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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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解决福王妃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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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檀香袅袅,一局围棋已近尾声。安王甯泽白皙修长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正欲落下制胜一子,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坐着的时茜,也就是贞瑾伯爵,那双灵动的眸子骨碌一转,快如闪电般探手,指尖在棋盘边缘一抹,一枚本该属于甯泽的白子便不翼而飞,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宽大的袖中。

甯泽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重重落下,不过落点已非原先设想。甯泽霍然抬眼,俊朗的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与愠怒,瞪着时茜道:“贞瑾,你有没有搞错啊!又偷棋子,这都第几次了?从午后到现在,你这招都用了不下五次了!你别装傻了,我都看见了,那枚白子,就在你袖子里藏着,赶紧把我的棋子放回去,咱们好好下完这盘!”

时茜,这位以灵动狡黠闻名的伯爵,脸上却摆出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我没装傻啊,甯泽。我哪里偷你棋子了?你看见了?看见什么了?”时茜顿了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理直气壮道:“再说了,就算是我拿的,我为什么要放回去?我凭本事偷的,凭什么还给你?”

话音未落,时茜动作飞快,从自己的棋罐里捻起一枚黑子,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甯泽刚才看中的那个关键落子点上,原本甯泽布下的大好杀局,瞬间被这枚突兀的黑子搅乱了方寸。

做完这一切,时茜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得意之作,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铁青的甯泽:“呐,你看,现在棋盘上黑白交错,龙争虎斗之势已然化解,妥妥的和局了。甯泽,你认不认?”

甯泽深吸一口气,指着棋盘,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当然不认!你这叫什么和局?你把我马上就要落定的制胜白子给拿走了,换上你自己的黑子,硬生生把我的赢棋变成了和局,这……这简直是强盗逻辑!若不是你耍赖,这局棋我早赢了!”

时茜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将身体向后一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标准的无赖表情,轻哼一声:“哎呀,甯泽,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得好,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说我偷你棋子,你抓到了吗?有人证物证吗?没有吧?那你就是诬陷,就是耍无赖。”时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反正现在棋盘上就是这个局面,和局!不认也得认!谁让你没看好自己的棋子呢?”

甯泽看着她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指,点了点时茜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你!耍无赖的人明明是你贞瑾伯爵!我算是领教了,早知道你的棋艺如此‘高超’,棋品又这么‘出众’,我今天说什么也不该一时抽风,留你陪我下棋。这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时茜捂着额头,不满地嚷嚷起来:“甯泽!听你这话,你还后悔上了?若是如此,那你就是标准的白眼狼!我可是牺牲了自己宝贵的时间,留下来陪你这个孤家寡人下棋解闷,这可是给你提供了多么重要的陪伴情绪价值!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嫌弃我?有没有良心啊你!”

“什么跟什么呀!”甯泽被她这新奇的“情绪价值”论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我真是跟你说不清!什么情绪价值?我看是‘气人价值’还差不多!还有,我什么时候又多了白眼狼的称谓了?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你赶紧走吧!再下下去,我这书房的棋盘都要被你掀了!”

时茜见好就收,闻言立刻从软垫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本正经地说道:“走肯定是要走的。本来说好了只下一盘棋的,结果呢?被你缠磨着下了三盘,每盘你都想耍赖赢我,要不是我机智,早就被你糊弄过去了。”时茜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一会儿确实还有事,有约呢。不过,走之前,眼前这事得有个结论,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

时茜转过身,双手叉腰,再次面向甯泽,眼神亮晶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甯泽,我再问你一次,当着这满室的文房四宝,还有你这宝贝棋盘的面,这最后一局,到底是不是和局?你给个痛快话!”

甯泽看着双手叉腰的时茜,道:“我若说不是,不认,你是不是打算留在这里跟我耗。”

时茜点了点头,道:“唉!”

甯泽道:“贞瑾,你这副无赖的嘴脸,五皇兄他知道吗?”

时茜道:“你不要转移话题,这事跟靖王殿下没关系,没关系的事,他不用知道。”

甯泽看着时茜那副非要讨个说法的模样,又看了看被搅得一塌糊涂却又偏偏呈现微妙平衡的棋盘,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带着几分认命的妥协,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和局。算你狠,贞瑾伯爵。”

时茜立刻眉开眼笑,像只偷到了糖的小狐狸,轻快地说道:“这就对了嘛!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行了,安王殿下,小女子告辞啦!改日有空,再陪您‘切磋’棋艺啊!”说罢,不等甯泽回应,便一阵风似的跑出了书房,只留下甯泽对着棋盘,哭笑不得地摇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

次日,衙门的差事一了,时茜便径直回了她在“醉红尘”的专属房间。这房间名为“芳华小筑”,与楼内其他地方的喧嚣浮华不同,此处清幽雅致,是时茜平日里休憩、议事的所在。

房间内,熏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冷梅香。时茜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裙,乌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少了几分平日在公堂或市井间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与沉静。时茜端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桌前,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时茜纤细的手指捏起小巧的茶杯,另一只手以杯盖轻轻拂过茶汤表面,荡开几缕袅袅升起的热气。随后,时茜并未饮啜,而是将杯盖凑到鼻尖,微微阖目,细细嗅闻着那清醇甘醇的茶香。那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唯有这杯中乾坤,才是她的天地。

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镂空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外,稍作停顿,又向内而来,最终在房间门口停下。

对此,时茜恍若未闻,依旧保持着嗅茶香的姿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周身的气息沉稳,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直到脚步声彻底停歇,一个略带恭敬的女声响起,是夏禾。“女公子,青梧已将人带到门外。”夏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夏禾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时茜的神色,见时茜她依旧不动如山,才又继续禀报道:“女公子,您看……现在是否就要见她?”

