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他这话说的，明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若是无聊调侃或者是作对般的怒怼，她都能给予最准确的打击。可面对这种带着满满真情实意的话语，她有点麻爪。
她一直知道这人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在意，两人之前也有过不少合作，就连拜堂也有过两三次，但从头到尾将仪式走完这还是第一次。
真到了这一步，她第一次面对他有些无措。
明兰转移视线，端起面碗吃了起来。
“这汤是鸡汤底吧，鲜而不腻，面条软硬正好，厨师手艺不错。”
“你喜欢就好，这是我试了二十来个人才请来的厨子。”察觉到明兰的不自在，绯渊跟着转移了话题。
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碗，发现绯渊一直坐在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沓东西。
“这是什么？”
“账本，钥匙，房契，地契。”绯渊把那一沓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她手边，“宅子里的账目都在这了，还有外面那些产业。你看完后有什么想调整的，跟我说，或者直接找瑞清也行。”
明兰低头翻了翻，没有细看，只把东西往桌子的另一侧推了推：“这些我就不管了，给交给瑞清就行。”
往日在盛家看账本那是不得已，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她是真不想在管这些杂事。
“恩，也就是玄经他们身份不合适，不然他们也能帮你处理这些杂事。”
“那倒不用，他们所处的位置作用更大。”
绯渊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侧着头看着她，红烛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那些平日里的从容和戏谑都淡了几分。
“你真的想好了？”
明兰诧异的看向他，“不然呢，你以为我接这个任务就只是来度假的？”
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她还有一个空间要养，还有轮回盘没有彻底修复，还有好几个伙伴没有找到，怎么会浪费时间？
“若是你的计划成功，自然会如愿，若是失败了，就只能走融合这一条路了，到那时你需要付出的时间和资源将会成倍增长。就这样一个普通小世界，怎么算都有点亏啊。”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你什么时候看我亏过？”
“你心中有数就好，北边的事已经在筹备了，这个月的月底第一批粮草就能送上去。到时候我就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绯渊说着，目不转睛的看向她，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人抱起，“所以我们抓紧时间。”
“绯渊！”明兰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抬眼就对上了一双带着热切的眼眸，“……”
“春宵一刻值千金，既然接了任务你总要完成的，这可是你自己定下的规矩。”
“你……唔……”
明兰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腰间的酸软立刻提醒了她昨夜的荒唐。睁开眼，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的大红锦帐，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帐内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线。
她偏过头，枕边已经空了，被褥上还有余温。
门轻轻响了一声，绯渊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见她醒了，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醒了？我让厨房熬了红枣粥，你尝尝。”
明兰撑着身子坐起来，衣衫滑落，露出锁骨上几道淡淡的红痕。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将亵衣拉好，起来洗漱，整理好自己才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绵软，红枣的甜味恰到好处。明兰喝了大半碗，才抬眼看向绯渊，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站在窗边给她递帕子，神态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
“你看什么？”绯渊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问了一句。
明兰把空碗还给他：“看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贤惠了。”
绯渊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蹭过她的耳廓时带着温热。
“再歇一会儿？”他的声音放低了些，“昨晚睡得晚，不用急着起来。”
明兰瞪了他一眼，耳根微微发热，“今日还要见一见这里的下人，添置一些我用惯了的东西，事情多着呢。”
绯渊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背影，没有再逗她，跟在她身侧帮她理了理衣领，便转身出去吩咐人过来见她。
一整个上午，明兰都在忙，忙着见人，忙着喂药，忙着熟悉宅子。
张家的宅子是官家赐的，规格只比王府差一层，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应季的花卉……处处打理的妥帖。正院还种了一棵老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廊下挂着几盆兰草，墙角爬满了半墙的蔷薇。
明兰走了一圈，心里暗暗满意。
午后她原本想去库房对嫁妆单子，绯渊却半路截住了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回了屋。
“午睡要紧。”
“我不困。”
“我困。”
“……”
明兰被他放在床榻上时还想挣扎，可绯渊的动作太熟练，声音也太理直气壮，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反驳的话，便被他低头堵住了嘴。
午后的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碎金，帐子落下来，遮住了里头交叠的影子。
再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明兰靠在绯渊怀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使。
绯渊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着了，可明兰一动他便醒了。
“饿不饿？”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了低，又凑到她耳边说，“不饿的话……”
明兰一个肘击抵在他胸口：“你再说一个字，今晚就去书房睡。”
绯渊识趣地闭了嘴，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他老老实实地松开她，起身披了外衣，又转过身来伸手拉她。明兰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腰间的酸软让她动作慢了半拍，她悄悄咬了咬后槽牙。
晚饭后，明兰坐在灯下翻看资料，找寻合适的地方，绯渊坐在她旁边看书，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页的沙沙声。明兰看了一会儿，余光瞥见绯渊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她放下账册，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被我踹下床？”
绯渊沉默了一瞬，默默把目光收回到书页上，“不想。”
他答得很老实，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她那边瞟了一眼。
明兰假装没看见，重新翻开手上的资料，没看两页就忍不住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