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陈宴的声音彻底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宋微染面前。
医院门口偶尔有病人和护士路过，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可陈宴顾不上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面子、尊严、陈家大少爷的骄傲，全都不重要了。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宋微染，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染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可我求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我再也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染染，我求你了……“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着，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宋微染轻轻抽回了手。
陈宴的手僵在半空。
宋微染垂眼看着他。
“陈宴，你跪在这里，只能感动你自己。”
“你跪着，你哭，你说你错了，你觉得自己已经很卑微了，觉得自己已经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东西，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接不接受。”
“你的好，你的道歉，我无法接受。”
宋微染说得很清楚。
陈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染染……”
“你走吧，”宋微染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我会约好时间，我们民政局见。”
宋微染。转过身，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染染——！”陈宴猛地爬起来想追。
“陈宴。”
宋微染没有回头：“你要是真的觉得愧疚，成全我吧。”
陈宴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就跟那天在老宅一样，走得决绝又利落。
天上忽然滚过一声闷雷。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起初是几滴，稀稀拉拉地落在陈宴的脸上、肩上，带着凉意，把他脸上的泪痕冲淡了一些。
可几秒钟之后，雨势骤然加大，像天被捅了个窟窿，倾盆大雨哗啦啦地浇下来，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陈宴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雨水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
他没有躲。
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下巴滴落，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医院门口的保安喊他进来躲雨，他像没听见一样，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睛望着宋微染消失的方向，嘴唇在雨水里微微翕动。
“染染……”
声音被雨声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楼上病房的窗户边，林晟站在玻璃后面，看着楼下那个跪在雨里的人影，面上没什么表情。
叶淮站在林晟的身边，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故意的吧？”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还是那种温和无害的调子。
叶淮看着他那副无懈可击的表情，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只说了一句：“……没什么。”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宋微染走了进来，头发上还沾着些没干的雨水，碎发贴在颊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倦意很浓。
她看着叶淮，语气客气却疏离：“今天谢谢你帮忙了，你可以走了。”
毕竟叶淮跟她之间水火不容的，今天能帮忙已经很不错了 。
叶淮没急着走，反而笑了一下：“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宋微染愣了一下：“吃什么饭？”
叶淮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臂。
他微微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语气又低又缓：
“你说谢谢我，不应该表示表示吗？那就请我吃顿饭吧。”
宋微染感觉到了危险。
两个人挨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后背差点撞上门框。
“……行。”
叶淮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直起身退开：“好，那手机联系。”
他说着往门口走，经过病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林晟一眼。
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好好养伤吧，林律师。”
林晟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礼貌回应。
叶淮推门出去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宋微染和林晟两个人。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件事都在她脑子里搅和着，她的头很痛，哪哪都不对劲。
宋微染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又说不清楚。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心想自己大概是太累了，累到开始疑神疑鬼。
“你好好在这儿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正要走，林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会跟陈宴离婚吧？”
“怎么了？”宋微染问。
“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宋微染愣了一下。
这个道理她当然知道。
陈宴是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
他犯过的错不止这一次，只是一直以来她都选择了容忍和原谅，觉得人总会成熟的，感情总要磨合的。
是她错了。
可宋微染没想到这句话会从林晟嘴里说出来。
林晟啊。
这样粗粝直白的俚语，跟他平时的形象实在是不太搭。
宋微染看着他，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