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见江若华放下电话后开始发呆，连忙问道：“姐，姐，怎么了？”
江若华这才回过神来，脚下一乱，差点摔了，她连忙扶住机器，那个背心男眼疾手快，一步跨过来，帮她关掉跑步机。
江若华惊魂未定，连忙道谢，那背心男笑道：“还好你这速度不快，否则刚才这一跤要摔得狠了。”
说话间，柳月也关了机器，过来扶住江若华，关心地问道：“没事吧？”
江若华连连摇头，见场馆里面陆陆续续来了些人，便不愿在里面多待，拉了柳月就往外走。那背心男侧身让过一条路，嘴上想要再说什么，那两个人已经走得远了。
出了大门，江若华越走越快，柳月一路小跑着跟得气喘吁吁，问道：“姐，刚才怎么了呀？你走这么快，我都快跟不上了。”
江若华闻言，这才慢下脚步来，自己也不由得笑起来。
怎么？一听到肖路有私生子的消息心里还是不得劲？
她仔细想了想，不是的，那是因为她想不到肖路还能生出儿子来！
要知道林颖生女儿的时候，她可是幸灾乐祸地嘲笑了半天，一想到肖路一心想要儿子，却只能看着女儿干瞪眼，她就乐开了花。另一方面，她笃定肖路生不出儿子来！这么自私自利又心肠恶毒的人，老天要是遂了他的愿，那真是不长眼睛了。
可如今，他竟然真的生出儿子来了！而且还是在他们婚姻存续期间！这怎能不让她气恼？
可他那么想要儿子，也生出儿子了，为什么不和小三结婚？反倒又和林颖搭上了呢？这么搞了半天到底为什么？
难怪他那么缺钱，哼，养小三、养私生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以为孩子生下来自己就能活？他以为小三就是冲着他的个人魅力来的？
三个孩子，奶粉尿片，兴趣班学费，又要付房贷，又要在外面花天酒地，哪样不要钱？难怪他要铤而走险到处捞钱，他以为靠着赌博能翻身？
可那个小三又怎么能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当了一次小三还不够，还要给小四让位，继续当她的小三，继续让她的儿子当私生子？
江若华怎么都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念头驱使着他们干这些蠢事？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肖路已经被捕了，她和孩子安全了！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遍，前后也不过2秒钟，听到柳月的话，便笑道：“柳月，你听到的版本又更新了，我对我那前夫的人格又有了新的认识。”于是便把刚才听来的事告诉了柳月。
这下子轮到柳月瞠目结舌了：“我的妈呀，还有这种事？这是真的？妈呀，这么颠覆三观的事我今天算是见着了。”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说道：“姐，我之前还有点不太理解，这个男的怎么把你骗到手的，现在明白了，人家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他是能骗一个是一个呀！”
江若华苦笑了一声，随即又想到，谁知道肖路到底骗了几个？还生了几个私生子？要是仔细找找，搞不好还能再找几个出来，到时候林颖的位置又要往后挪了。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奇的电话，里面响了两声，张奇懒洋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喂？”
“张奇，我想请你帮个忙，再查一查我那前夫还有几个女人，在外面还有没有别的孩子。”
“啥？”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来了精神，“还有几个女人？你那前夫可以啊，应付的过来吗？”
“能不能不要问这么不专业的问题？”江若华没好气地说道，“你干这行肯定也是见得多了。”
“见是见过，但没有关系这么近的。”
“你帮我查一查，他到底几个私生子。”
“你们都离婚了，再查这个有什么用？他几个私生子也和你没关系啊。”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他爆出来的这个私生子是在我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也就是说当初有可能有一部分共同财产被他转移到这里了，我要是起诉要回来还来得及。”
张奇迟疑了半晌，说道：“你确定还要查？你现在过得挺好的，再去趟这些浑水，值得吗？”
这话让她一时语塞，是啊，她已经离婚，已经开启了新的生活，再去翻过去的旧账，只怕翻一次难受一次。她好不容易甩掉的包袱，还要捡回来吗？
但转念一想，她不是不想开启新生活，而是生活始终笼罩在这个人的阴影下。她奋力往前奔跑，却一次又一次被拖回原点。她必须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为什么。她要把这一切都搞得清清楚楚，否则一辈子无法摆脱，一直都在做无用功。
她感到深深的疲倦，也感到无力，为什么生活总是刚有点起色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来？她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循环快让她发疯。她必须做点什么。
“我想查清楚，究竟这个人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以前我以为他有小三，但现在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我对这个人的本性一无所知，而他一直一直都在影响我，哪怕我们离了婚，哪怕已经没有关系，但他始终阴魂不散。张奇，请你帮帮我。”
张奇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地说道：“既然你要查，我就帮你查到底。但结果也许是你不能接受的。你还要查吗？”
