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残影并非寻常身法所能比拟,竟在青石地面上踏出阵阵沉闷的轰鸣,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便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细碎的石屑被无形的气浪卷起,在空中盘旋飞舞。
柳昭的身影在残影间穿梭,时而如大鹏展翅般腾跃而起,时而似鲲鹏入海般俯冲而下,衣袂翻飞间带起凛冽的罡风,刮得周围之人脸颊生疼,纷纷下意识地后退数步。
“好霸道的步法!”旁边一位世家子弟忍不住低声赞叹,眼中满是艳羡,“听闻鲲鹏宗的《玛德法克》步法讲究‘势如鲲鹏,动若雷霆’,柳昭这境界,怕是已经练到了第三重‘踏浪’之境,再进一步便是‘破空’了!”
苏留元却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柳昭的身影,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并非轻视这步法,反而从中看出几分门道——这步法虽名“玛德法克”,实则暗合天地至理,以鲲鹏之形为表,以阴阳之理为里,只是柳昭的运用尚显生涩,徒有其形而未尽其意。
“就这?”苏留元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恰好穿透了柳昭踏地带来的轰鸣,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柳昭的动作猛地一滞,身形从残影中跌出,踉跄着退了半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死死盯着苏留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说什么?有本事你接我一招‘鲲鹏击水’!”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催动步法,这一次不再留有余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苏留元撞去,拳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尖锐的爆鸣,仿佛真的有一只上古鲲鹏破水而出,要将眼前之人碾为齑粉。
苏留元依旧站在原地,直到那拳风刮到鼻尖,才微微侧身,右手轻抬,看似随意地在柳昭的身上一点。
“砰!”
一声闷响,柳昭的身形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三丈外的青石栏杆上,栏杆应声断裂,他整个人嵌在碎石之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的步法,”苏留元收回手,语气平淡,“缺了‘意’。鲲鹏之志,在于扶摇九万里,而非困于方寸之地与人争勇斗狠。”
周围顿时一片死寂,连刚才还在赞叹的世家子弟都张大了嘴,忘了合拢。
李先生更是瞪圆了眼睛,手中的戒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怎么也想不通,苏留元明明就是站在那里,只是轻轻一点,怎么就能破掉柳昭的《玛德法克》步法?
柳昭躺在碎石中,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经脉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是你!我想起来了!你给我等着!”柳昭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旋即转头看向自己的跟班,“你们几个还不快点过来扶本少爷!还要在那站多久!”
几个跟班闻言赶紧上前将柳昭扶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仿佛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五名身着玄色制服、胸口用银线绣着“惩戒堂”三个大字的执法者,如一阵肃杀的冷风般迅速来到了现场。
为首一人年过四十,两鬓微霜,面容冷峻得仿佛结了一层寒霜。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视与压迫感。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如闷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他的目光在柳昭高高肿起、泛着紫青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垂眸看了看地上几块碎裂得不成样子的石板,眉头微微皱起。
李先生见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仿佛抓住了绝佳的筹码。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悲愤交加的模样,抢先一步迎了上去,身段放得极低。
“吴学究!您来得正好!”
李先生指着苏留元和武黛西,声泪俱下地控诉道,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此二人简直无法无天!竟敢在学院重地当众行凶,将柳学子和另一位学子打成重伤!您看,两位学子原本英俊潇洒、前途无量,如今却被打得面目全非,连亲娘都不认识了!此等暴行,简直是天理不容、目无尊长呐!”
他一边说着,一边借着袖口的遮掩,暗中给柳昭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柳昭立刻心领神会,一把拉上身旁同样脸部受伤的跟班,死死捂着肿起老高的脸颊,发出凄厉的哀嚎:“疼死我了……吴学究,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此二人下手狠毒,简直不把学院规矩放在眼里,若是今日不严惩,日后谁还敢来求学!”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世家子弟见状,却并未有人出来仗义执言。他们只是摇着折扇,饶有兴趣地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像看戏一般等待着惩戒堂的裁决。
那被称为吴学究的男子并未立刻应声,也没有被李先生的声泪俱下所左右。他冷冷地瞥了柳昭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始终神色淡然的苏留元,在伏波妖将身上停留了一下,旋即沉声道:“阁下是何人?可有学院腰牌?”
苏留元神色不变,仿佛周遭的喧闹与指控都与他无关。他从容地从腰间掏出一枚腰牌,递了过去。
吴学究接过查看了一番,发现上面有刻着青州分院天之骄子称号的印记,便还给了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
“你呢?可有腰牌?”吴学究转过头,将锐利的目光转向了武黛西。
武黛西脸色微变,她下意识地看向苏留元。她只是苏留元的下属,自然不可能有青州分院的身份腰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武黛西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泛白,却迟迟没有动作。
李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眼中的精光瞬间化作狂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武黛西厉声喝道:“吴学究您看!她拿不出腰牌!此女形迹可疑,定是这狂徒带来的帮凶!他们二人分明是蓄谋已久,潜入我青州分院寻衅滋事,如今更是倒打一耙,毁我学子容貌,此等恶徒,若不立刻拿下,我青州分院的颜面何存?!”
“吴学究,此人连腰牌都没有,快点将其拿下,直接关入水牢,严刑拷问!”柳昭眼睛一亮,对着吴学究指手画脚。
吴学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斜睨了柳昭一眼,让后者微微一滞。
随后吴学究看向武黛西,原本只是审视的目光,此刻已如出鞘的利刃。他猛地踏前一步,一股雄浑气机轰然爆发,直逼武黛西而去。
“既然没有腰牌,又涉嫌伤人,那就请阁下先随我去一趟惩戒堂,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吴学究一声令下,两名惩戒堂执法者立刻上前,一人祭出一把飞剑,另一人则祭出一绳子状法宝。
颜无双和苏翎见状面露担忧之色,而洪俊等人则看向苏留元,等待其命令。
苏留元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随后向前迈了半步,恰好挡在了武黛西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