验室的白板前面站了好几个钟头。他把加密段落中幽灵字素的物理参数和背面地图上背阳面观测站的辐射状细线数据放在一起反复比对，试图找出两者之间更深层的关联。
幽灵模式出现在等离子体熄火过程中，是一个处于有序和无序之间转瞬即逝的临界状态。制造者选择用这个临界状态作为加密密钥，锁住了背阳面观测站曾经捕捉到的一组信号坐标。
秦教授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假设：背阳面观测站的功能可能不只是观测深空，它也许是一座专门接收特定类型信号的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