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遗憾?!死了那么多人你一句遗憾?!”
“遗憾你m !”
“开门!我们要出去!”
江茉示意守卫鸣枪示警,等声音稍微平息,继续往下说。
语调没什么起伏,全是高高在上的无视。
“但我也必须指出,堡垒的资源和能源是有限的。”
“维持穹顶、净化空气、保障基础供给,每一项都需要巨大的付出。”
“为了让大家生活更加美好,财团和管理层已经竭尽全力。”
江茉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而有些人,却利用大家的焦虑,散布不实信息,煽动对立,甚至破坏关键设施。”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种行为不仅愚蠢,而且危险。你们在拿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
台下彻底怒了。
“你说谁开玩笑?!”
“我们快憋死了!你看不见吗?!”
“滚下去!换人!”
骚动从后排开始,有人往前挤,守卫组成的人墙被推得晃动。
一只水瓶砸上台,在江茉脚边爆开,水溅到她裤腿上。
江茉低头看了眼湿掉的布料,皱了皱眉,抬手捂住口鼻。
她没躲,也没加快语速,还是那样平静的继续念着手里那份稿子。
只是眼眸里的厌恶和鄙夷,颜色越来越深。
“顺便奉劝你们一句,我也会上网,网络上的言论我看得见。”
“最清新的空气,最干净的饮水,最天然的食物,自然要优先供应核心区,这是堡垒的规则。”
“你们在质疑什么?”
“别老当酸黄瓜,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见不得别人好。”
“没本事、赚不到钱,才爱搬弄是非,净说没用的废话。”
“财团的大门就在那里,有本事就考进来,核心区就在那里,有本事就搬进来。”
“没本事,那就闭嘴!”
她的话没说完。
台下,人群边缘,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突然同时高喊:
“财团根本不在乎我们!”
“江茉在等我们死!”
“冲上去!把她赶下台!”
民愤越来越鼎沸,人潮猛地往前涌。
前排的人被推着撞向警戒线,机器守卫的红外警戒线被触发,发出尖锐的警报。
几个年轻人趁机弯腰,从警戒线下钻过,朝着台子冲去。
人类警卫举起枪,但人群太密,他们不敢开。
机器守卫没有收到命令,只能呆呆站着,它们得到的指令是原地待命。
混乱迅速扩散,瞬间蔓延整个广场。
江茉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片沸腾的汪洋大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旁边的空气说了句什么,像在吩咐。
机器守卫接受指令,先是对着地面空地扫射,然后一步一步向前移动。
江茉没有再理会,转回身继续念稿子,仿佛台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广场上的混乱达到了顶点,警示的子弹已经阻拦不住。
人群不断冲击着警戒线,嘶喊声、咒骂声、物品砸碎的声响混作一团。
机器守卫举起盾牌,组成一堵墙,把人群硬生生挡在外面。
江茉的声音还在扩音器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内容已无人有心去听。
演讲台上,江茉不远处的空间模糊了一瞬。
江宇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机器守卫身后,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场面实在太过混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混进去的。
他手里端着一把看起来粗糙笨重的自制霰弹枪,枪管还缠着几圈黑色的绝缘胶布。
台下前排有人看见了,喊声卡在喉咙里,眼里露出期待的光。
疯狂,激动,忐忑!
江宇抬起枪口,对准身旁江茉的胸口,没有瞄准,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巨响在广场上空炸开,压过了所有喧嚣。
坏消息,没有按瞄准位置击中心脏。
好消息,子弹击穿了目标颈动脉。
江茉的身体猛地一顿,捂着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凶手。
她的脖颈侧面炸开一个缺口,鲜血在压力下喷溅出来,在演讲台洁白的地毯上洒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不出意外,那是动脉血的颜色。
江茉倒在地上,双腿无意识地蹬了几下,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眼睛望着灰蒙蒙的穹顶,瞳孔里的光迅速涣散。
几秒后,所有声音停止,广场一片死寂。
成千上万人同时屏住呼吸,所有动作凝固,无数双眼睛瞪着台上那具还在缓缓渗血的身体。
几秒后,台侧通道门被猛地撞开。
王姝雅坐着轮椅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她几乎是从轮椅上扑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扑到江茉身边。
双手叠按在江茉胸口,开始用力按压,动作标准,表情绝望。
鲜血再次从江茉的颈侧涌出,染红了王姝雅的衣服。
她按了十几下,又伏下身,捏开江茉的嘴,对口吹气。
一次,两次.......
十几分钟过去,江茉毫无反应。
王姝雅停下来,手撑在血泊里,肩膀开始颤抖。
她慢慢直起身,看着江茉已然空洞的脸,彻底乱了分寸。
见大局已定,寂静终于被打破。
先是零星几声抽气,然后是不敢置信的低语,最后汇成山呼海啸。
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人群沸腾了。
无数手臂举向空中,呼喊、尖叫、歇斯底里的哭嚎混杂在一起。
“死了?!”
“她死了!”
“杀得好!杀得好!”
江宇站在血泊旁,那把还在冒烟的霰弹枪垂在身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扫过台下那片狂热的脸孔海洋。
机器守卫依旧立在原地,眼中闪烁着待机的微光,枪口低垂,失去了指令来源。
人类警卫更安静,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无事发生。
他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财团职员。
绝对集权就这点不好,统帅一死,连个备用方案都没有。
江宇抬起手,虚空向下压了压。
动作很慢,幅度很小,神奇的是,靠近台前的人群注意到了。
呼喊的人群像被掐住脖子,迅速低了下去,并向后蔓延。
十几秒后,广场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近乎狂热的目光。
江宇转过身,霰弹枪再次抬起,这次指向了跪在江茉尸体旁的王姝雅。
“江茉已经死了,效忠我,或者死。”
“你们自己选。”
他看着王姝雅,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这句话不止是说给王姝雅听,也是说给所有财团管理层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