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墨兰出嫁后时间就像按了加速键，不过转眼间已经到了十月。
聘礼入府这一日，汀兰筑的院子差点没装下。
朱漆箱子从院门口一路码到廊下，打开来一箱是锦缎，一箱是珠翠，一箱是书画，一箱是南边来的珍玩，还有一箱一箱的金银器皿。
小桃数到一半就放弃了，蹲在廊下直喘气：“姑娘，这也太多了吧……”
明兰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将彩礼单子交给小桃，让她继续看就转身去了寿安堂。
盛老太太正坐在暖阁里看房妈妈递上来的单子，厚厚一沓，上面列的都是她打算给明兰陪嫁的田产、铺子和庄子。见明兰进来，老太太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把单子推了过去：“你看看，还缺什么？祖母再添。”
明兰扫了一眼单子，微微讶然：“祖母，这也太多了。我那些嫁妆已经够用了，您留着自己傍身要紧。”
不说盛家本来准备的那些，就是宥阳老家也送来不少，这些足够了。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不容商量：“未来姑爷没有在世的长辈，唯有一个侄子还算亲人。往后若有什么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我不多给你备些嫁妆，怎么放心得下？”
明兰知道老太太是疼她，便没有硬推，只弯了弯眼睛笑道：“祖母别担心，他没有亲戚在跟前，我嫁过去就能直接当家，没有人能在上头管着我。这样的日子，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呢。”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按照明兰的性子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了。
老太太被她这么一说，果然宽心了几分，又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好些话，从后院人事到厨房采买，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明兰一一应着，时不时插几句俏皮话逗她开心，祖孙俩说着说着便到了掌灯时分。
明日便是正日子了，夜里老太太留明兰在寿安堂歇下。
祖孙俩挤在一张床上，像从前明兰还小的时候一样，老太太拍着她的背，轻声说了一句：“往后到了张家，若是受了委屈，不要忍着，祖母还在呢。”
明兰把脸埋在老太太肩头，低低“嗯”了一声。
次日天还没亮，汀兰筑便热闹了起来。
喜娘、全福人、梳头嬷嬷挤了一屋子，铜镜前点着红烛，暖融融的光映着满屋的喜色。明兰换上嫁衣，坐在镜前由嬷嬷梳头。
木梳从发顶一直梳到发梢，每梳一下便念一句吉祥话，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喜气。
外头鞭炮声响起，小桃跑进跑出好几回，每次回来都要汇报：“迎亲的队伍到巷口了！”“太子爷竟然也来了！”“顾将军和梁公子把大门堵住了，说要让姑爷作诗呢！”
明兰听着外头闹哄哄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绯渊作诗倒是快，小桃第三趟跑回来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姑娘！姑爷他作了一首崔妆诗，顾将军说他在诗里夸自己貌美，让姑娘抓紧时间呢。”
屋里几个嬷嬷都笑了，明兰也被逗笑，这人，什么时候都不忘夸自己一句。
外头的热闹还在继续，梁晗和顾廷烨堵在大门口，原本还想再为难一回，绯渊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几个闪身就闯了进去，两人还要再追，都被跟着来的那些世家公子们拦住了。
他今日穿着大红婚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门口的宾客们愣了一瞬，随即哄笑起来。
盛长柏站在门内迎他，绯渊拱了拱手就要往里头走，长柏侧身让开半步，竟是一句也没拦。丹橘躲在门后看得目瞪口呆，等人走远了偷偷问长柏：“二公子，您怎么不拦一拦？”
长柏面不改色：“前几玄奇送了我一幅画，我若拦了，那画便收得烫手。”
丹橘眼神鄙视，一幅画就把您收买了啊？
长柏避开她的眼神，笑的一脸喜气。
正厅里，盛紘和王若弗已经端坐在上首。
绯渊进门之后恭恭敬敬地拜了岳父岳母，奉茶时姿态谦和。盛紘接过茶盏时手都激动的微微有些抖，这个女婿他从前就是满意的，可今日看到太子亲自来迎亲，他又觉得好像自己那点满意有些不够用了。
这人不只是在官家面前说得上话，就是在太子那地位也不一般啊！
这个女婿找的好啊，好啊！
明兰被喜娘扶着从内堂出来，哪怕有团扇遮在面前，绯渊也看到了那精致的测验。他大走上前来，将她的手轻轻握住，没感受到她的抗拒，微微弯了弯嘴角。
不知道是今日来的接亲之人的特殊，还是真的心中有几分在意，盛紘和王若弗的祝福听着都真诚了不少。
拜别时，盛老太太拉着明兰的手，忍不住落了泪。老人家哭得有些收不住，帕子湿了一角，声音也颤颤的：“到了人家家里，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让人传话回来，祖母给你做主。”
明兰用力握了握老太太的手，轻声说了句：“祖母放心，孙女会常回来看您的。”
盛紘站在一旁，拿袖子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
喜娘催促了，明兰松开老太太的手，被绯渊牵着一步步走出了正厅。
门外鞭炮震天响，高头大马已经备好，十里红妆的队伍从盛家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明兰上了花轿，轿帘落下的瞬间她悄悄松了口气。
这繁文缛节，可算结束了。
花轿晃晃悠悠地走了一阵，明兰忽然动了心思，她还没亲眼看过这送嫁的队伍有多长呢。她悄悄伸出手去掀轿帘，指尖刚碰到帘角，便被丹橘一把按住了。
“姑娘，不能掀！”丹橘压低声音，急得额头上都快冒汗了，“还没到夫家呢，掀了不吉利！”
明兰只好缩回手，老老实实地坐好。
到了张家，又是一套繁琐的礼节。撒帐、合髻、合卺，每一步都有喜娘在旁高声唱和。明兰被折腾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熬到礼成，被人扶着在新房的床沿坐下，才算喘了口气。
床上的红枣、花生、桂圆硌得她腰背发酸，可她实在不想动了，就这么靠床坐着闭了会儿眼睛。
绯渊被宾客们拉去喝酒，院子里觥筹交错的声音透过窗棂传进来，热热闹闹的。明兰坐了一会儿，腹中忽然咕噜响了一声。她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小桃在门边探头探脑，正要溜出去给她找些点心，门忽然开了。
绯渊端着托盘走进来，上头搁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旁边还有两碟小菜。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替她把沉重的头冠摘了下来。
“可算是摘下来了……”明兰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脖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前头不喝了吗？”
“有瑞清在呢，”绯渊在她身边坐下，把面碗推到她面前，“喝了一圈，差不多了，再不回来，你该饿了，有这时间我更喜欢陪着你。”