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请安结束出来,轻黛溜溜哒哒到了御花园,遇上一个小朋友,正在那儿抛一颗圆球。
周围跟着一群宫女太监,嘴里嚷嚷着什么:“格格,格格当心!”。
格格?
轻黛放慢脚步,寻思着这小孩该是宫外来的,估摸是哪位王爷家的姑娘。
砰的一下,球飞到她脚边,不轻不重砸在她脚踝处,又很快弹开。
事情发生的偶然,疏影几人没来得及拦。
“娘娘?您没事儿吧?”。
轻黛看了看对面愣住片刻,转而立马朝她走来的小姑娘。
其身后的宫人们神情紧张追上,小路子已经把球捏在手里。
小孩在轻黛跟前站定,昂着脑袋问,“你是谁呀?”。
轻黛伸了伸手,小允子赶忙递上来,圆溜溜的球在她掌心灵活滚动。
她侧眸对上小姑娘的眯眯眼,“你又是谁呀?”。
小孩嘟了嘟嘴,“我叫承欢,我阿玛是铁帽子怡亲王”。
她身边的宫人哗啦啦跪下,“参见珍嫔娘娘,娘娘吉祥”。
小丫头最近距离的一位还不忘抬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
示意她礼貌问好。
小姑娘瞪着一双绿豆眼,面色怪异的看着轻黛,歪着脑喃喃:“珍嫔娘娘?”。
轻黛挑了挑眉,让其他人都起来,又问,“怎么,你认识我?”。
承欢点了点,跟着挠了挠头才说道,“我……我不认识你,但是我听说过你”。
“我来之前阿妈跟嫡额娘跟我说过,说你是皇伯伯如今最宠爱的女人,让我不要招惹你”。
轻黛低头笑了笑,“哦?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她进宫后见若曦姑姑不开心,每天丧着脸,就问了别人她怎么了。
玉檀姐姐告诉她,说是因为珍嫔娘娘。
可是这个话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来,玉檀姑姑让她别到处说。
瞧着小姑娘的小表情变来变去,十分纠结的模样,小脸都扭曲成了一团浆糊。
轻黛也不强求,把球放回她怀里,“去继续玩吧”。
承欢看看球,又看了看她,犹豫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原谅我”。
轻黛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原谅你”。
承欢这才笑着跑开,跑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对她说,“我……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身上的味道我闻着很舒服”。
可是为什么若曦姑姑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位漂亮娘娘呢?
还有若曦姑姑身边的宫人们,都说珍娘娘不是好人。
承欢抱着球一步两步,小脑袋乱糟糟的,觉得大人的世界真乱。
疏影靠到轻黛耳畔,声音低了几分,“娘娘,承欢格格被记在了十三爷的嫡福晋兆佳氏名下。
“记在?”,也就是生母另有其人。
“不错,承欢格格的生母……是一名……雅妓,据说跟那位乾清宫的若曦姑娘很是要好,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而且,当初十三爷犯事囚禁养蜂夹道,若曦姑娘为了让十三爷有人伺候,在宫道上跪着不动,逼迫先帝爷妥协,送绿芜姑娘一块儿去养蜂夹道吃苦受罪”。
“哦,对了主子,那若曦姑娘不止跟绿芜姑娘是朋友,还跟十三爷等好几位爷是兄弟呢,认识更早”。
轻黛:“……”。
这话听着怎么怪里怪味的。
“你对人家有意见?”,语气里莫名带着嘲讽是怎么回事?
疏影并未否认,“娘娘……您是不知道,那人……那人实在是一言难尽,宫里边儿但凡呆久点的,都对她敬谢不敏”。
“那就是个背祖忘典的,把九族脑袋别裤腰带上晃悠,是只顾自己快活的主,奴婢先前知道的,马尔泰家的姑娘们因着她的肆意妄为,连累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呢,偏人家还大言不惭毫无愧疚的宣称自己是真性情~”。
婚事困难的,中途退婚的,出家做姑子的,送庄子上自生自灭的,嫁出去了被夫家合理压榨磋磨的……数不胜数。
也不知道她还哪里来的脸活着,死了都赎罪不够。
早些年仗着马尔泰家二小姐的名头到处招蜂引蝶,招惹是非,得罪权贵,还在众阿哥间来回跳跃,勾搭这个,勾搭那个……言行毫无收敛。
如今更是享受着家族每年送来的供奉,却把家人的劝说当耳旁风,没名没分做着通房丫头,叫整个家族女子蒙羞抬不起头。
轻黛:“……”。
“那位绿芜姑娘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如今怎么样了?可是苦尽甘来?”。
疏影沉默片刻,回道:“前段时间听说,不慎跌落湖中,至今……生死不明”。
轻黛皱了皱眉,“如此不当心么?”,不慎跌落,还是被迫跌落?
疏影抿了抿唇,“奴婢……也不甚清楚,只是闻听十三爷上书皇上,求给个侧福晋的名份,可也只是听说,事儿传了好几年也没个准头,如今倒是不需要了,人都没了,还在意什么名头不名头的,女儿都成了嫡福晋的孩子”。
轻黛:“……”。
突然就不想再问下去了。
果然有些东西抽丝剥茧开来,内里全是恶臭,腐烂的叫人无法直视。
怡亲王跟皇上穿一条裤衩子,真想得一个侧福晋,有的是法子。
皇家君占弟妻的都能见光,还有什么是不能从中调和的?
“走吧,回去了,有些饿”。
“是,主子”。
承欢玩够了回到乾清宫找若曦,结果听到里边正在争吵。
雍正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若曦眼里流过一丝讥讽,“我想什么?我一个卑微的宫女,我能有资格想什么”。
“我只是有些替十三爷不值罢了,绿芜死得不明不白,十三爷该如何自处?又该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