时茜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或锐利如刀、或狡黠如狐的眸子,此刻却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古井。时茜将杯盖轻轻放回茶杯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时茜抬眼看向门口的夏禾,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既然人已经带过来了,”时茜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把她带上来吧。”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夏禾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遵命!女公子。”

行完礼,夏禾直起腰,转身面向大门口,略微提高了声音,清晰地吩咐道:“女公子有命,把人带上来!”

话音落下,门外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人在押解着什么人,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夏禾的脚步声更显沉重和滞涩,正一步步朝着房间内走来。而时茜,则重新端起了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仿佛接下来要见的,不过是一件寻常物事。

……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功夫,青梧便领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那少女身形纤细,一进内室,目光触及端坐于屋中上首椅子上的时茜,便如受惊的小鹿,不等时茜开口询问,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噗通”一声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仿佛要嵌进去一般,浑身都微微颤抖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时茜见此情形,秀眉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挑。时茜本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在那个讲究人人平等、自由博爱的法治社会中长大,“下跪”这种行为,在时茜看来,那是落后与等级压迫的象征。

即便穿越到了这个等级森严、礼仪繁复的西周,时茜心中根深蒂固的现代价值观,也让时茜对这种动辄下跪磕头的举动感到十分别扭与不适。

因此,在私下里,若非是在极为正式、不得不遵循古礼的场合,为了让自己心里舒坦些,时茜从不要求旁人向自己行此大礼。每当有人下意识地要对她下跪时,时茜总会立刻示意身边伺候的丫鬟上前阻止,或是迅速将人搀扶起来,免了这道程序。

然而,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女孩的举动,时茜却一反常态。时茜既没有像往常一样,用眼神示意青梧或夏禾去阻止,更没有开口命令她们将人扶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任由女孩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跪在地上。

这细微却明显的反常,落在青梧和夏禾眼中,让她们心中同时咯噔一下。她们跟随时茜日久,早已摸透了主子的脾性。主子今日这般沉默,这般放任对方下跪而不理,显然是动了真怒,而且这怒火,恐怕还不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默默地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茜的目光,如同带着审视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女孩。那女孩身上穿着的衣裳,乍一看去,布料倒是上乘的锦缎,质地细密,绝非寻常人家所能穿戴。但再仔细一瞧,那款式却明显是上京城几年前流行过的旧样式了,如今城中稍有头脸的贵女们,早已摒弃了这种略显古板的剪裁,换上了更为新颖别致的款式。

不仅如此,衣裳的颜色也有些发暗,隐隐透着几分洗褪了色的陈旧感,与那崭新的布料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反差。再看女孩她头上的饰物,更是简单得可怜,仅仅只有一根素色的发带束着青丝,发髻上点缀着几支样式普通的蝴蝶银簪,银饰的光泽也有些黯淡,显然不是什么新打的首饰。

这一身行头,新旧杂糅,既非赤贫,却又远称不上光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局促。时茜的眼神愈发深邃,心中的疑虑与怒火,也随着这一番打量,渐渐升腾起来。

时茜端坐于上首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中,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比甲,衬得时茜本就清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威严。

时茜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目光却如淬了冰般,冷冷地落在跪在青砖地上的那个纤弱身影上。

“你倒是乖觉,”时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隐隐透着几分严厉,“本爵还没发话,你就自己先跪下了,这认罪的态度,倒是不错。”

时茜顿了顿,玉指摩挲着玉佩细腻的边缘,语气转冷:“不过,你这一跪,轻飘飘的,可没办法平息本爵与福王府的怒火。”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女孩细微的呼吸声。

时茜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直射向地上的人:“你可知,你做的那些事,那处心积虑的算计,会让本爵和福王府,面临何等可怕的境地?抄家流放,那还是轻的!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身首异处的灭顶之灾!”

跪在地上的女孩,名叫宁岚,听到“抄家流放”、“身首异处”这几个字,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僵,细密的颤抖从她单薄的肩头蔓延开来,仿佛寒风中的一片落叶。然而,这颤抖仅仅持续了十几秒,宁岚深吸了一口气,竟奇异般地平息了下来,只是那低垂的头颅,似乎埋得更深了些。

时茜将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冷哼一声:“怎么?你是在质疑本爵的话?觉得本爵是故意拿这些话来吓唬你,好让你俯首帖耳?”

时茜缓缓靠回椅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和更深的寒意:“你真是无知无畏。你并非京中官员的家眷,平日里深居简出,消息闭塞,所以最近京城里波谲云诡,发生的一些事,你不知晓,会这么想,倒也不奇怪。”

“可你的无知,你的鲁莽,现在已经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架在了本爵与福王府的脖子上!这等危害,便绝不能原谅了。”时茜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雷霆之怒。

低头跪着的宁岚,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受到那话语中的沉重与杀意,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牙齿深深咬着下唇,一丝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悄然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短暂的银线。

就在那滴眼泪即将砸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碎裂开来的瞬间,宁岚没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宁岚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时茜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还请郡主——不,爵爷,”宁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怜惜,给宁岚一个解惑的机会。宁岚……宁岚只想死个明白!”

宁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泣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说完,宁岚便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不再起身,只留给时茜一个卑微而倔强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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