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上前一步，伸出手准备去扛林晟的另一边胳膊，手还没碰到人家的衣角呢，林晟轻而易举避开了他的手。
“不用了，我可以走。”
声音淡淡的，带着酒后的哑意，透着一股疏离。
叶淮：“....”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看见林晟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步伐跟踩了棉花似的，走两步就晃一下，宋微染站在旁边看着，眉心越皱越紧。
她真担心这人下一秒就“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啃一嘴泥。
宋微染顾不得多想了，三两步跟上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扶着你。“
林晟偏过头看她，灯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抿了抿嘴唇：“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说着还要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去。
宋微染手上加了两分力气，扣住他的臂弯不放，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凶劲：“你就听我的！”
林晟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着眼看了她一会：“……好”
那一个字又低又乖。
宋微染扶着他往门外走，而林晟呢，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让她扶着，肩膀微微靠着她的方向，整副姿态看起来乖顺得不行。
看完全程的叶淮：“.....”
他以前是真的看走眼了。
平时瞧着林晟，一副禁欲又高冷的模样，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干干净净不沾半点俗气。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最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居然也喜欢有夫之妻。
陈宴这时候才姗姗来迟，他看见宋微染扶着林晟的背影，眼睛又红了，咬着牙跟上去：
“走，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叶淮真想告诉他，放弃吧，斗不过林晟的。
可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算了，让他们两个人斗吧。一个是正牌老公，一个是有心机的狐狸，两败俱伤之后，自己说不定还能渔翁得利。
叶淮摸了摸下巴，默默地跟了上去。
就这样，四个人稀里糊涂地凑在了一起，先后脚到了医院。
宋微染和林晟是坐120来的，急诊通道一路绿灯，医生问诊开单都很麻利。
等他们做完检查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结果的时候，那两个人又来了。
宋微染看见他们俩，脸“唰”一下就沉了。
“你们怎么来了？“她的语气冷得能结冰。
陈宴刚要开口，叶淮赶紧打圆场：“嫂子，我们是担心林晟的伤，过来看看。”
“用不着。”宋微染别开脸，连看都不想看陈宴一眼。
恰好这时候护士叫号，宋微染扶着林晟进了诊室，医生翻了翻检查单，推了推眼镜说：
“没什么大碍，就是一些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回去冰敷两天，别剧烈运动就行。”
陈宴一听，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蹦了起来。
“染染你看！我就说他是装的吧！医生都说了没有骨折，就是一点挫伤！他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博同情呢，你现在信了吧？“
宋微染没说话。
陈宴以为她动摇了，变本加厉地在一边唠叨：“这个人真的太有心机了，染染你别被他骗了，他装的，他在骗你...”
“够了。”
两个字冷冰冰地砸下来，把陈宴后面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站起来，看着陈宴那张急切又狼狈的脸，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你给我出来。”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对叶淮说：“你在这里照顾一下林晟。”
叶淮：“………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又是我“的表情。
自己今天难不成是一块砖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宋微染侧脸上的时候，什么话都没了。
宋微染微微侧着头，下颌线利落又柔和。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月牙形的阴影，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落在锁骨窝里，温柔极了。
叶淮忽然觉得心口漏跳了一拍。
“……行。”他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
陈宴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兄弟的异样，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宋微染身上，见她让叶淮照顾林晟，还以为是自己兄弟替他分担了负担，心里还感动了一下，拍了拍叶淮的肩膀：“好兄弟。”
叶淮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僵硬。
陈宴跟着宋微染出去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淮靠在墙边，用余光去瞥林晟。
林晟坐在病床边缘，抬头看了一眼叶淮。
叶淮的后背忽然一紧。
楼下。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医院门口的灯光是唯一亮着的地方。
陈宴和宋微染面对面站着，几步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陈宴两眼巴巴地看着宋微染，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每看一眼，心口就疼一分。
宋微染忽然想起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是真的黏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挂在她身上。她去上课他就在教室门口等，她去兼职他就在咖啡店店里里坐一下午，反正特别喜欢跟染染在一起。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
“陈宴。”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毕竟我们以前还是有过感情的，好聚好散。“
陈宴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染染，我知道错了，可我跟她真的没有感情，我只是跟她玩玩的，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宋微染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灼热的目光。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陈宴的眼睛猛地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可我讨厌脏男人。“
陈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可以跟我离婚之后，大大方方地跟她在一起，那是你的自由。可你偏偏想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陈宴，你真以为我是泥捏的吗？”
她微微歪了歪头，雨水细细地落在她的发顶，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银光。
“还是你以为，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你愿意回头，我就一定会站在原地等你原谅你？”
“凭什么啊，陈宴？“
陈宴张了张嘴，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唇角那抹无所谓的笑。
他忽然发现，他所有的借口和理由，在这一刻全都溃不成军。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甚至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彻底把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