“我要查。”
“好。”
柳月担心地看着她：“姐，你们都离婚了，他也被拘捕了，再揪着过去不放，会不会影响你现在的生活？”
江若华苦笑了一声：“柳月，离婚这么多年，直到现在这个人还一直在纠缠我，只要有事，多半就是这个人引起的。无论我放不放手，结果就是这样。既然如此，索性就放开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柳月还要说什么，她的手机铃响了，原来是父亲打来的，她原本还有些担心是孙建平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出来旅行的事，谁知接起电话来，父亲只是问她孙建平生辰八字的事，说是要找个算命先生对一对，也好定个日子。
柳月这才放下心来，待要给孙建平打电话，估摸着他也不知道，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孙母的电话，准婆婆听完缘由，倒是很快把儿子的生辰八字给了柳月。
江若华漫不经心地拔了几支狗尾巴草，把底下的嫰杆掐掉，再拢成一束，弯弯的毛茸茸的草冠像极了狗尾巴，在风中颤动。听到柳月把孙建平的生辰八字报给父亲的时候，她突然心念一动。
当年她结婚时，她找江夏英问生辰八字时，她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除了出生日期，江夏英竟对她的出生时间一点印象都没有。江若华急了，问她：“到底是几点生的？”江夏英只说忘了，又问是上午还是下午，她也说忘了。
那时候她还没生过孩子，所以也没想太多。只能告诉王桂英实情，当时王桂英还奇怪，怎么会有人不记得孩子的生辰八字。如今她自己也当了母亲，孩子出生时的事情她记得一清二楚，更不用说孩子的出生时辰！
她突然怀疑起来，江夏英真的不记得吗？
就算不记得具体的时间点，难道连上午还是下午都忘了？
她究竟是不是江夏英亲生的？
她突然心底一颤，如果她不是亲生的，那么江夏英对她的态度是不是可以解释得通了？
仿佛一阵电流从她身体穿过，她的双手不由得震颤起来，这个猜测突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心底的那一团混沌。
当年江夏英一面嫌弃肖路，却一面催婚，一边说尽肖路母子的坏话，一边阻止她离婚。她说王桂英面相不好，在她手底下日子一定不好过，却从未劝她放弃这段婚姻，相反，除了在彩礼上狮子大开口外，其他方面她是一点好事都没做过。
现在想来，那时候一切的委屈纠结似乎都有了出处。如今她有了女儿，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如果发现女儿所托非人，她一定会全力阻止，宁愿女儿成老姑娘，也不愿她嫁一个烂人。但江夏英从头到尾没有这么做。平日里，只要她回娘家，江夏英除了想法子和她要钱，便是抱怨肖路一家，从来没有别的话。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细思极恐。
否则该怎么解释种种诡异之处？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柳月叫她，回过神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攥成一团，她把草束往草丛里一抛，拍了拍手，把双手深深地插进口袋。
“我们回去吧。”
夜色浓了，但庄园里的灯亮了，各色灯光交相辉映，照得脚下的路明晃晃的，构成一个绮丽的梦幻的世界，一个不像真实的世界的世界。
回到小楼，她让柳月上楼去，自己却在台阶上坐下。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人待着，把刚才的头绪好好地理清楚。柳月明白她不愿被人打扰，便上楼去了。
她从未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江夏英的亲生女儿。小的时候，总有人问她，你长得像谁？她总是天真地回答：像爸爸！
所有人都说她像江天禹，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她也以此为荣，因为大家都说爸爸长得清秀，她像爸爸，也长得好看。
接着总有人问她，你像不像妈妈？她也总是大声说，不像，爸爸鼻子高高的像座山，妈妈鼻子塌得像广场。然后就有人笑着把这话学说给奶奶听，奶奶就在一家人面前把这事当笑话讲。后来总有人拿这件事打趣她。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如今看来，其中似乎有了别的含义。
她和江夏英一点都不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情，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太像父亲了，因此一点都不像母亲。但如今自己当了母亲，肖雨虽然性情和肖路一点都不像，但五官长相却同样复刻了肖路。
后来观察身边的亲子，无论孩子长相遗传哪一方更多，但总有一些细节和另一方相似。
而她和江夏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这点是一直在她观念里的。
这个印象一直持续到高中时，突然有人跑到她面前说，她越长越像江夏英了。听到这句话，她心里首先涌起的不是高兴，而是怀疑和不快，她怎么会像江夏英？
这件事对她印象太深了，深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能感受到那种自尊心受挫的感觉。
这是一对正常的母女该有的感情吗？
她抬起头来，墨蓝色的天空上几朵白云慵懒地飘着，并没有几颗星星，或许奇峰山庄园的光污染太强了。
然而天边的那颗北极星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