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给我来一块!!”
刘海中再也忍不住了,抓起筷子疯了一样探上前去,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两腮的横肉疯狂哆嗦,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起来:“香……我的妈呀!这是神仙肉啊!何雨柱!你这手艺简直成精了啊!!”
易中海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烂肉,抿进嘴里,老头子闭上眼,两行热泪顺着深深的眼周沟壑长流而下,身子颤抖得像筛糠:
“正宗……正宗的前清宫廷手艺啊!当年娄半城在鸿宾楼办堂会请的老味道……全回来了!全都活过来了啊!!”
大堂里头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掌柜的!还有没有?!给咱们这一桌也上一盘!!”
“老子掏两倍的价钱!不!三倍!何大厨,求您给后头也炒上一锅吧!!”
几十个长途司机嗷嗷直叫,拍着桌子狂吼,甚至连前院阎埠贵都红着眼珠子要掏兜里的私房钱加菜!
柜台后头,娄小娥站在高脚凳旁,一双美眸凝望着大堂正中那个身形挺拔、受万人山呼海啸般膜拜的丈夫,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嘴角却绽开了一个倾国倾城、霸道至极的骄傲微笑。
何雨柱负手立在主桌前,迎着窗外穿透白雾倾泻而入的万道春日红霞。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那一团淬炼了两世的滔天烈火,在这一刻,伴随着这一盘惊艳全城的人间神品,彻底化作了不可撼动的滚滚惊雷,将“何记”这两个大字,如同生铁浇铸的古鼎一般,深深地、永远地,烙印在了这浩瀚无垠的四九城大地之上!
西直门外高梁桥路的大马路上,倒春寒的冷风卷着枯黄的碎苇叶,顺着大沟渠一路往东刮。
日头虽然已经挂到了半空,照在青砖山墙上泛出一层惨白的光,可那风贴着地皮扫过来,依旧像是一把把极钝的小锯子,专门往人的裤脚管和袖口缝隙里硬钻。马路牙子边上的排水沟里,残雪和黑煤渣子混在一起,化成了半冻半稀的泥浆,散发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铁锈和柴油气。
秦淮茹就缩在这条大马路斜对过、一堵坍塌了半截的旧砖墙拐角底下。
她身上那件轧钢厂第一车间的深蓝翻领厚工装早就洗得发灰发白,肘弯和袖口处磨出了亮晶晶的油光,下摆处更是被机油渍洇成了深一块浅一块的黑印子。头上那条灰扑扑的旧毛巾被风吹得散了边,露出了几缕干枯发黄的碎头发,被冷汗和泥灰黏在两腮凹陷下去的皮肉上。
她的两只手死死插在棉袄口袋里,两只脚踩在一双早被雪水浸透了的破布棉鞋里头,十个脚趾头冻得像是一截截发硬的胡萝卜,麻木得连知觉都没了。
可秦淮茹像是一点儿都觉不出冷。
她的身子紧紧贴着冰凉刺骨的烂砖墙,两只布满了血丝、深陷在乌青眼窝里的大眼睛,透过眼前呼啸而过的自行车流和大卡车轮子扬起的泥水,死死钉在大马路正对面那一排拔地而起的宏伟大排房上。
“何氏百味堂”。
那五个贴了足色赤金箔、用魏碑正楷写出来的斗大大字,在正午骄阳的直射下,爆发出万道刺目晃眼的金色厉芒!
那光芒太盛了,盛得像是一把烧红了的钢针,直直扎进秦淮茹的眼底,扎得她眼眶子里一阵阵发酸、发胀、生疼,连眼泪都止不住地往外涌。
大堂临街那六扇高达八尺、嵌着厚平板白玻璃的红松落地大排窗,此刻全被里头翻滚沸腾的热蒸汽熏成了一片通明透亮的仙境。
透过那一片片水汽,秦淮茹瞧得真真切切——
大堂里头人头攒动,黑压压全是坐得满满当当的食客。三十张落叶松的大厚木桌在桐油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赵刚带头的那帮膀大腰圆的长途卡车司机,正光着膀子、扯着大棉袄襟子,围着正当中那一大盘红亮油润、颤巍巍冒着滚烫白汽的“九转大肠”,拍着桌子狂呼酣饮!
满院子的人都在里头。
阎埠贵戴着老花镜,坐在向阳的靠窗位子上,正拿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沾满了浓稠酱汁的大肠段,张着那张没剩下几颗好牙的干瘪嘴巴,陶醉得直晃脑袋,老脸上的褶子全舒展成了花儿;
刘海中挺着滚圆的大肚子,跟易中海坐在一块儿,手里端着白瓷酒盅,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恭维而涨成了酱紫色,嘴里不停地冲着主桌上的何雨柱敬酒作揖;
甚至连平日里在后院像条阴冷毒蛇一样的许大茂,这会儿都像是个得了天大体面的得力管事,满面红光、脚不沾地地在大堂和包厢之间穿梭,手里提着两瓶茅台酒,见人就满脸堆笑地递烟倒酒,那副巴结奉承的奴才相,比伺候亲爹还要卖力三分!
而在这一片喧嚣沸腾、热气冲天的最正当中。
何雨柱负手而立。
男人身上穿着雪白挺括的纯棉厨师大褂,高高的白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系大围裙,身形巍峨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那张轮廓深邃、满是市井风霜的面庞上,泛着一股子君临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霸道从容。满堂的呼啸、满街的喝彩、各大单位头头脑脑递上去的恭维,全被他那张沉稳沉静的脸庞,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在何雨柱身旁,娄小娥一袭深海宝石蓝的重磅真丝大旗袍,领口别着翡翠祥云胸针,耳垂上的水滴翡翠在灯火下流光溢彩,正端坐在红木高脚柜台后头,玉指如飞地拨动着算盘珠子。
女人偶尔抬起头,迎上何雨柱投过去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那眉眼深处的温情与笃定,贵气得让整条大马路上的凡夫俗子都忍不住自惭形秽。
“咕咚。”
秦淮茹的喉咙深处,极其沉重、极其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干瘪的唾沫。
口腔里没有半点水分,只有一股子浓烈到了骨髓里的黄连苦味和铁锈腥气。
那是她自个儿咬破了舌尖淌出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